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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涼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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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涼亭裏

44-

除夕那天後,他們間的隔閡如冰雪般消融,甚至比吵架之前還要好。

大年的前幾天大家都要走親戚,確實沒怎麽聯系,一旦結束了走親戚的流程開始自己的休閑時間,宿舍小群就一下子變得活躍起來,嘰嘰喳喳地鬧著要出去撒歡,反正待家裏也是被父母怎麽看都不順眼。

“要不明天要一起寫作業?大年十五開學,你們的假期作業寫得怎麽樣了?”

撒丫子爽完了大半個寒假,林梢不說的話,大家完全就忘了這回事,如今提起來,面對著屏幕的四張臉都是如喪考妣。

“行吧。”“好。”餘清梨和江潮都對此毫無意見,只有蔡達對此頗有微詞:“出去寫作業?這還算出去玩嗎?”

餘清梨反問他:“那作業什麽時候做?”似乎是被問倒了,蔡達半天也沒有回應。三人不管他的糾結,繼續聊:“去哪裏寫?”

家裏有家長在,四個男生聚在一起就吵吵鬧鬧的,朋友在的時候肯定不會被罵的,但朋友一走就說不定了,所以不能在某人的家裏。

出去找個店呢,年後學生們包裏都富裕了不少,環境好一點的咖啡廳甜品店從一大早開始就坐滿了人。

“城市公園怎麽樣?”江潮提議,林梢知道他要說什麽了,但餘清梨不知道,“城市公園要不是閑聊的大爺大媽就是吆喝的商鋪,我們真的能寫進去作業嗎?”

“城市公園裏面有個涼亭,很少有人,很安靜的,就是有人說那裏不太幹凈。”一說到這個,沈默良久的蔡達終於活躍了起來,“恐怖冒險,我們就去這裏吧!聽起來就有趣。”

“你上次不還怪我給你講鬼故事,嚇得你晚上睡不著覺嗎?現在又敢了?”

“嘿嘿,這下不是有清梨你在嗎?術法大師都在這裏,哪裏有什麽小鬼敢造次。”看著這段話甚至都能想象到屏幕那邊蔡達諂媚的表情。

“好了,那我們明天就城市公園見面吧,我剛剛看了一下天氣,接下來一個周都是大晴天,大家還有什麽問題嗎?”林梢主持大局準備一錘定音。

蔡達發了一個“舉手”的表情包,“能不能你們寫作業,我去探險,到時候你們再把作業給我抄。”

連著三個無語的表情包,群聊最終以餘清梨的“滾”結尾。

第二天果真是個好天氣,天上只有零星幾朵薄雲,看來是不可能晴轉多雲了,江潮放下心來,出門的時候無比暢快。

冬天的太陽是很罕見的,會“召喚”出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密密麻麻的人。江潮帶著三人左拐右拐,繞了好久終於到了涼亭。一踏入這個地方蔡達就打了個寒顫,他哆嗦著說:“我怎麽覺得突然很冷呢...這...這個地方不會真的有鬼吧。”

餘清梨先一步找位置坐下,給了他一個白眼,“少封建迷信,多相信科學。這邊竹林這麽茂密,太陽照不進來,當然會覺得冷。”幹這個的人都說要相信科學,這地方肯定沒問題了,蔡達幹笑兩聲,也緊緊地挨著餘清梨坐下。

“林梢這個題怎麽做?”有問題大家肯定都第一時間找林梢,畢竟他是這個成績最好的人。但當蔡達第五次拿著同一專題練習下的不同題詢問時,林梢深吸一口氣,“要不我把這裏的知識點重新給你講一遍吧,我看你完全沒理解。”

於是做作業小組變成了聽課小組,四個腦袋湊在一起,一個比一個聽得認真。蔡達恍然大悟,佩服地看著林梢,“你講得比我們老師好。”

林梢也給他一個白眼,“我們老師碩士畢業,還考了教師資格證,我講得比他好才怪純屬是你上課沒仔細聽,我剛剛就是把老師上課講的內容差不多原原本本地覆述了一遍。”

四個人的聚會,蔡達今天已經被其中兩個人白眼過了,現在柔弱地靠在江潮懷裏,“小江,你看他們都欺負我這個軟男子,你要告訴我~”

林梢和餘清梨早就習慣了他裝可憐,餘清梨看著他那副嬌弱可憐的樣子說:“你就欺負我們阿潮脾氣好吧。”林梢比較直接,把蔡達往推開,換自己靠在江潮身上,“起開,你躺得明白嗎?”氣得蔡達直喘粗氣。

天開始擦黑,測試卷上的字跡開始模糊不清的時候他們終於準備離開,離開前合算了一下各自的進度,這麽邊聊邊做題,效率不容樂觀,於是...他們決定接下來正好都是晴天的一個周,都來這裏聚著寫作業,畢竟與其郁悶地高效作業,不如高興地低效學習。

到後面他們學聰明了,甚至帶了一盞小臺燈,天黑了也能再學一會兒,進度突飛猛進。

在作業快做完的時候,蔡達發了個消息,他還有一個親戚沒走完,要遲到一天,餘清梨也隨之發了個消息說家裏面要辦一場法事,大人們忙不過來,他得去幫幫忙,林梢有點感冒,也“請假”一天。

這天正好到了該和媽媽一起去公園溜達的日子,這下正和他意。

天氣預報沒騙人,今天也是晴天,江潮推著覃蓁的輪椅往涼亭走,太陽曬得他懶洋洋的,很放松,半瞇著眼睛。

眼前投下陰影,這條路明明鮮少有人來,他擡眸,瞪大了眼睛,楞在原地。是林梢餘清梨和蔡達。江潮反應過來後,擋在媽媽面前。

媽媽不喜歡打量的目光和憐憫的眼神,她討厭做出這些動作的人。江潮害怕朋友們被媽媽討厭。

江潮沒問,但他們主動解釋:“蔡達親戚出遠門了,沒走成;餘清梨家的法事舉行前又算了算,說是後面的日子更好,所以延後了;林梢只是有點咳,被媽媽灌了藥強行戴上口罩給扔出來了,說是外面去透透氣會好得更快。”

就是這麽巧,他們甚至沒有約好要一起來,只是這幾天養成了習慣,下意識地就往這邊溜達,中途撞上了。

江潮的心沈沈落下,哪怕他們是朋友,都是很好的人,江潮還是擔心他們的眼神,畢竟他所碰到的人,幾乎是所有都會憐憫,那種居於高位自上而下的自作聰明的情感,江潮也很厭惡。如果看到他們出現那樣的表現,江潮可能不會厭惡,但會很難過。

他們似乎看出了江潮的窘迫,站在那裏也一動不敢動。

最終是林梢打破了僵局,他避開江潮的遮擋的身軀,側著身子探出頭去看覃蓁,“阿姨好,初次見面,我是林梢,旁邊是餘清梨和蔡達,我們都是江潮的朋友。”他側伸出去的動作剛好讓他能和覃蓁平視,沒有刻意的蹲下,沒有居高臨下的俯視,一切都剛好,掛在林梢臉上的笑容也一如既往的完美。江潮松下氣來,林梢還是那麽的招家長喜歡,覃蓁不發一言,但沒有自己轉頭離開,江潮知道,那就是接受、喜歡了。

“阿姨,你好美,”蔡達有模有樣地學著林梢探出身去,但他說的話卻讓江潮放下的心又提起來,覃蓁最討厭別人誇她美,她覺得美是最沒用的東西,“一看就很厲害。”終於,江潮的心又放下,覃蓁喜歡別人誇她厲害,這後半句算是將功抵過吧。

但江潮還是不敢轉過頭去看覃蓁的反應,覃蓁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的朋友了,上一次還是小學,他帶著朋友意外遇到了覃蓁,朋友口無遮攔地對江潮說:“江潮,她是你媽媽嗎?好可憐。”江潮到現在都不知道當時的那一句“可憐”是在說媽媽還是自己,因為那天以後他再也不交朋友了,朋友是不確定因素,任何不確定的東西都有可能傷害媽媽,江潮害怕不確定。

“你們好,江潮,去和朋友玩吧,大方一點。”覃蓁的話像是赦令,告訴江潮他自由了。但他沒有選擇和朋友們走,他朝三人微微搖頭,然後利落地轉身看向覃蓁,“今天說好了和媽媽一起溜達的,我們下次約吧。”

出人意料的是,有兩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一個人撲到了他的背上,他們說:“走啊,帶著媽媽一起。”

這天他們還是一樣的聊天,他們爭搶著要推覃蓁的輪椅,說是可以順便靠著輪椅休息一下,他們把江潮在學校的表現像匯報一樣告訴覃蓁,說他努力說他脾氣好、說他收到了情書。

把江潮的老底抖落幹凈了他們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像三只木雞站在那裏,覃蓁難得開口:“你們平時出來來這裏幹什麽?”

“做作業。”他們毫不心虛,甚至有些慶幸在這裏幹的是正事。

“拿出來吧,”他們剛好走到了涼亭,像四個鵪鶉一樣擠坐在一起,手忙腳亂地拿出作業,“不會可以問我。”覃蓁說完也不管他們的反應,拿起帶來的書就開讀。

四人面面相覷,最後是林梢試探著拿了一道壓軸題題問覃蓁,他不想糊弄覃蓁拿一道簡單的題,覃蓁能說:“不會可以問。”肯定是有底氣的。果不其然,覃蓁講得很好,思路清晰明了,林梢也一點就通,聽了幾句就刷刷把題解了出來,覃蓁讚賞地看著他,“真是個聰明孩子,你媽媽也應該很聰明吧。”林梢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說:“哪裏哪裏。”

剩下三人目瞪口呆。

餘清梨湊到江潮耳邊小聲地說:“江潮,你媽媽好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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