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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雨不止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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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雨不止地下

27-

江潮記性不好,家裏的東西總是找不到放在哪裏了。為了讓江潮總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林梢給每個櫃子都貼了標識,這個櫃子是“藥”,那個櫃子是“日用品”,多虧了這個標識,江潮找到了藏在藥品櫃最深處的安眠藥,對著說明書數了幾顆服下,這才擁有了一個安眠夜。

第二天早上起來,江潮還是沒有想起任何回憶。

掉了的東西,你四處翻找怎麽也找不到,等你不找了,過幾天你就會發現它突然出現在了某個地方。一樣東西,你越糾結越找不到結果,江潮決定先轉移一下註意力。

他打電話給邱月,想去花店幫忙。

“不用,你玥姐我招到人了,一個年輕小帥哥,你可別來打擾你姐的美妙二人時光了,自己去談戀愛玩哈,乖。”邱玥二話不說拒絕了,江潮依稀聽見電話那頭有個男生在說話:“姐姐,你看這樣對不對?姐姐,你在和別的男生通話嗎?我打擾到你了嗎?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被茶到了。

江潮聽著邱玥連忙安慰,最後丟給自己一句:“姐忙著呢,下次再說啊。”然後“嘟”一聲,電話掛斷。他對著黑屏的手機笑了笑,看這著急安慰的勁兒,姐姐怕是遇上真愛了。真好。

姐姐這邊放下心來,江潮又撥打了另一個電話,電話接通,是一個蒼老的女聲,但很陌生。

“餵?”那頭的人輕問了一句。

“你好?我找張奶奶。”

“張奶奶,你說慧梅啊。”電話那頭喧鬧一番,江潮終於又聽到了張奶奶的聲音,“是小江哇?找奶奶什麽事啊?”

“奶奶,我得空了,今天來陪陪你好不好?”

張奶奶支吾半天,最後還是接電話的奶奶搶過電話,“小江啊,你是小江吧,我是李奶奶,是張奶奶的好朋友,我們現在在醫院呢,她怕你擔心,不好意思和你說,家長瞞著孩子才更擔心,她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就這樣啊,在市醫院急診部,小江想來就來吧,沒什麽大問題,不用著急啊。”說完“啪”一聲利落地把電話掛斷了。

江潮聽到“急診部”的時候整個心都懸了起來,聽到李奶奶說問題不大稍微放心了點,但始終有些擔憂,著急忙慌地往醫院趕。

到了病房門口,就聽到李奶奶的數落聲:“你說你,這麽大年紀了,還非得看點刺激的,一口氣提不上來暈倒了還得別人打120給送到醫院,你就說丟不丟人吧。”張奶奶小聲嘀咕:“好了好了,你小聲一點,丟人。”還能拌嘴,看來問題不大,這一口氣松了下來,江潮滑坐在病房外的等候椅上。

護士站的護士在閑聊:“我覺得完全不用結婚生小孩了。”

“為什麽?”

“就七號床的病人,暈倒了120送過來,打電話聯系緊急聯系人,是她閨蜜,兩老太太都沒孩子,你看著不是挺好的嗎?還不用擔心男人不忠心,孩子不孝順,我跟你說就隔壁科室那個梁醫生...”

江潮沒有聽後面的內容,他只關註到奶奶有人照顧。有些失落,原來自己在任何人那裏都不是不可或缺的,但也放下心來,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大家都依然會過得很好。

江潮坐在長椅上緩了一會兒,敲了敲病房門聽到“請進”後才放心進門去。

“看來慧梅沒誇大,小江真是個帥哥,有對象沒,李奶奶給你介紹一個?”江潮一進去就被李奶奶拉著一陣誇,江潮不好意思擾斷她的興致,眼瞧著就要拿出手機開始介紹相親對象時她被張慧梅打斷了:“人家小江有喜歡的男生了,你在這裏亂點什麽鴛鴦譜,去去去。”

李奶奶嘴巴一撇,不高興地說:“之後不喜歡了呢,年輕人有的是機會嘛,雖然說現在時代開放多了,但還是有壓力嘛,要是小江後悔了,我先給他把後路鋪好嘛。”張奶奶眉頭一皺,“你才是越活越回去了李桂芳...”

眼瞧著兩個老太太誰也不服誰,馬上就要開吵,江潮趕緊出聲打斷:“奶奶,我現在主要忙事業,不著急戀愛的。”聽江潮這麽說,兩人才勉強善罷甘休,“年輕人就是要搞事業。”

李奶奶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要不奶奶先給你介紹著?不忙了見見?”

這下江潮堅決地搖搖頭,“李奶奶,我可倔了,認定一個人就一定是他才行。”江潮說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眼瞧著李奶奶還想說什麽,江潮趕在她前面補了一句:“把別的優秀女孩子當成‘後路’是對她們的不尊重,奶奶你別勸啦。”他走上前去拉著奶奶的手晃了晃,李奶奶拿撒嬌的帥小夥沒辦法,憋了半天,嘆了口氣,“小江你是個好孩子。”

張奶奶聽她這麽說,來了興致,滿臉得意地說:“開玩笑~這可是我孫子,能有不優秀的?”李奶奶看她得瑟的樣子翻了個白眼,“你孫子現在也是我孫子了。”

“李桂芳!”

江潮站在一旁靜靜地看這熱鬧的場景,心裏的頓塞感似乎少了一點。這樣的場面沒持續多久就被護士制止了,江潮被李奶奶連坐,以“打擾病人靜養”為由被趕了出去。

江潮攙扶著李奶奶一起走到了醫院門口,李奶奶揮手再見,“小江你就專心打拼吧,你張奶奶這裏有我呢。”

之後的一個周,工作意料之中的很忙,加班,熬夜到淩晨改稿剪視頻,成為了常事。疲憊之餘江潮想:“林梢工作也這麽累嗎?還好沒有天天視頻,不然他會更累吧。”

心裏更深處的“我好想他”又被掩埋了。

深夜,江潮會慶幸“還好有事可做,不用幹瞪眼到天明。”

睡意一天比一天稀少,直到有一天,他終於做完了目前手裏面有的所有工作,擡頭,天邊的光芒刺中了雙眼,初生的朝陽格外霸道,燒紅了雲也燒盡了清醒。沒有睡意,只有混沌和頭痛欲裂。

江潮就是以這樣的狀態在單位和家之間兩點一線的生活,每晚下班他都不再留意單位前的路燈下有沒有人在等待,每個清晨打開臥室門不再期盼有人笑著說:“起啦?來吃飯吧。”

機械的“打卡成功,江潮實習生你今天辛苦了。”“江潮實習生,簽到成功。”從夜晚到白天再到夜晚,麻木的一天又一天。

“忍忍吧,熬到年終大會就能轉正了。”年終大會那天,出走多時的理智短暫的回歸了。

孟關霄親熱地搭著江潮的肩膀,“我和領導說了忙過年末,單位忙得過來了,我就辭職。”他笑嘻嘻地看著江潮,表情無比輕松,“這樣就只有你一個實習生了,你肯定可以轉正的。你要好好繼承哥的這份,好好努力升職,早日成為廖主任的領導啊。”

有理智的江潮笑著說:“借你吉言。”

腳落到了地上,不再像一朵飄忽不定的雲。

年終總結和往常開會差別不大,總結今年的成果,寫出高流量稿子的要誇,要說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來年再接再厲。到了會議的最後,江潮腦袋又開始昏昏沈沈,領導這才提到了轉正的事。

他說:“今年單位流量不好,撥款少,無轉正名額。”

腦子“嗡”的一聲,像是從半空中重重地摔了下來。

地方宣傳視頻和有趣的網絡視頻本就毫無競爭力,單位裏的人絞盡腦汁地讓內容更有趣,但效果微乎不見。努力也不爭不來一個轉正的名額。

“明年再接再厲。”這句話領導是看著江潮說的。

“再忍忍吧。”

他該笑著說:“好的,謝謝領導的信任。”但實在沒有力氣。

腦子裏突然跳出一個想法“我不想再忍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討厭這份工作,總是吃力不討好,總是被領導罵,好不容易寫出來的稿子被罵是垃圾,改了很多版後領導要最初版,他在這裏只有孟關霄一個朋友,孟關霄之後辭職了就只有他一個人了,沒有人再給臨期的餅幹,被罵也不會也有人和他站在一一起偷偷的笑。

江潮第一次想辭職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下班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出單位的,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家裏了,小滿在腳邊繞圈轉。

“餓了嗎?”江潮把小碗裏裝滿貓糧,但小滿也不吃,蹲在碗旁著急地喵喵叫。江潮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我沒事的,吃吧。”小滿這才低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江潮就坐在旁邊放空,辭職之後又去幹什麽工作呢,下一份工作真的就比現在的好嗎?

他搖搖頭,開始給自己洗腦:“沒事的,沒事的。”

真的沒事嗎?

他突然很想給林梢打個電話,不管不顧地求他回來,但那樣太任性,一點都不像一個成熟的大人。為什麽林梢不給自己打電話呢?說了很忙不要聯系就真的不聯系了嗎?這樣是聽話還是本來就不上心,自己提的不視頻是不是剛好和了他的心意呢?

江潮明知林梢不是這樣的人,自己不該這麽想他,但大腦變得不受控制起來了,變得消極悲觀。

甚至醞釀出了“討厭”:“好痛苦,他讓我好痛苦,讓我不受控制全是怨念,討厭他。”

最後就這麽坐著,靠著墻入睡了。這天的睡意來勢洶洶但代價是血淋淋的。

江潮一會兒夢見周圍全是黑暗和尖嘯夾雜細碎的“下賤”和嘲笑聲,他下意識想尋找熟悉的人,林梢站在遠處,和別人邊走邊笑,江潮向他奔跑,但追不上,只能看著他慢慢走遠,只留他在原地,再無任何光亮,一會兒夢見媽媽,帶著恨意的眼神,她說“你毀了我的人生,我恨你,我後悔生下你。”江潮還是踉蹌著想追逐,但撲了個空,媽媽在眼前破碎,變成一捧輕飄飄的灰,風一吹,飛走了。

他誰也留不住。

夢醒了,周圍沒有江潮也早也沒有了媽媽。

江潮自嘲一笑,現實和夢境也差不多嘛。

笑著笑著,被子上滴落一場小雨,樓上沒有漏水,是江潮破了洞,風從破洞中穿過,發出“嗚嗚”聲,雨不止地下,直到江潮精疲力盡,才停下。精疲力盡之後是困意,但他不願意睡去,夢太可怖,他害怕再次夢到。

以前他總覺得睡不著是最可怕的,但現在他決定想睡但不能睡是最難熬的。

睡不著的話,可以找到別的事情幹,但是不能睡著,大腦被睡意占據,沒辦法思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差點睡著,猛的驚醒。

白天是不能轉正的上班,忙個不停的工作,晚上是強制清醒,頭腦被恐懼和怨恨蠶食。江潮覺得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以前會想著“得活下去,萬一有一天中彩票了呢。”現在什麽都不想了。

“安眠藥,給你無夢好覺。”江潮依稀記得有這麽一句話,抱著一絲希望,他試了試,但效果不盡人意。

他還是做夢了,夢到了媽媽,媽媽說:“找到我,找回你缺失的部分。”

江潮感覺自己應該是有一段缺少的記憶,那應該是一段很糟糕的經歷,糟糕的記憶裏肯定有糟糕的人。

江潮再次出現在了城市公園,碰到了糟糕的人。

井孟然得意地笑著,“我說過,你會回來找我的。”

【作者有話說】

下章應該能寫到記憶恢覆,但不太確定能不能寫到林梢告白欸...

安眠藥廣告詞是我編的,大家謹遵醫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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