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4章 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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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木頭

64-

他們連著去了很多天,幾乎大半個假期都是在書店裏度過的,從書店裏帶回家的書越來越多,林梢在沒和江潮見面的日子裏都在埋頭苦讀,勉強“收支平衡”了,但那一本《窄門》,端坐在書櫃的最上方,自己住在透明盒子裏。那時江潮買給他的第一本書,是他們交換心意後江潮給他的第一個禮物,是他們說好了要一起讀的書。

每晚睡前,他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在那本書上久久的停留,那不只是一本書,也是他們許諾好的以後。

林梢的生活無比充足,晚上看著書進入夢鄉,白天撥通電話,“走嗎?”“走。”十多分鐘後兩人就聚在了書店門口。書店老板和他們混熟了,偶爾會讓他們把書借走,不用買,但江潮死活不肯,覺得占了人家的便宜,心裏過不去。

老板若有所思地問:“你們第一次來是不是帶走了一本《窄門》?”林梢點頭,“看了嗎?”林梢搖頭。老板笑一聲,“你可以看看,你男朋友就像裏面的人物,道德底線太高了,剛則易折,他會很痛苦的。”說完這句話,她又端著一本孤本,沈浸其中。

林梢聽不得江潮會過得不好,焦急地想找辦法解決,甚至想胡攪蠻纏地拉著閱歷豐富的老板求她給出出主意,但被江潮攔住了,“沒關系的,我就是這個性格,我答應你會小心一點,不要太擔心了好嗎?”江潮的聲音輕柔,詢問似的話語讓林梢找不到理由拒絕,半晌後拉著他的手,“那我們說好了哦,不要讓自己委屈,誰欺負你你就打回去,或者告訴我,我幫你打回去。”

江潮哭笑不得,順手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看書吧,不要打打殺殺的,大俠,法治社會收斂一下你的神通吧。”林梢“哦”一聲,結果江潮遞給他的書就開始讀。

不巧的是,江潮隨手抽出來的那本書是讓人昏昏欲睡的心靈雞湯書,林梢起先還堅持著不要睡著,但江潮看他困到點頭的時候,不忍地伸手,接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肩上酣然入睡。

江潮看書看得入迷,林梢睡眠質量也是無比的好,其間似乎有風鈴搖響、手機震動的聲音,各自沈迷的兩人都沒聽到,直到“轟隆”一聲雷聲響起,大雨傾盆而下,他們才大夢初醒。往收銀臺處看去,老板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走掉了。

“怎麽辦?”他們對視一眼毫無頭緒,得虧是手機的又一聲叮鈴聲提醒了他們,他們有老板的聯系方式啊。甩手掌櫃在不久前發了消息過來:“我先回去補覺了,昨天熬夜看書感覺要猝死了,你們記得鎖門。”“今天要下雷暴雨,書店裏面有一把小傘,你們要是沒帶傘,可以委屈一下帶走,溫馨提示,這個傘確實有點小。”

林梢連忙回覆:“好的 ,謝謝老板。”老板久久沒回消息,估計是睡著了。他們看著像是被捅破了的天和烏泱泱壓下來的雨,發愁,“現在走嗎?”現在走,哪怕有一把堅固的大傘也必然會成為落湯雞,更別說,現在只有一把可憐的小傘了,“那等等吧,等雨小一點。”

很可惜,雨不見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意思。翻了翻天氣預報,上面的意思是,這場雨會持續兩到三天。看來不得不走了。

“要不再等一下吧。”面對這場雨短時間不會停息的結果,看著仿佛可以砸死人的雨粒,他們決定再逃避一會兒。外面是末世般陰沈的天,雨不止但天氣也還沒轉涼,這場雨淋在滾燙的地面上,反而把熱氣蒸上來了,屋外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但屋內空調依舊運轉著,涼風習習。

這樣的對比,倒顯得屋內更加舒適,平平無奇的書屋成了安全屋,他們早就放下了書,靜靜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手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已經相握上了,視線從雨轉移到了人的身上,目光交匯的時間長長,讓眼睛也有些幹澀,江潮就這樣,順其自然地閉上眼,期待對面的人的動作。

愛人,雨天和閉上的雙眼,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麽做,但林梢在江潮面前,是只笨狗。自心意相通後,林梢還沒主動做過任何事,江潮主動牽手,江潮主動輕吻,江潮主動擁抱,而吵著要“散步”的林梢到了該真槍實彈上場的時候,變得木訥。明明牽過了那麽多次手,林梢還是會在每一次都緊張到順拐,明明輕吻過那麽多次,他還是會在江潮靠近時不敢睜眼直視他,明明擁抱過那麽多次,他還是會在肌膚接觸的那一刻就變成僵硬的石雕。

對林梢來說,能心意相通已經那麽幸運了,幸運神和他牽手給他輕吻予他擁抱,這都是神的賞賜,哪怕有過那麽多次,他也還是不敢動作分毫,怕褻瀆了神。

幸運神江潮等了很久沒等來自己想要的,只能無奈地睜開眼,看著眼前呆楞的愛人慌張地想把手插在兜裏,卻完全忘了衣服沒兜四處找兜,他噗嗤一聲笑出來,然後伸手勾過他的脖子,額頭相抵,感受到他的呼吸淩亂,滿意地往下親吻。

分開時林梢意猶未盡地想追上去,卻被江潮用手抵住了唇,“不行哦,這是給你的懲罰,木頭小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再怎麽戀戀不舍林梢也接受這樣的懲罰,只是委屈地嘗試為自己爭取,“我愛你。”

江潮湊近了,就在林梢以為這奏效,即將要再次獲得獎勵的時候,感受到被輕拍了頭,“用這樣的話來討賞,犯規。”林梢追隨著江潮的手,就在他即將收回的時候輕咬住。很香。他沒忍住舔了一口。

“你是小狗嗎怎麽還咬人?松口。”被訓了一通,他只能不情不願地松口,偷偷品味的時候被江潮註意到,“很臟的,不能這樣。”江潮有些無奈,又怕自己的語氣太重,傷到了這只脆弱的小狗,在荷包裏摸索了一陣,摸出來一顆糖,餵到林梢嘴裏。

甜意在口中漫延但林梢覺得這遠沒有江潮的手好,想到這裏,他情不自禁地攪動了一下舌頭,讓甜意在口腔中翻滾,占據了每個角落才肯甘心,“阿水,你剛剛叫了我的小名。”

“什麽?”

林梢指了指自己,重覆了一遍,“木頭。”倒是一個很適合的小名呢。一年半過去了,江潮才知道林梢的小名,這讓他有些不滿,“之前問你你怎麽不說呢?多可愛啊。”林梢說完之後就後悔了,把頭低下去,聲音細若蚊蠅,“一點都不威風。”

江潮捧起他的臉,和他對視,一字一句十分懇切,“很威風的,簡直就是最威風的小狗,去街上走一圈絕對有人要問了:是誰家的小狗這麽威風呀?”

“是阿水家的!”林梢說起自己的小名這麽害羞,現在倒是十分有底氣。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不走不行了。林梢撐著傘,兩人緊緊地貼著,像是害怕一陣風過來會把他們給吹散。江潮先是把註意力放在了腳下,擔心踩著某個松動磚塊會觸發蹦起來的水,走著走著,他突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麽小的一把傘,可他的身上一點雨水都沒濺到。

他偏頭朝林梢的另外一邊肩膀看去,濕透了,歪斜的傘偏袒得可怕,恨不得全都舉到江潮的頭上。

“林梢,把傘拿平,或者我出去,你選一個。”江潮每次看著林梢這麽不在乎自己心裏都很不是滋味,說出來的話也不免帶著些火氣,顯得硬邦邦的。林梢難得沒有聽江潮的話,笑嘻嘻地說:“反正都已經濕透了,就這麽著吧。”

江潮突然搶過他手中的傘,不管不顧地往他的那邊傾斜,“阿水,要淋濕了,快點拿平。”江潮也沒聽他的話,最終兩個人都濕透了半邊的身體他才慢悠悠地把傘拿平,“林梢,你愛自己要比愛我更多。”不然我會擔心給不了那麽多,江潮在心裏默默說。

江潮覺得自己不夠會愛人,他想給林梢自己的所有,但他所擁有的是如此貧瘠,所以總是擔心,林梢給他的太多了,他總有一天會給不出等量的愛。

林梢悶悶不樂地換了個方向,走在江潮淋雨的那邊,給他擋著風,淋濕的衣衫再加上狂風,這樣的感覺其實不好,所以他不想讓江潮感受到,“就要不對等,我給你的夠多,你還不了我就只能留下,你就不能走了。”

林梢的這話說得無理,像是要放高利貸的黑幫,拿走了他的愛的人去哪裏都會被他給逮回來。雷聲蓋住了江潮因為這句話而雀躍的心跳,一方面他覺得林梢笨得可愛,要是想跑,世界那麽大,要找到一個不想被人找到的人要付出的時間成本巨大還不如忘卻來得快,另一方面他又享受這樣有些許病態的控制欲。

“那如果有一天,我因為個人原因,丟下你,你會恨我嗎?”

林梢的回答斬釘截鐵,“會。”聽到這個回答江潮反而松了一口氣,至少林梢不用再糾結了:理智上覺得沒什麽可恨的,別人確實應該把自己放在前面,而情感上又忍不住怨恨,怎麽能說放棄的時候那麽輕飄飄的呢。

“阿水,說真的,我會恨你,折磨你,拉著你一起死。”有些可怖但更多是中二,江潮先是認真地回答:“好啊,你一定要抓到我,帶著我一起死,”而後打趣他,“我們拜的可都是東方神,我們只能下地府,我們每個人都會去地府的,只是早和晚的區別。”

“好啊好啊,那我們就一起下地府。”林梢揚起了笑容,看起來又是笨拙的陽光小狗了,之前的那些偏執好像只是一場玩笑話。江潮知道這不是,還是舉著傘朝他靠攏,牽著他的手“走吧,回家嘍~”

【作者有話說】

林梢:老婆打我欸,他好香(被打爽了版)

江潮:終於派上用場了(從包裏掏出自從林梢低血糖暈倒後他日日準備的糖)

另:雷雨天不要撐著傘在外面談情說愛啊,有的人現在口口聲聲說要一起死,其實最後還是求著要一起活(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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