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4章 抓住幸福更需要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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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抓住幸福更需要勇氣
江潮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林梢的回答，他也不難過，懶懶地靠在林梢身上，“我們一起去橋洞底下要錢好不好？我們林梢這麽帥，沒人能不投錢。”
他的語氣靈快，但林梢覺得他應該是有點失落的。明明是江潮靠在他的身上，林梢越發現到頭來還是自己在靠著江潮，當病人的人反而成了主心骨。
從那以後，江潮真的沒再提過要去工作的事，林梢在大學期間打工掙下來的錢足夠他們活上一年了。
沒去工作，醫生還是要去看的，林梢再一次見到醫生時，把醫生都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他，“小林，你最近過得好嗎？”進醫院前，林梢和江潮站在門口給互相打氣一起默念的30遍“不能諱疾忌醫，醫生問什麽都要實話實說”，在這時起了作用。
“不太好，我晚上總是睡不著，睡著了還會驚醒，走起路來也總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昏過去了。”
醫生聽完他的話，皺起了眉頭，“你知道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好嗎？”林梢老實地點點頭，醫生繼續問，“那你還覺得你和江潮待在一起能照顧好他嗎？”
林梢其實想斬釘截鐵地告訴醫生自己可以，可現實是這段時間他和江潮的身份交換了，他變成了被照顧的人，而江潮變成了照顧人的人，答案就在嘴邊，說出來卻會很艱難，醫生也不著急，耐心地等著林梢的答案。
終於在十幾分鐘後，林梢說：“應該是不能了。”短短的六個字像是從他的齒間被強擠出來的一樣，說出來後的一瞬間林梢就開始後悔了，他沈默了一會兒，反過來問了醫生別的問題，“他剛剛對你說過他想去工作的事嗎？”
醫生詫異地擡眸，“沒說過，那你呢？你怎麽想？”林梢當然不想江潮離開自己，但他也知道這話說出來會有些偏執所以幹脆閉口不談，而醫生從他低垂著的頭就知道了答案。
“你不能困住他，不讓他去工作，你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對吧？”醫生放輕了聲音。
他接觸過的偏執的病人很多，他們大多不願意別人指摘自己的決定，面對試圖改變他們決定的人，他們會感到惱怒甚至會產生暴力行為，這也是為什麽醫生桌子上的一切裝飾品都被焊死在桌上的原因，暴怒的病人力氣可不是開玩笑的，被砸一下醫生懷疑自己可能得去醫院躺個半年。哪怕沒有能攻擊他的物品在病人手中，醫生還是會避免激怒病人。
林梢是例外。醫生看得出來，一旦涉及江潮的事情，林梢哪怕再惱怒也會強制自己冷靜下來，選擇出對江潮最好的選項，所以醫生甚至知道這次的談話以後，林梢會做出什麽選擇。
“阿水，你還想出去工作嗎？”林梢幾乎是一到家就問出了這個問題，他看著江潮鄭重地點頭，覺得有些悵然若失但他依舊覺得自己是讓江潮痛苦的幫兇，所以他覺得自己沒立場提要求挽留，於是也跟著江潮點頭，“我知道了。”
隔天，他問江潮在縣級融媒體當實習生可以嗎？包五險一金和一日三餐，底薪兩千其餘工資按寫稿量計算，工資不高但公司離家很近，十幾分鐘就能到。
江潮其實原本想的是隨便找個飯店端菜洗盤子也行，但林梢現在幫他找到了對口工作，已經是他完全沒想到過的好結果了，他高興得沖過去想抱起林梢，可他鮮少鍛煉，臉都憋紅了林梢還是紋絲不動，他只能作罷，吻了吻林梢。
對口的員工很難找，所以江潮一把簡歷拿過去，面試的人一看他的專業立馬就把江潮招了進去，江潮前一天還在緊張地背“面試自我介紹通用模板”，後一天就坐到了辦公椅上，江潮坐在辦公椅上，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直到他輕微挪動身體，辦公椅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江潮才終於相信這不是夢，畢竟夢裏不會有讓人擔心會壞掉的板凳。
新單位的三餐好吃，工位也不錯靠著窗，美中不足的是江潮沒有飯搭子，到飯點沈默地去樓上飯堂，吃完飯又沈默地一個人下樓。單位的員工大多是老員工，他們寫不出稿的時候就會聚在一起聊天，江潮就靜靜地坐在一旁聽他們聊天。
“你知道嗎？隔壁部門那個老張，居然是是gay！”旁邊聽著的老員工震驚地張嘴但很快他又把嘴閉上了，左右看了看，江潮立馬把頭低下去，工位的擋板正好能把他擋得嚴嚴實實，環顧了一圈沒看著醒著的人，對話繼續著，“這麽來看的話早有征兆啊，我之前就覺得他不對勁，一個大男人，又是打耳洞又是戴手鐲的，上次周末我還碰到他了，穿個亮黃色撞粉色的衣服，你說這像什麽樣子？還有個男人樣嗎？怪不得我每次看著他都起雞皮疙瘩，怪惡心的。”
對話又是沈默了一會兒，可能是談話的人又在掃視辦公室，停頓的時間太長，長到江潮以為他們的對話到此為止時，他們又再次開口，“你說，他是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揶揄的不懷好意的笑聲傳到江潮這邊，讓他一動也不敢動。
每天下班林梢都會來接他回家，今天也不例外。
今天的林梢穿著一件亮黃 色的短袖，亮黃 色鵝黃 色只要是黃 色的衣服他都很喜歡，因為他看得出來江潮很喜歡，每次眼睛都閃閃發亮，可是今天江潮從單位走出來看到他，更準確的說是看到他穿的衣服的那一刻，他楞住了。
身後傳來中午對話的兩個老員工的聲音，他們越走越近，就像在催促著江潮快走一樣。江潮近乎是跑到了林梢的面前，拉著林梢的手臂就想走，但他們離開的速度還是慢了一步，就在林梢要被看到的時候，江潮一個轉身，擋在了他的身前，以保護者的姿態。但他比林梢矮些，還是沒能遮嚴實。
老員工看見站在門口的江潮，看著這個在單位裏獨來獨往的小實習生，清了清嗓子，“小江啊，是小江對吧？年輕人還是多努力好，你說對吧？”江潮低垂著眉眼應聲，“您說的對，我之後會多工作的。”
老員工滿意地點點頭，端著的架子被接住了讓他很滿意，剛想擡步離開時他聽到了陌生的聲音，只是小聲嘀咕，但他還是聽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地主又卷土重來了。”
順著聲音看過去，本該只看得到江潮，但細看看見他身後原來還有一個人，藏得不錯但老員工還是看見他漏了一角的黃色一角。老員工們對視一眼，顯然想起了他們中午說的話，“小江你認識？”
江潮見藏不住了還是不願意挪開身，“是的。”打量的目光讓人不好受，江潮被看了那麽多次，他覺得也不差這一次了。
“你們是？”老員工挑著的眉讓江潮忍不住皺眉，“我們是朋友。”他不再等他們的反應，拉著林梢就走，從始至終他都沒讓他們看見林梢一眼。
而林梢回到了高考的那一天。剛才的場景在他眼裏和高考完拍畢業照那天一樣，一樣的否認。林梢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沒能變成能讓江潮拿得出手的樣子。
這天晚上，他們沒講故事。江潮是想聽的，但他轉過頭去，看見的是林梢已經閉上的雙眼也就作罷了，他也學著林梢把雙眼閉上，在數了三百三十三只羊後，他的氣息終於平穩了下來，下一秒，林梢睜開了眼，他側躺著，用雙眼細細描繪著江潮的臉龐。
或許是自己還不夠好所以才沒到能讓阿水向別人介紹的地步。林梢可以想無數個理由安慰自己，但每多出一個理由他的心就越慌張，就像有很多人在裏面馬拉松，這些要跑向終點的人給他帶來了不被認同的焦慮和想快點到達終點的急迫，“他們”跑得越快，呼吸的頻率就越高，林梢甚至感覺儲存在血液裏的空氣都被這些躲在他心臟裏的不速之客給用掉了，不然的話他怎麽會越來越喘不上氣呢？
馬拉松總是漫長的，直到天亮林梢呼吸困難的情況也沒有絲毫改善，好在天亮了，他終於可以不用擔心自己吵醒好不容易睡著的江潮了。
哪怕這樣，他也還是小心翼翼地動作，慢慢地離開房間。
樓下的那戶人家最近開始裝修了，裝修師傅很勤奮，天亮後不久就開工了。林梢躺在地毯上，樓下的拉鋸“吱吱”叫，整棟樓好像都在顫動，林梢懷疑這棟大樓都快要被弄塌了，這很誇張，他自己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電鋸聲不停，他總感覺聲音甚至離他越來越近，或許就在他的正下方。
他沒猜錯，因為他看著電鉆從樓下伸上來，把他們家的地板都據了個大洞。林梢皺著眉頭想按住這把電鋸，不幸的是地毯似乎被誰撒上了502膠水，把他牢牢地粘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甚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把煩人的的電鋸離他越來越近，把他的脖子也鋸了個大洞，液體從洞裏流出來，隨著它漫延得越來越遠，林梢看清楚了，不是鮮血是眼淚。
災難降臨在他的頭上，瀕死感席卷全身，在眼前的一切都被黑暗籠罩，他的意識徹底失去前，林梢只覺得可惜，今天早上起床沒能給阿水一個早安吻，好可惜。
——
江潮從睡夢中醒來時周圍只有他一個人，他摸了摸旁邊的位置發現已經變得冰涼，林梢應該醒了很久了。
江潮打開門，這才發現樓下在裝修，但還好聲音不大，小區物業群前天還在討論樓下那家是用了什麽材料才能讓裝修如此靜音。林梢躺在地上，江潮靜悄悄地走到他的身前，他像是睡著了一樣。江潮跪坐下來，俯下身，臉貼著林梢的胸口，他的耳朵離林梢的心臟只有十幾厘米，林梢的心跳傳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整齊地跑步，江潮覺得有趣，趴在他的胸膛上聽了好一會兒。
直到他聽到林梢的肚子咕咕響才想起來，他們應該都沒吃早餐。
江潮的視線在房間裏巡視了一圈，茶幾上放了一瓶沒開封的椰子水。他們早上都不喜歡吃油膩的，椰子水正好。江潮拿著椰子水，晃了晃林梢，沒醒，突然有些不安。
把被遺忘在了褲兜裏的手機拿了出來，開始輸入關鍵詞查找癥狀：叫不醒，心跳聲像軍訓。前者的答案要不是說睡太死就是低血糖建議給病人喝點電解質水椰子水之類的小甜水，後者則是因為太過於抽象，搜索引擎直接罷了工。
江潮選了裏面看起來最可靠的那個答案，把林梢扶起身來，直接往他嘴裏倒了一些，敢倒進去，水就順著他的嘴角流出來，努力一番白努力，最終只能江潮喝一口，把水在渡進林梢的口中，冰涼的椰子水帶上了他們的溫度，原本順著林梢脖頸留下的水變得黏膩，江潮想找點酒精棉片給林梢擦擦，林梢身上溫度有些高，用酒精棉片正好也能給他降降溫。
江潮對這個家其實不算是很熟悉，畢竟他失去了某些記憶，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朝門邊走，他的潛意識告訴他，藥箱在那裏面。藥箱確實在那裏面，被擺得端正，隨著離周圍的每個角的距離都近乎一樣，看起來是某個有強迫癥的人幹的。
江潮打開藥箱，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盲盒，裏面的每一層都寫好了藥品的名字和作用，有一層的藥物滿滿當當的，上面清楚地寫著：失眠，焦慮癥的字眼。
江潮情不自禁抓起一盒安眠藥，電鋸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周圍無比安靜，這顯得這盒藥的吸引力更大了，江潮不受控制地打開藥盒，拆開，囫圇吞下，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腦海裏只有個聲音一直在回響：
愛情沒辦法拯救一個早就做好準備離開的人，因為抓住幸福要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氣，而江潮剛好是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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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林梢的回答，他也不難過，懶懶地靠在林梢身上，“我們一起去橋洞底下要錢好不好？我們林梢這麽帥，沒人能不投錢。”
他的語氣靈快，但林梢覺得他應該是有點失落的。明明是江潮靠在他的身上，林梢越發現到頭來還是自己在靠著江潮，當病人的人反而成了主心骨。
從那以後，江潮真的沒再提過要去工作的事，林梢在大學期間打工掙下來的錢足夠他們活上一年了。
沒去工作，醫生還是要去看的，林梢再一次見到醫生時，把醫生都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他，“小林，你最近過得好嗎？”進醫院前，林梢和江潮站在門口給互相打氣一起默念的30遍“不能諱疾忌醫，醫生問什麽都要實話實說”，在這時起了作用。
“不太好，我晚上總是睡不著，睡著了還會驚醒，走起路來也總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昏過去了。”
醫生聽完他的話，皺起了眉頭，“你知道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好嗎？”林梢老實地點點頭，醫生繼續問，“那你還覺得你和江潮待在一起能照顧好他嗎？”
林梢其實想斬釘截鐵地告訴醫生自己可以，可現實是這段時間他和江潮的身份交換了，他變成了被照顧的人，而江潮變成了照顧人的人，答案就在嘴邊，說出來卻會很艱難，醫生也不著急，耐心地等著林梢的答案。
終於在十幾分鐘後，林梢說：“應該是不能了。”短短的六個字像是從他的齒間被強擠出來的一樣，說出來後的一瞬間林梢就開始後悔了，他沈默了一會兒，反過來問了醫生別的問題，“他剛剛對你說過他想去工作的事嗎？”
醫生詫異地擡眸，“沒說過，那你呢？你怎麽想？”林梢當然不想江潮離開自己，但他也知道這話說出來會有些偏執所以幹脆閉口不談，而醫生從他低垂著的頭就知道了答案。
“你不能困住他，不讓他去工作，你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對吧？”醫生放輕了聲音。
他接觸過的偏執的病人很多，他們大多不願意別人指摘自己的決定，面對試圖改變他們決定的人，他們會感到惱怒甚至會產生暴力行為，這也是為什麽醫生桌子上的一切裝飾品都被焊死在桌上的原因，暴怒的病人力氣可不是開玩笑的，被砸一下醫生懷疑自己可能得去醫院躺個半年。哪怕沒有能攻擊他的物品在病人手中，醫生還是會避免激怒病人。
林梢是例外。醫生看得出來，一旦涉及江潮的事情，林梢哪怕再惱怒也會強制自己冷靜下來，選擇出對江潮最好的選項，所以醫生甚至知道這次的談話以後，林梢會做出什麽選擇。
“阿水，你還想出去工作嗎？”林梢幾乎是一到家就問出了這個問題，他看著江潮鄭重地點頭，覺得有些悵然若失但他依舊覺得自己是讓江潮痛苦的幫兇，所以他覺得自己沒立場提要求挽留，於是也跟著江潮點頭，“我知道了。”
隔天，他問江潮在縣級融媒體當實習生可以嗎？包五險一金和一日三餐，底薪兩千其餘工資按寫稿量計算，工資不高但公司離家很近，十幾分鐘就能到。
江潮其實原本想的是隨便找個飯店端菜洗盤子也行，但林梢現在幫他找到了對口工作，已經是他完全沒想到過的好結果了，他高興得沖過去想抱起林梢，可他鮮少鍛煉，臉都憋紅了林梢還是紋絲不動，他只能作罷，吻了吻林梢。
對口的員工很難找，所以江潮一把簡歷拿過去，面試的人一看他的專業立馬就把江潮招了進去，江潮前一天還在緊張地背“面試自我介紹通用模板”，後一天就坐到了辦公椅上，江潮坐在辦公椅上，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直到他輕微挪動身體，辦公椅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江潮才終於相信這不是夢，畢竟夢裏不會有讓人擔心會壞掉的板凳。
新單位的三餐好吃，工位也不錯靠著窗，美中不足的是江潮沒有飯搭子，到飯點沈默地去樓上飯堂，吃完飯又沈默地一個人下樓。單位的員工大多是老員工，他們寫不出稿的時候就會聚在一起聊天，江潮就靜靜地坐在一旁聽他們聊天。
“你知道嗎？隔壁部門那個老張，居然是是gay！”旁邊聽著的老員工震驚地張嘴但很快他又把嘴閉上了，左右看了看，江潮立馬把頭低下去，工位的擋板正好能把他擋得嚴嚴實實，環顧了一圈沒看著醒著的人，對話繼續著，“這麽來看的話早有征兆啊，我之前就覺得他不對勁，一個大男人，又是打耳洞又是戴手鐲的，上次周末我還碰到他了，穿個亮黃色撞粉色的衣服，你說這像什麽樣子？還有個男人樣嗎？怪不得我每次看著他都起雞皮疙瘩，怪惡心的。”
對話又是沈默了一會兒，可能是談話的人又在掃視辦公室，停頓的時間太長，長到江潮以為他們的對話到此為止時，他們又再次開口，“你說，他是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揶揄的不懷好意的笑聲傳到江潮這邊，讓他一動也不敢動。
每天下班林梢都會來接他回家，今天也不例外。
今天的林梢穿著一件亮黃 色的短袖，亮黃 色鵝黃 色只要是黃 色的衣服他都很喜歡，因為他看得出來江潮很喜歡，每次眼睛都閃閃發亮，可是今天江潮從單位走出來看到他，更準確的說是看到他穿的衣服的那一刻，他楞住了。
身後傳來中午對話的兩個老員工的聲音，他們越走越近，就像在催促著江潮快走一樣。江潮近乎是跑到了林梢的面前，拉著林梢的手臂就想走，但他們離開的速度還是慢了一步，就在林梢要被看到的時候，江潮一個轉身，擋在了他的身前，以保護者的姿態。但他比林梢矮些，還是沒能遮嚴實。
老員工看見站在門口的江潮，看著這個在單位裏獨來獨往的小實習生，清了清嗓子，“小江啊，是小江對吧？年輕人還是多努力好，你說對吧？”江潮低垂著眉眼應聲，“您說的對，我之後會多工作的。”
老員工滿意地點點頭，端著的架子被接住了讓他很滿意，剛想擡步離開時他聽到了陌生的聲音，只是小聲嘀咕，但他還是聽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地主又卷土重來了。”
順著聲音看過去，本該只看得到江潮，但細看看見他身後原來還有一個人，藏得不錯但老員工還是看見他漏了一角的黃色一角。老員工們對視一眼，顯然想起了他們中午說的話，“小江你認識？”
江潮見藏不住了還是不願意挪開身，“是的。”打量的目光讓人不好受，江潮被看了那麽多次，他覺得也不差這一次了。
“你們是？”老員工挑著的眉讓江潮忍不住皺眉，“我們是朋友。”他不再等他們的反應，拉著林梢就走，從始至終他都沒讓他們看見林梢一眼。
而林梢回到了高考的那一天。剛才的場景在他眼裏和高考完拍畢業照那天一樣，一樣的否認。林梢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沒能變成能讓江潮拿得出手的樣子。
這天晚上，他們沒講故事。江潮是想聽的，但他轉過頭去，看見的是林梢已經閉上的雙眼也就作罷了，他也學著林梢把雙眼閉上，在數了三百三十三只羊後，他的氣息終於平穩了下來，下一秒，林梢睜開了眼，他側躺著，用雙眼細細描繪著江潮的臉龐。
或許是自己還不夠好所以才沒到能讓阿水向別人介紹的地步。林梢可以想無數個理由安慰自己，但每多出一個理由他的心就越慌張，就像有很多人在裏面馬拉松，這些要跑向終點的人給他帶來了不被認同的焦慮和想快點到達終點的急迫，“他們”跑得越快，呼吸的頻率就越高，林梢甚至感覺儲存在血液裏的空氣都被這些躲在他心臟裏的不速之客給用掉了，不然的話他怎麽會越來越喘不上氣呢？
馬拉松總是漫長的，直到天亮林梢呼吸困難的情況也沒有絲毫改善，好在天亮了，他終於可以不用擔心自己吵醒好不容易睡著的江潮了。
哪怕這樣，他也還是小心翼翼地動作，慢慢地離開房間。
樓下的那戶人家最近開始裝修了，裝修師傅很勤奮，天亮後不久就開工了。林梢躺在地毯上，樓下的拉鋸“吱吱”叫，整棟樓好像都在顫動，林梢懷疑這棟大樓都快要被弄塌了，這很誇張，他自己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電鋸聲不停，他總感覺聲音甚至離他越來越近，或許就在他的正下方。
他沒猜錯，因為他看著電鉆從樓下伸上來，把他們家的地板都據了個大洞。林梢皺著眉頭想按住這把電鋸，不幸的是地毯似乎被誰撒上了502膠水，把他牢牢地粘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甚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把煩人的的電鋸離他越來越近，把他的脖子也鋸了個大洞，液體從洞裏流出來，隨著它漫延得越來越遠，林梢看清楚了，不是鮮血是眼淚。
災難降臨在他的頭上，瀕死感席卷全身，在眼前的一切都被黑暗籠罩，他的意識徹底失去前，林梢只覺得可惜，今天早上起床沒能給阿水一個早安吻，好可惜。
——
江潮從睡夢中醒來時周圍只有他一個人，他摸了摸旁邊的位置發現已經變得冰涼，林梢應該醒了很久了。
江潮打開門，這才發現樓下在裝修，但還好聲音不大，小區物業群前天還在討論樓下那家是用了什麽材料才能讓裝修如此靜音。林梢躺在地上，江潮靜悄悄地走到他的身前，他像是睡著了一樣。江潮跪坐下來，俯下身，臉貼著林梢的胸口，他的耳朵離林梢的心臟只有十幾厘米，林梢的心跳傳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整齊地跑步，江潮覺得有趣，趴在他的胸膛上聽了好一會兒。
直到他聽到林梢的肚子咕咕響才想起來，他們應該都沒吃早餐。
江潮的視線在房間裏巡視了一圈，茶幾上放了一瓶沒開封的椰子水。他們早上都不喜歡吃油膩的，椰子水正好。江潮拿著椰子水，晃了晃林梢，沒醒，突然有些不安。
把被遺忘在了褲兜裏的手機拿了出來，開始輸入關鍵詞查找癥狀：叫不醒，心跳聲像軍訓。前者的答案要不是說睡太死就是低血糖建議給病人喝點電解質水椰子水之類的小甜水，後者則是因為太過於抽象，搜索引擎直接罷了工。
江潮選了裏面看起來最可靠的那個答案，把林梢扶起身來，直接往他嘴裏倒了一些，敢倒進去，水就順著他的嘴角流出來，努力一番白努力，最終只能江潮喝一口，把水在渡進林梢的口中，冰涼的椰子水帶上了他們的溫度，原本順著林梢脖頸留下的水變得黏膩，江潮想找點酒精棉片給林梢擦擦，林梢身上溫度有些高，用酒精棉片正好也能給他降降溫。
江潮對這個家其實不算是很熟悉，畢竟他失去了某些記憶，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朝門邊走，他的潛意識告訴他，藥箱在那裏面。藥箱確實在那裏面，被擺得端正，隨著離周圍的每個角的距離都近乎一樣，看起來是某個有強迫癥的人幹的。
江潮打開藥箱，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盲盒，裏面的每一層都寫好了藥品的名字和作用，有一層的藥物滿滿當當的，上面清楚地寫著：失眠，焦慮癥的字眼。
江潮情不自禁抓起一盒安眠藥，電鋸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周圍無比安靜，這顯得這盒藥的吸引力更大了，江潮不受控制地打開藥盒，拆開，囫圇吞下，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腦海裏只有個聲音一直在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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