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2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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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遺書

92-

電擊治療會讓江潮失去一些痛苦的回憶,林梢知道,卻不擔心,他覺得自己和江潮的相處不可能給他帶來痛苦。可當江潮懵懂地看向他,問他,“我們今天吃什麽?”看林梢楞楞地看著自己,他羞澀地瞪林梢一眼,然後說:“不做了,我有點暈就怪你昨晚做到那麽晚。”林梢那時才發現江潮第一個選擇忘記的是他們大學後的那段時間,那段時間對他來說是最痛苦的。

醫生仔細地叮囑過,他選擇遺忘的記憶,外界不能刻意的提醒,任何認知外的事情,都可能讓他崩潰,那麽久的治療將功虧一簣。

於是林梢只能扯著嘴角對江潮笑,笑容苦澀,“不做了,我們不做了,阿水,你想吃什麽?”江潮眉眼染上顯而易見的雀躍,“真的嗎?你會不開心嗎?”他仔細觀察著林梢的神色,像只警惕的貓,只要林梢表現出絲毫不樂意他都會跑得無影無蹤。

“不會,你開心我就會開心的。”林梢認真地盯著江潮的眼睛,不見半分不情願,對視的時間久了,反倒是江潮不好意思地移開眼神:“吃…吃山藥燉排骨吧。”

家裏沒有現成的食材,只能出去買,外面的變數太多,其實林梢有些害怕那些不可控的因素傷害到江潮,可要他把江潮一個人放家裏,他也不願意。正好是晚餐前一兩個小時,外賣最繁忙的時候,要是他們選擇點外賣,可能等菜到了,飯做完了,人也餓暈了。

於是林梢只能牽著江潮出門,他恨不得往自己手上塗502把自己的手和江潮的手牢牢地粘住,可是那樣江潮會不舒服,502太難清理,江潮不喜歡。

他們走出了房門,手緊緊地牽著。

到了超市門口就能看見裏面的人是顯而易見的多,林梢牽著江潮往超市門外人少的角落走,“阿水,裏面人很多,可能會很臭,你要不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出來。”

江潮牽著他的手沒松開,堅定地搖搖頭,“一起。”

林梢等“一起”等了好久,這樣的話,江潮以前從來沒有和他說過,林梢沒有想到第一次聽居然是在這種時候,但他也滿足,手越抓越緊,江潮也不喊疼,安靜地跟著他走。

超市裏的味道確實不太好聞,人擠人,不知道是誰的衣服被捂到了,有一股濕臭味一直縈繞在鼻間。這確實不太好受。

江潮的臉色越發蒼白,但還是一聲不吭地跟著林梢繼續走,林梢站在前面,一只手在挑菜,另一只手牢牢地牽著他,周圍的人擠來擠去,嘴裏喊著:“讓一讓讓一讓,我過一下。”各種各樣的聲音鉆進江潮的耳朵,最終匯成熟悉的耳鳴。

直到有人從他們的身旁路過,註意到他們相牽的手,嘀咕道:“兩個大男人,還牽手,惡不惡心啊。”江潮的身軀一陣。他在醫院清醒後的那段時間,接收到的都是來自各方的善意:頭頂著鍋蓋的大叔要把他的“王冠”給自己,說是把皇位傳給他,這樣他可以娶王夫了;總是盯著書頁發呆的年輕小夥也把書給他,說是“書中自有黃金屋”書給他了,他就能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經常來找他閑聊的女孩也笑著對他說:“我沒有王冠也沒有黃金屋,但是我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啊。”

江潮在醫院裏接受的善意太多,讓他忘記了外面的世界,惡意比他接受的善意還要多。他瞬間就回到了現實。

林梢敏銳地感受到了他的顫抖,顧不上手裏挑到一半的菜了,裏面轉身看向江潮,“阿水,怎麽了?”可是哪怕他轉身的速度很快,也沒能捕捉到路人的那一句嘀咕。

江潮朝他笑笑,“沒什麽,就是冷氣太足了,有點冷。”江潮想強撐著等林梢幹完他手裏的事,但林梢卻見不得他委屈自己,提著撿了一半的菜就往外走,“剛好菜買好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後他就把江潮安頓在了沙發上,自己轉身在廚房裏忙活。可當他端著熱騰騰的湯出來,本該坐著人的地方卻空無一人。驚詫間,滾燙的湯潑了些在他的手上,他卻毫無感受,把房間門一扇一扇地打開,每打開一扇門,他的心就涼一分。江潮沒在家裏,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出門去了。

林梢腦子空空,第一件事就是報警,警察告訴他,要失蹤超過24小時才會出動警力。這意味著他得一個人找,或者任由江潮在外“流浪”24小時。

天又要下雨了,阿水不能淋雨,他會生病。

林梢的拖鞋不知道在何時跑掉了一只,手機不知道在丁零零地響第幾遍時,終於被接起了,“發生什麽了嗎?怎麽不接電話?小江也是你也是。”是林玨。

林梢聲音斷斷續續但林玨還是聽清楚了,他說:“阿水不見了。”林玨卻不擔心,長嘆一口氣後對林梢說:“你去你高中附近看看吧,他一定在那裏。”

林梢都沒來得及問什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撞到了學校門口,真的看到了像游魂一樣游蕩著的江潮,他走過去,牽著江潮的衣角,“你在找什麽?找到了嗎?我幫你好不好?我們回家好不好?”

被牽著衣角的江潮其實腦海裏也是一片混亂,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跑到了學校周圍,他只記得自己似乎本來在家裏坐著,然後…

他猛地擡頭看向林梢,他說:“我在找你,你走丟了。”

林梢第一次意識到林玨說的“他想你,總是在找你。”是什麽意思。

赤著的半只腳和被燙傷的手後知後覺地泛起疼痛,痛意直達林梢的心口,讓他失力地靠在江潮的肩上,過了一會兒濕熱的觸感出現在江潮的肩頭。

江潮小心翼翼地輕拍他的後背,“我是不是又生病了,又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啊林梢。”

明明失去記憶後下一秒就出現在恐懼的地方,明明江潮一靠近學校就會心悸,但看著林梢難過,那些恐懼心悸都不見了,只剩下無盡的愧疚和痛苦,他手上還在有規律的輕拍著,腦子裏卻再次變成一團亂麻,好不容易理順了一條線,那條線理智地對他說:“果然,你出現在他的身邊就是會拖累他,你走吧,別再自私地靠近他了。”

那天他們還是沒能喝上那鍋分量不夠的山藥燉排骨,回到家中,兩人又躺回同一張床上,卻是背靠背的姿勢,兩人都一夜無眠。

好在第二天他們心有靈犀地裝作無事發生,只是林梢再沒讓江潮跟著自己出門買菜,家裏的房門始終被反鎖著,不讓裏面的人有任何出去機會的可能。

這天他們喝到了惦記著的山藥燉排骨,但似乎沒有想象中好喝,他們坐在對面,手裏端著滾燙的湯碗,家裏的空調盡責地運轉著,嗡嗡聲不止。

“林梢,我想吃可樂雞翅。”江潮突然開口,說出的才卻不是他能吃的菜,含糖量太高,可能讓他在藥物和電擊作用下好不容易正常的激素分泌再次被擾亂。

林梢拒絕的話在嘴裏繞了三圈,每次要說出口的時候就看到江潮懇求的眼神,於是又拐回去了,“好吧,但是說好了,只能吃一點點。”

家裏鋒利的東西被藏起來了,稍有些堅硬的拐角也都被包上了軟墊,連窗戶都被卡死了,林梢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所以才敢讓江潮一個人在家。

家裏有雞翅,蔥姜也不缺,只差一瓶可樂,還在樓下不遠處就有便民超市。

林梢拿了鑰匙就出門去,出門前還仔細的叮囑江潮,“自己在家要小心,要乖,不要亂跑,我很快就回來。”哪怕只有五分鐘的距離,林梢也忍不住細細叮囑了十分鐘。就算這樣,一路上他也是跑著的,不敢慢半分。

他買好可樂,跑回了家,站在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敢打開門,但他看見江潮還坐在原位,看起來似乎沒有移動分毫,就像一塊望夫石。

林梢突然有些後悔讓他要乖不要亂跑了,他那麽聽話,就這樣傻傻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哪怕只有短短的五分鐘,林梢也會想:他不會坐久了難受吧。

江潮的乖順消失在晚飯後,吃飽喝足後,他的臉上總算是染上了淡淡的紅暈,終於看起來像一個活著的人了。

江潮洗漱完從浴室出來後,他的鮮活感更是強烈,發絲末梢被水汽沾濕了,貼在他的脖頸上,像是給他帶戴上了哥特風的項鏈。

他就這樣,柔軟地貼近林梢,手輕搭在林梢的肩上,再慢慢地往上滑動,捧住林梢的臉,送上自己的薄唇。

他像是只不得章法的小貓,在林梢臉上亂蹭,從下巴處開始輕點,等觸碰到了他的唇珠時,變成了輕磨,偶爾輕咬一口。

林梢突然想到前幾天刷到的帖子,帖主問:小貓為什麽會突然咬人,輕輕的那種。底下的評論回答:就像人類看著小貓總是被可愛得想咬小貓一口一樣,他也覺得你可愛,他很喜歡你,愛你愛到不行。

江潮也愛他愛到不行吧。

小貓玩火,勾起了熊熊大火,自然得小貓來負責滅,小小貓在人類的手中被揉搓,小貓也忍不住發出嚶嚀,“林梢…不…那裏太…”

卡死的窗戶被吹得哐當響,小貓像是從雨裏被打撈起來一樣潮濕,軟軟地癱在人類身上,任由人類給他把身體裏的東西洗幹凈,他閉著眼,臉頰的紅暈像天邊的火燒雲墜落,甚至有點像要覆燃,越來越紅,“喜歡…”

林梢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下一刻,他就把江潮牢牢地抱在懷裏。

只是喜歡嗎?不愛嗎?算了,喜歡也行,只要在一起就好,自己已經愛了很多了,江潮只要接受愛享受愛就好了。

一切看起來都在好轉,甚至林梢都能有時間想超市裏的大娘打聽超市裏面的菜一般什麽時候進貨,他什麽時候來才能買到最新鮮的菜。

勤學好問的小夥,而且很帥,大娘們完全是知無不說。

終於,林梢買到了最新鮮的雞翅,不用再買超市裏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凍貨。他哼著歌,手裏提著滿滿的幾袋菜回家。

可到了家樓下卻發現圍了一大群人,“那麽年輕,怎麽就想不開呢?”林梢的腦子嗡嗡響,拽住陌生的大爺,“大爺,你剛剛說的年輕,想不開是什麽意思啊?”

大爺被突然拽住下了一跳,還是耐心地回答,還朝前面揚了揚下巴,“你看前面那攤血,就是一個跳樓的年輕小夥子留下的,人剛被120拉走,還好,樓層不高,不然肯定當場就是了,但看樣子摔得不輕,據說是被誰家放外面的陶瓷碎片劃破了手,反正血淋淋但,嚇人,”大爺轉頭問旁邊的另外一個大爺,“老鄧,是幾樓來著?”

還沒等他問到結果,林梢就像飛一樣跑走了,眨眼就到了二樓的樓梯口,“年輕人就是好啊,性子是急了點,但是體力好。”

林梢跑到了三樓,鑰匙半天對不上鑰匙孔,低頭一看,原來是手抖得太厲害。門好不容易開了,但裏面又是空無一人,林梢心裏剩下的那點僥幸被澆滅了,林梢好不容易凝神時,客廳裏座機的留言不知道在重播第幾遍了,

“林梢,媽媽之前說過的,不要讓他一個人,”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麽的,但停頓了片刻,最終只是嘆一口氣,“他在醫院,你去吧。”

家離醫院有些距離,林梢手裏攥著手機,耳機還在放著林玨的語音:“這不是第一次。”

——

秦蓁的葬禮後,林玨總覺得心裏惴惴不安,她一開始總覺得是自己太難過,所以才會這樣,但當她第三次繞到秦蓁家樓下時她突然覺得自己該上去看看,可她又沒有他們家的鑰匙,上去又有什麽用呢?

所以她還是準備轉身離開,但剛剛邁了幾步,卻聽到了撲騰翅膀的聲音,林玨拍動物,所以對各種鳥類也格外關註,循聲望去,她一楞,發現是一只烏鴉。

一種很少在人來人往的市區出現的鳥。

這只特立獨行的鳥停在了某家的窗臺上,望向林玨,催促似的朝她嘎嘎叫了兩聲。

林玨突然想到了她和秦蓁見的最後一面,她們互相靠著坐在公園長椅上,那時候也有一群烏鴉飛過,身旁的秦蓁輕飄飄的,仿佛下一秒就會飛走,這時候烏鴉的出現讓林玨下意識就想到了“不祥”,她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秦蓁原本在看這些擁有翅膀能自由飛翔的鳥,視角無意間瞄到了林玨皺起來的眉毛,她能猜到林玨在想什麽,她知道林玨很聰明,或許她已經從蛛絲馬跡中窺見了結局,所以才會更加排斥與未來相關的一切。

“阿玨,笑一笑吧,烏鴉多美啊,他們有人類肉眼無法辨別出五彩顏色的美麗羽毛,能自由地飛向天空,多好啊。”

林玨知道秦蓁這是什麽意思,無非就是讓她坦然地接受一切別再糾結了,但她鼓著腮幫子不願意順著秦蓁,“一點都不好,他們帶來了死亡。”

“他們帶來了死亡還是死亡本來就在你是知道的,阿玨,我已經放下了,不恨了,沒有江潮也會有陳潮或者王潮,”秦蓁看看自己孱弱病態的腿,第一次好好地看著這雙讓她痛苦了快19年的腿,“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就是見不得聽別人說自己在什麽方面不及別人,我遲早都會生下一個孩子,遲早會因為我的強勢失去我的自由,但是,平心而論,那個孩子是江潮已經是很不錯的結果了對吧?”

林玨的眼前浮現了那個孩子的面孔,他像秦蓁的地方其實不算多,卻又和秦蓁一樣的魔力,沒人能夠不喜歡他。

“所以,別怪他了,以後如果順路的話,去看看他吧,就當是去見一個自己很喜歡的面善小孩怎麽樣?”

當時的林玨“嗯”了一聲,與此同時,現在的林玨也“嗒”一聲踏上了上樓的臺階。家門緊關著,她站在門口拍得門當當響,但依舊沒聽見門內有絲毫動靜,林玨還是沒走,她總覺得自己要是走了,她會後悔。

終於,鄰居不堪其擾,喊來了住在不遠處的房東大嬸,大嬸罵罵咧咧地跨著一串重重的備用鑰匙過來,“幹嘛呢幹嘛呢?有什麽糾紛出去吵去,別把我門給敲壞了。”

林玨冷著臉的樣子很能唬人,只是輕飄飄地瞥了一眼,大嬸叫罵的聲音就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小聲嘟囔著開門,“開門就開門嘛,這麽兇幹嘛?說好了要是打起來我的家具給碰壞了你們可得賠我…”

門一開林玨就在焦急地四處找人,門一扇一扇地開,她其實希望江潮不在家,這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房東大嬸耳朵很靈,一進來就聽到了唰唰的水聲,嘖一聲就往有滴答水聲的廁所去,“別是漏水了,我可要摳押金的。”

這邊的林玨剛把最後一扇臥室門打開,還沒來得及舒一口氣就聽見了房間另一邊傳來的尖叫聲。

那個面善的小孩躺在浴缸裏,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血色慢慢蠶食了房間,房東大嬸驚魂未定地反覆說著:“完蛋了完蛋了,死人了,房子要貶值了。”的時候,林玨已經打完了120,甚至還有時間對對大嬸說:“你的房子,我買了。”

安心的大嬸終於松開了緊抓著她的手,放她在房間裏四處翻找繃帶,但她再次打開臥室時,看到了方才沒註意到的,放在床頭櫃上的一封信,她只來得及把那封信塞進兜裏,順手抓了件房間裏的衣服就往衛生間跑,牢牢地綁住江潮手臂,盡量的減少血液的流失。

她做完這一切才有功夫看剛剛揣在兜裏的那封信:

看信的人,你好。

我是誰目前不重要,你只要知道在玄關的櫃子第三層最裏面有一個信封,裏面裝了錢。

可以麻煩你幫我處理屍體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選樹葬,變成自然的一部分,這很浪漫。

當然,你可以把錢拿走,假裝沒看到這封信,但你得看看我的故事:我沒有爸爸媽媽也沒有仇人,更沒有什麽好留戀的,我也不是被仇殺,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就像人會生病死去一樣,我只是提前了一點這個進程。

好了,講完了,是不是沒那麽怕了,我不是什麽冤魂,不會找你索命,放心把錢拿走吧,我不怪你,希望你有這些錢能好好生活,能幫到你我很開心。

遇見你很高興,祝你幸福。

——

“林梢,你知道他醒來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哪怕只是語音,林梢也不由自主地詢問,聲音顫抖,“是什麽?”引得坐在前面的司機頻頻從後視鏡觀察他這個自言自語的乘客。

“他對我說:‘林姨,不要告訴林梢,他已經很忙了,不要打擾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林梢,你說他在想什麽呢?那是遺書啊,在遺書裏他都還在安慰別人,他為什麽對別人那麽好,對自己這麽殘忍呢?”

到醫院的路甚至沒有想象中那麽漫長,眨眼就到了,在司機清了幾次嗓子催促後,他終於回過神來,下一秒就馬不停蹄地往病房跑,一路問過去,焦急地面色倒是讓指路的人也跟著著急起來,擔心耽誤了時間讓他見不得自己相見的人。

而林梢到了病房門口卻不敢再動彈半分了,他重新觀察江潮,他的胳膊和腿都被吊起來固定住了,腦袋上纏著的一圈繃帶遮蔽了他的臉龐,林梢覺得他應該是很難過的,可能在流淚,只是習慣性地藏起來了。

林梢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外,看著他,就像他們重逢的那一天,但江潮變得更糟糕了,他幾乎碎成了幾份,林梢只想把他保護起來,把他養好,一點點讓他覆原,不能覆原也行,變成別的樣子也行,只要他開心就好。

他不怪江潮了,一點都不。

【作者有話說】

這章:擦了,虐了,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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