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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怎麽不算是一種騙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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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怎麽不算是一種騙感情?

剛醒來時我以為自己的腦袋被開瓢了,疼得我抱住腦袋縮起身體發出痛苦的哼哼聲,胃裏一陣翻攪,於是我像只軟腳蝦有氣無力地翻下床,踉踉蹌蹌地摸去衛生間準備抱著馬桶疏通一下自己,走了兩步意識到這是個全然陌生的環境,瞬間清醒過來:我在哪?

我飛快地觀察四周,很簡約的室內裝潢,走出房間,大概是間七八十平、兩室一廳的商品房,和尋常人家不同,沙發正對的那面墻放的不是電視機,而是一面墻,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紙,寫滿各種信息和圖片,我好奇地湊上前去閱覽,才發現這張巨大的背景紙是東南沿海地區的地圖,每個地區都釘著許多案件,我隨手翻了幾頁,有失蹤案、兇殺案、貪腐案……雜亂異常,估計只有這面墻的作者才看得懂。

“全哥。”

背後有人在喊我,我轉頭,看到手裏端了碗飄著碧綠蔥花粒的細面線的顧還,這種大白天撞鬼的悚然感使得我條件反射地後退兩步:

“這裏是你家?”

顧還放下手中的米線,倚在餐桌邊歪頭:

“你昨天喝高了,我問你家在哪裏你非說在平合在小道西筒子樓,沒辦法,我只能把你帶回我家。”

我的心態有點崩塌:

“所以你一直在忠安?”

忠安也不算大,這一年多我竟然一次都沒遇見過顧還,這也太燈下黑了,我找顧還找了半天。

“前個月才回來的。”

顧還用的是“回來”,證明他潛意識裏還是把忠安當成自己老家,但他母親去世,又與父親反目,如今的顧還屬於普世標準裏的孤家寡人,想想也有點可憐。

“前兩個月……”

那不正好是顧還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嗎?時間線一捋,我對顧還的同情又變質為深深的怨氣,上去就是一腳踢到他小腿上,不過我是用左腿踢,這條殘腿使不出什麽力,只是起到一個威懾作用。

“果然是你小子在裝神弄鬼!”

顧還仍站得頂天立地:

“有些事情不好在電話裏說呀,更何況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顧還的死亡登記還是顧成峰去申請的,我當時一直覺得有詐,現在想來顧成峰確實不知情。

“那你和莊宵玉又是怎麽回事?”

顧還一臉茫然:

“誰是莊小玉?我不認識。”

“你和小莫弟弟有聯系嗎?”

“莫寥?我沒事聯系他做什麽,”顧還嗤了聲笑,“你們還有聯系吧,應該關系不錯?”

“你少陰陽怪氣,”提起莫寥我就來氣,“你們沒一個好東西。”

“他也惹你生氣了?”

我翻了個白眼:

“少對打探人家的私事,說正經的,你消失的這一年多總得有些收獲吧?”

“那當然,不過你先吃飯,吃完飯我再告訴你。”

顧還哄孩子似的把我推進浴室,擠好牙膏的牙刷塞進我嘴裏,又用毛巾給我洗臉,還拿梳子給我梳頭,我忍無可忍把滿嘴泡沫噴在鏡子上:

“我又不是癱瘓,不用你伺候我,你能不能出去?”

顧還被我罵了也不生氣,還向我表衷心:

“你不是宿醉嘛,我給你護駕,全哥你記得不,我們之前出的那次警,就老公喝醉酒回家洗澡滑倒腦袋敲到馬桶邊沿磕死的。”

“記得啊,一打開衛生間流了一地的血……”啊,顧還又在跟我憶往昔打感情牌,“我要上廁所,你出去。”

我咬牙用力把顧還攘出衛生間。

我剛落座,顧還從煎鍋裏鏟了個煎得金黃的溏心蛋到我碗裏,和顧還認識時他只會煮泡面。我戳破溏心蛋,黃澄澄的蛋液流了滿碗,我低頭攪撥著碗裏的米線,對顧還說:

“小顧,其實你沒必要這樣。”

“我怎麽樣?”

“像個做錯事的渣男上躥下跳拼命彌補自己的過錯。”

顧還自己說過沒談過戀愛,我估計是他這輩子第一個說他像渣男的人,他笑得有些尷尬:

“為什麽?你覺得我騙了你感情?”

“難道不是嗎?”我難得對一件事如此較真,“我敢對天發誓,我林雙全但凡有做任何一件對不起你顧還的事,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你叫我一聲全哥,好,我問心無愧把你當兄弟,那你呢顧還,你敢嗎?你不敢,你欺騙我算計我利用我背叛我,這是無可更改的事實。”

顧還緘默不語,不知道是被我罵得無力反駁還是又在暗戳戳地釀一肚子壞水,我緩了口氣,繼續道:

“還有一點你必須搞清楚,不是我求著你給我U盤,U盤本來就是我的東西,討回自己的東西天經地義!”

“發生這些變故我也沒料到,我承認我是騙了你,也利用了你,你可以否定我所有,但我有一點是真心的——我從沒想過要害你,”顧還直視我的眼睛,他的眼珠晦暗無光,卻呈現出真誠的堅定,“全哥,我真的不想你出事。”

同為男人,我很清楚任何男人對一個人好,都是出於他的愧疚感在作祟,尤其是顧還這麽心高氣傲的人,我無法判斷他對我的好是出於對我能力和人品的認可,還是他問心有愧,那些都不重要了,我粗暴地擺擺手:

“行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了,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就把我U盤還我,以及你知道的線索都告訴我。”

“先吃面吧,都快涼了。”

“又在轉移話題!”

我怒得想摔筷子,顧還安撫我:

“沒啊,不是說了等你吃完就再告訴你嗎?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無奈之下我只好頭皮“呲溜呲溜”把碗裏的面嗦完,不算難吃,也沒有很好吃,大概是我宿醉沒什麽胃口,嘴裏嘗不出味。

吃完後顧還讓我坐沙發上,他用紅外線筆點著那些錯綜覆雜的案件導圖,逗貓似的晃了晃,我有點眼花,他問我:

“你想了解什麽?”

“福貴園背後的勢力。”

福貴園開發商強征神子福利院這塊所謂的“風水寶地”,只是一個披著迷信外衣的幌子,再怎麽人傑地靈,平合也只是一座偏遠的小縣城,在城市裏享了一輩子富貴榮華的達官顯貴,怎麽可能會來這裏養老?但凡他們真心認為神子福利院風水好,就應該改成陵園而不是地產開發,而地產開發是早些年洗錢最方便快捷和常見的手段之一,其中利益關系不言而喻。

“我能搜集調查到的信息也有限,”顧還手中的紅外線移到顧成峰的照片上圈了兩圈,向上移動,“顧成峰也只是枚高級棋子,必要時候,就從他這裏開始斷尾。”

這點不難猜到,顧成峰升遷到省局是個很明顯的訊號——顧成峰背後的人很滿意這次的處理情況,十幾年前知曉福貴園開發始末的人員幾乎全部死亡,眾所周知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另一方面,顧成峰留我一命不是他良心發現,而是當時我和他親眼見證僅存的證據隨顧還一並落入二平河,以顧成峰的考量,如今我的存在對他毫無威脅,而且我好歹也有職務在身,除掉我只會徒生事端。

“福貴園停工多年成了爛尾樓,這麽大一筆資金流向沒人查?”

“是啊,很荒謬吧,福貴園投資一共1.2億,竟然沒有人查,而且過了這麽多年,那筆錢早就洗幹凈了,你是平合人你最清楚,在平合一平兩萬的房子是不可能賣出去的,與其讓它成為無人問津的空置房,還不如用開發商跑路來掩飾更簡單。”

“還有人證存活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立刻想到一個人——平合派出所前所長林龍騰,一切事件的導火索便是始於林龍騰的離奇失蹤,甚至包括局裏派我帶顧還回平合調查,全都是顧成峰一手設好的局,既然是父親搜集的證據,自然是由我這個兒子讓這些被掩飾的真相重見天日,我離正義只有一步之遙。

“林龍騰還活著,他是僅存的唯一人證了。”

最後一次見林龍騰是在歡喜歌舞廳的地下室,他的手被莫寥眼都不眨地用椅子腿釘穿在地上,我有時會對莫寥的冷酷狠戾產生一種扭畸的力量崇拜,由於莫寥年紀太小就覺醒成為神乩,因此他的道德認知和為人處世異於常人,他有一套游離在普世準則之外自成一套邏輯體系的三觀,要是讓他來對付顧還,那就有好戲看了。

“即使他還活著,他也不會出來作證的,”顧還又一次勸我,“全哥,還是算了吧。”

“小顧,我有時候會覺得,這個世界特別特別不公平,林龍騰也是害死我父親和莫院長的兇手之一,可他娶妻生子平步青雲,而我父親為了給神子福利院討一個公道,被活活埋進地基裏,我想為我父親討一個公道,廢了條腿到頭來一場空,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對,全部人都叫我放棄。”

我仰起頭註視著顧還的臉,平靜地陳述著屬於我的苦難和傷痛:

“你明明要和我感同身受才對啊,我為了我的父親而走到今天,你做的一切也是為了你母親,我是相信你的真心,相信你的身不由己,可是小顧,你真的讓我好痛苦,為什麽偏偏是我曾經最信任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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