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 這裏早就是廢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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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這裏早就是廢墟了
25-
幾乎是在林梢剛出聲的那刻，江潮就紅了眼眶，“林梢，我害怕。”
害怕是一個怎樣的詞呢，就像餓肚子時碰到的難吃事物，想吐出但又不行，只能囫圇咽下，有一天，有人說：“不好吃就吐出來吧，沒關系的。”這天降臨的時候，江潮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說了出來，也沒有想象中那樣的難堪，林梢關切地看著他，眼裏有千言萬語。
這就夠了，對江潮而言這就夠了，是不切實際地說：“我馬上回來陪你”也好，是空洞的“沒事的，沒什麽可怕的”也行，接下來不管林梢是什麽回答，他都不會後悔吐露出“害怕“。
“上次講的故事你還記得嗎？”林梢的回答沒有不切實際也不空洞，江潮搖搖頭，上次講故事的時候他睡著了，只記得開頭和結尾。
“那你去找個毯子搭著，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好不好？”
江潮就著沙發上的毯子蓋著，躺在沙發上，期待著一個能讓他進入夢鄉忘卻恐懼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朵孤獨的雲和羸弱的樹很久以前。那朵雲走過了很多地方，他可以來自大海他可以來自湖泊，每個路途都構成了他本身。有一天，他飄到了一座人類的工場上頭，這個工地冒出的黑煙，把雲朵染黑了，他變得灰仆仆，那是別人給他定義的顏色。他在一大片雲中，成了最格格不入的。起初他不在意，因為還要另外幾朵雲，有的是薄薄的一層，有點是巨大的一朵，他們都一樣與眾不同，混在一起整天嘻嘻哈哈的。”林梢停了下來，似乎在糾結要不要講接下來的轉折。
“講吧，一個故事會有高潮也會有低谷，我知道的，我也能接受。”江潮看他糾結的樣子，主動說。
“但這幾朵雲他們大小不一樣，這點不一樣註定他們會有開的時候，分別的時候，那朵雲會再次變得孤獨，他更加難過，他會因為別的雲一直說他是一群幹凈清透的雲中的異類，被排斥開來，開始懷疑自己。悲傷和自我否定讓他下降，下降過程中，越變越小，他成為了雨。”
江潮再次被故事哄得昏昏欲睡，但是還糾結著故事的後續，“然後呢？”林梢回應的聲音又輕又柔，似乎是害怕把江潮驚醒，“然後他會碰到一顆孱弱的樹。”
“我記得他們有好的結局的對吧？”江潮舍不得好不容易的睡意，糾纏著想討要一個好的結局。
“那棵樹會努力的，他們會有好的結局。”
江潮聽到滿意的回覆，終於安然入睡。
“晚安。”
林梢把電話掛斷後，陷入了焦慮，他反覆摳著指甲，他想起來了嗎？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阿水才又難過了嗎？
他踉蹌著往前走，沒走多遠便摔倒在了墻邊，腦袋咚一聲撞在墻上，但他似乎感受不到，頭抵著墻，一遍又一遍撞擊。
“咚”
“咚”
四下寂靜，只有規律的響聲，“你錯了，你讓阿水不開心了。”嘴裏不停念著。唇齒間是被叼著的指節，鐵銹的味道在炸開的他也不知道，只有耳邊循環著尖嘯，眼淚順著手骨往下滑落，接連滴落在地上，形成了水窪，寒意從角落襲來，水窪凝結成冰，他沒被溺死，但也動彈不得。
半響後，風小了些，“不能這樣，阿水會發現。”
他最終以一個怪異的姿勢站了起來，皮肉帶動骨骼，將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臉被潮潤的棉被捂住，後腦像是被穿上皮的鼓，被裹滿棉花的錘不時的敲擊著，帶起一下一下的鈍痛，他用盡全力擡手，捂住，痛感變得模糊，意識像蒸騰的雲，飄走，最終只剩下呢喃：“好痛，阿水，抱抱，你抱抱我。”
遠處闌珊的燈火逐漸熄滅，當一切化作沈寂時，地平線出伸出一雙試探的手，閃著新的光芒。
天亮了。
江潮拿起手機就看到了林梢給他發的“公園20分鐘理論”，他決定去公園逛逛。城市公園離高中不遠，他找不到看見學校就不適的原因，但他想克服這種不適。
江潮徑直往公園深處走去，記憶裏那裏有一座被樹林隱蔽的涼亭，偶爾有些散步的老人路過，四周活躍一陣，很快就會沈寂下來，老人間流傳著“涼亭那邊不幹凈，不能往那裏邊去。”的說法，但江潮不在意，從前媽媽還在的時候，他會帶媽媽到公園裏透透氣。坐著輪椅的漂亮女人怎麽看都引人註目，耳邊總是有窸窸窣窣地討論聲，很討厭。
往裏走，躲到這個“不祥之地”，母子倆各自幹著自己喜歡的事，看書或者發呆，哪怕是揪一兩根雜草叼在嘴裏也沒人管，無比自由，江潮倒是覺得，這是個福地。
這還是媽媽走後，江潮第一次回到這個地方。明明這裏樹影還是會隨著風輕輕搖動，還是有不知名的小蟲環繞，但花敗了，人也少了。
再次回到這裏連江潮都感受到了幾分涼意，是從身體裏散發的涼意。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自己彎著腰站在媽媽面前，和她平視，媽媽第一次溫柔地撫了撫他的碎發，最終把他們別在耳後，她說：“以後的路，要自己一個人走。”
回過神來，這裏還是空無一人，江潮清晰地知道媽媽不可能這麽溫柔地對自己。
他轉身離開，怕多留一會兒就會忍不住留戀不存在的場景，他步伐匆匆，像是在被什麽被追趕，四周的景物不斷改變，他離樹林越來越遠，直到走到往日最討厭的人多為患的廣場他才停下來。
周圍的大娘忙著布置場地要跳廣場舞，商販們依舊吆喝著，這個公園還是一樣熱鬧，但江潮像是被一層油紙裹住了，熱鬧和繁華擊打在這層薄薄的紙上，又啪嗒落地，他也依舊格格不入。
一個聲音刺透這塊保護布，“我說是誰呢？這不是我們江潮大裝貨嗎？”
保護布被刺破。
江潮這才發現，這裏早就是廢墟了。
【作者有話說】
總結：夫夫雙雙都病不輕。
(感覺自己還是筆力不足，寫出來的壓抑感沒達到心理預期T-T)
註：公園20分鐘效應”起源於《國際環境健康研究雜志》的一項研究，其中指出，每天在戶外待上一小段時間就能夠讓人感到更加快樂，即便不做運動，只是到公園或其他能感受到自然氣息的地方逗留20分鐘，就能顯著減少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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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林梢剛出聲的那刻，江潮就紅了眼眶，“林梢，我害怕。”
害怕是一個怎樣的詞呢，就像餓肚子時碰到的難吃事物，想吐出但又不行，只能囫圇咽下，有一天，有人說：“不好吃就吐出來吧，沒關系的。”這天降臨的時候，江潮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說了出來，也沒有想象中那樣的難堪，林梢關切地看著他，眼裏有千言萬語。
這就夠了，對江潮而言這就夠了，是不切實際地說：“我馬上回來陪你”也好，是空洞的“沒事的，沒什麽可怕的”也行，接下來不管林梢是什麽回答，他都不會後悔吐露出“害怕“。
“上次講的故事你還記得嗎？”林梢的回答沒有不切實際也不空洞，江潮搖搖頭，上次講故事的時候他睡著了，只記得開頭和結尾。
“那你去找個毯子搭著，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好不好？”
江潮就著沙發上的毯子蓋著，躺在沙發上，期待著一個能讓他進入夢鄉忘卻恐懼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朵孤獨的雲和羸弱的樹很久以前。那朵雲走過了很多地方，他可以來自大海他可以來自湖泊，每個路途都構成了他本身。有一天，他飄到了一座人類的工場上頭，這個工地冒出的黑煙，把雲朵染黑了，他變得灰仆仆，那是別人給他定義的顏色。他在一大片雲中，成了最格格不入的。起初他不在意，因為還要另外幾朵雲，有的是薄薄的一層，有點是巨大的一朵，他們都一樣與眾不同，混在一起整天嘻嘻哈哈的。”林梢停了下來，似乎在糾結要不要講接下來的轉折。
“講吧，一個故事會有高潮也會有低谷，我知道的，我也能接受。”江潮看他糾結的樣子，主動說。
“但這幾朵雲他們大小不一樣，這點不一樣註定他們會有開的時候，分別的時候，那朵雲會再次變得孤獨，他更加難過，他會因為別的雲一直說他是一群幹凈清透的雲中的異類，被排斥開來，開始懷疑自己。悲傷和自我否定讓他下降，下降過程中，越變越小，他成為了雨。”
江潮再次被故事哄得昏昏欲睡，但是還糾結著故事的後續，“然後呢？”林梢回應的聲音又輕又柔，似乎是害怕把江潮驚醒，“然後他會碰到一顆孱弱的樹。”
“我記得他們有好的結局的對吧？”江潮舍不得好不容易的睡意，糾纏著想討要一個好的結局。
“那棵樹會努力的，他們會有好的結局。”
江潮聽到滿意的回覆，終於安然入睡。
“晚安。”
林梢把電話掛斷後，陷入了焦慮，他反覆摳著指甲，他想起來了嗎？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阿水才又難過了嗎？
他踉蹌著往前走，沒走多遠便摔倒在了墻邊，腦袋咚一聲撞在墻上，但他似乎感受不到，頭抵著墻，一遍又一遍撞擊。
“咚”
“咚”
四下寂靜，只有規律的響聲，“你錯了，你讓阿水不開心了。”嘴裏不停念著。唇齒間是被叼著的指節，鐵銹的味道在炸開的他也不知道，只有耳邊循環著尖嘯，眼淚順著手骨往下滑落，接連滴落在地上，形成了水窪，寒意從角落襲來，水窪凝結成冰，他沒被溺死，但也動彈不得。
半響後，風小了些，“不能這樣，阿水會發現。”
他最終以一個怪異的姿勢站了起來，皮肉帶動骨骼，將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臉被潮潤的棉被捂住，後腦像是被穿上皮的鼓，被裹滿棉花的錘不時的敲擊著，帶起一下一下的鈍痛，他用盡全力擡手，捂住，痛感變得模糊，意識像蒸騰的雲，飄走，最終只剩下呢喃：“好痛，阿水，抱抱，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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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徑直往公園深處走去，記憶裏那裏有一座被樹林隱蔽的涼亭，偶爾有些散步的老人路過，四周活躍一陣，很快就會沈寂下來，老人間流傳著“涼亭那邊不幹凈，不能往那裏邊去。”的說法，但江潮不在意，從前媽媽還在的時候，他會帶媽媽到公園裏透透氣。坐著輪椅的漂亮女人怎麽看都引人註目，耳邊總是有窸窸窣窣地討論聲，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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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媽媽走後，江潮第一次回到這個地方。明明這裏樹影還是會隨著風輕輕搖動，還是有不知名的小蟲環繞，但花敗了，人也少了。
再次回到這裏連江潮都感受到了幾分涼意，是從身體裏散發的涼意。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自己彎著腰站在媽媽面前，和她平視，媽媽第一次溫柔地撫了撫他的碎發，最終把他們別在耳後，她說：“以後的路，要自己一個人走。”
回過神來，這裏還是空無一人，江潮清晰地知道媽媽不可能這麽溫柔地對自己。
他轉身離開，怕多留一會兒就會忍不住留戀不存在的場景，他步伐匆匆，像是在被什麽被追趕，四周的景物不斷改變，他離樹林越來越遠，直到走到往日最討厭的人多為患的廣場他才停下來。
周圍的大娘忙著布置場地要跳廣場舞，商販們依舊吆喝著，這個公園還是一樣熱鬧，但江潮像是被一層油紙裹住了，熱鬧和繁華擊打在這層薄薄的紙上，又啪嗒落地，他也依舊格格不入。
一個聲音刺透這塊保護布，“我說是誰呢？這不是我們江潮大裝貨嗎？”
保護布被刺破。
江潮這才發現，這裏早就是廢墟了。
【作者有話說】
總結：夫夫雙雙都病不輕。
(感覺自己還是筆力不足，寫出來的壓抑感沒達到心理預期T-T)
註：公園20分鐘效應”起源於《國際環境健康研究雜志》的一項研究，其中指出，每天在戶外待上一小段時間就能夠讓人感到更加快樂，即便不做運動，只是到公園或其他能感受到自然氣息的地方逗留20分鐘，就能顯著減少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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