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逢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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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逢夜（修）
3-
江潮無數次地想過再次相遇會是怎樣。
那時他或許已經成為了活潑可靠的成年人，不用再絞盡腦汁地去接住別人的話頭。
他從來沒想過再次相遇的時候自己沒變成可靠的人，雨水澆透了衣衫和發絲，發絲淩亂地貼在臉旁，水滴順著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太狼狽了。
江潮下意識的想轉身逃跑。
林梢看出了他的意圖，抓住他的手，可憐巴巴地說:“好久不見，想我嗎？過得好嗎？”說完還搖了搖拉住江潮的手，拇指輕輕摩挲。
林梢的熱度順著相牽的手傳遞到微微發冷的江潮的身上，熱氣直沖大腦。
這一切都像夢一樣，說不定又是幻覺。
明明心裏在吶喊:為什麽不和我聯系，為什麽刪掉了我的聯系方式，為什麽一聲不吭地離開我的世界現在又突然出現。
但斥責會趕走日思夜想的人，於是他只能勉強牽起嘴角，“很想你，天天都想，我過得不好，沒有你就不好。”
林梢沒想到江潮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一楞，然後臉上洋溢開笑容，要是身後有尾巴的話，快搖成螺旋槳即刻上天了，真是一點都沒變，給點陽光就得瑟。
“那你帶我走吧，去哪裏都好，去哪裏我都願意和你一起。”
“林梢是總是說甜言蜜語的騙子。”有這樣想法的江潮卻還是渾渾噩噩地拉著林梢往家走，明明是熟悉的道路，卻顯得格外陌生。
直到走到出租屋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鑰匙孔，看到已經打開了一條縫的微銹的鐵門才終於回過神來。
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死死抓住沒來得及全打開的門，像是動靜到了眼前才突然想起應該合上的保護殼，明知效用不大，但還是手忙腳亂地動作。
“阿水要是覺得我是陌生人我就不進了...”林梢說完往後退了一步，還用十分委屈的眼神盯著江潮。
林梢確實是陌生人。四五年沒聯系 ，當然是陌生人。江潮當即想笑出聲來，高中暗戀對象出現在眼前，雖然表現出在退步，但是實際上是以退為進，在死纏爛打，江潮有什麽辦法？他從來都拿林梢沒轍，只能松開抓住鐵門的手，銹跡在手上留了淡淡的一條紅痕。
L市的房價不貴，單位還給了實習生住房補貼，江潮勉勉強強租了一個一廳一廚一衛一室的房，一個人住剛好。
但林梢一進來，空間就顯得有點擁擠了，擠得人發熱，江潮擡起手，想扇扇風。旁邊的林梢或許也覺得燥熱，汗滴懸掛在臉旁。
“有紙巾嗎？”
“有的。”
兩人間的對話冷淡得過分，甚至不及樓上樓下的領居熟絡。
聰明人都能讀懂冷漠下的不爽，但林梢偏要裝笨，“阿水你為什麽要刪掉我，很討厭我嗎？”
被倒打一耙，江潮皺了皺眉頭就要反駁：“我才沒有...”但他看到林梢亮了亮屏幕：他發出了好多消息，但都只得到了紅色感嘆號的回應。
不再是好友。
江潮瞇著眼睛想看清林梢被拒收的消息寫了什麽，但林梢飛快地收回了手機，局勢輕而易舉地轉換，林梢成為“完美受害者”。
江潮絞盡腦汁都沒想明白為什麽會突然變成自己刪了好友，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當下的局勢，他就感受到手被林梢抓住，明明是用不容拒絕的力道牽著了，但最終也只是輕柔的把剛剛留下的銹痕擦幹凈，然後輕輕捏了捏就放開了。
“做嗎？” 江潮面無表情地說，話題無比跳脫但表情異常認真。
“他來真的。”這個念頭讓林梢感覺腦子“嘭”的一下短路了，“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下文。
江潮其實也沒指望著林梢能答應，只是隨口一問，想輕飄飄地揭過去，“都被雨淋透了，冷嗎？要洗澡嗎？”
但林梢偏不讓他如意，“你去洗澡，我去買東西。”
“哦。”意料之外地答應了，但是自己不虧，賺翻了。雖然從目前局勢來看，斷聯這麽久是自己的錯，但江潮總覺得有點不太對，事情發展太過離奇，讓江潮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不要表現出期待，不要說太多，謹慎一點。”江潮在心裏默念。
江潮洗完澡出來宕機的大腦終於開始再次轉動，但是看到的是空空蕩蕩的客廳。
啊，果然是幻覺吧，好可惜，在心裏白念了。按理來說，幻覺意味著不再需要謹慎，可以放松，但現在或許是放松得太過了，心沈沈的往下墜，在眼淚正好蓄滿，快要和心一起墜落的時候，門鈴正好響起。
江潮匆忙地擦拭眼淚，打開門來，正是消失的林梢，他回來了，提著一大東西。
“這個超薄的，這個清涼的，這個凸點的……”對著堆成小山的套如數家珍，說起來有些滑稽但江潮覺得他很可愛。
不委婉，很下流，他們都是男人，情緒到了就發情，勾起情緒的人在對面，跪坐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自己，像真誠的小狗，於是他們共沈淪。
江潮的眼前升起白霧，擦拭的淚水好像又不甘地回到了眼中，隔著朦朧望著太陽，看著他的吻墜落，留戀在山崗，驚起風聲，懇求著回應。
“說你需要我，阿水。”
“求我。”
“求你。”
靈魂激蕩在山谷間，激起水花，沿著蜿蜒的路留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愛愛的時候，什麽話都可能說出口。於是江潮聽到了:“我愛你。”話音剛落，霎那間山谷開始天崩地裂，江潮迷茫良久的眼神終於聚焦，他開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你？是誰？”
太陽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橫沖直撞。江潮倒吸一口涼氣，掙紮著想起身離開，但卻被林梢察覺到，環抱著，死死地抓著他不放手，他的不舍讓江潮無比受用，於是沒再掙紮，瞇著眼看著他，“你說，我愛你江潮。”
林梢沈默著，這次江潮不打算和他拉扯，擡腳就想把他踹下床，林梢似乎察覺到了江潮的行動，在他開始動作前開口，“我說了你會走。”
“你放屁，這話你從來沒對我說過。”他甚至記錯了人，江潮一下子失去了興致，整個人冷了下來，哪怕是貼著火爐一樣的林梢，也覺得寒意從他們接觸的地方開始蔓延，但他又掙不脫懷抱，只能死死地咬住林梢的肩，直到唇齒間出現些許鐵銹味，才解氣地想要放手，卻被林梢按住頭，下巴抵在頸窩，“我喜歡這樣，阿水，喜歡。”
喜歡什麽？喜歡阿水，還是喜歡痛？江潮現在覺得這事沒什麽意思了，但沒推開林梢，當被狗啃了吧。
蒙在眼前的愛欲散去，江潮終於能看清“太陽”，還是很漂亮，但也不像想象中的溫暖，沒有炙熱溫度，一舉一動都帶著只有認真觀察才能察覺到的小心翼翼。不肯全身心投入，不肯拼盡全力，是心裏有別人嗎？這樣的想法讓江潮的心高懸，林梢一出現，他的心就開始一會兒下墜一會兒高懸，林梢卻在這裏什麽都不知道，好不公平。
“阿水，你說：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走了，好不好？”林梢沈在江潮的身體裏，停留著，低聲懇求。江潮也學著他，沈默著。
林梢為什麽小心翼翼。明明是他死纏爛打要跟著自己回家，於是自己就像領了一個流浪狗回家，狗小心翼翼地待在自以為的安全地帶，一舉一動都想討人歡心，房子的主人提了什麽要求，他就答應什麽。
江潮刷視頻的時候總看到說：外面的流浪小動物，手慢無。高中的時候江潮手慢了，但現在這只狗又到了這裏，甚至站在了自己的家門前，搖著尾巴，忽閃著眼睛，江潮不再有理由拒絕。
他看著明顯是被洗劫一空的套，堆在他的面前，那麽多的欲，其中總會有一點愛吧，於是他看著“小山”，全盤接受：要超薄的，這樣能感受他在自己身旁，要清涼的，他喜歡看林梢一激靈的樣子，要凸點的，因為自己想爽一爽。
想得很好，但其實江潮沒怎麽享受到，因為林梢的活很爛，就像是初學者，這個認知讓江潮愉悅於是忍耐，直到意識到他的錯認和小心翼翼後，江潮不想忍了。
於是沈默之後，江潮終於利落地把林梢踹下了床，坐起身從高處俯視林梢，“我不爽，就這樣吧，我不想做了。”
林梢楞坐在地上，什麽不爽？是自己不說愛所以江潮不爽還是說活太差江潮不爽？林梢想開口說話：“我愛...”但被江潮一把捂住嘴，“你現在要在不合適的時候說珍重的話嗎？”林梢想了想，現在說確實不合適。
前者被拒絕了，好像不是前者，不會是後者吧...但林梢對後者也想不出辦法解決，於是只能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
江潮坐在床邊，安慰地拍拍林梢的頭，然後站起身來往外走，小聲地痛呼一聲後還轉頭瞪了林梢一眼，“你睡臥室，裏面亂七八糟的，我有點嫌棄，我去睡沙發。”說完也不管林梢的意見，把門利落地一關。
林梢一個人在漆黑的房間坐著，半響後才動身，收拾一塌糊塗的床單。收拾著收拾著，“滴答”一聲，有眼淚落下。
“不要忘記我。”他嘴裏輕聲念著，但很清楚這是不可控的。明天天一亮，幸運的話，江潮或許會皺著眉頭罵他：“活爛。”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會忘掉自己，今夜的一切，都不會在他的腦海留下痕跡，但自己不能提醒，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不符合忘卻一切的邏輯的吻痕。
“打破認知的事情總是會讓他崩潰。”醫生的話就像是魔咒，每時每刻詛咒著他們。這甚至讓林梢有些害怕天亮。
但天總歸是要亮的，江潮因為太過勞累，一覺到中午，林梢就在旁邊等著，但在看到江潮睜眼，笑著問他：“早啊林梢，睡得怎麽樣習慣嗎？”的時候，他的心像是從高樓下墜了。
這比忘記昨晚胡來的一切更加嚴重，江潮現在，只記得他們是高中同學，只是普通朋友。
林梢扯著嘴角，努力露出一個好久不見的，但實際上在高中最常見的笑容，“早啊，阿水還是和高中一樣，睡覺也好看。”他就直楞楞地盯著江潮，看著他羞澀的低下頭，抿嘴笑著。這次和之前都不一樣，忘得更多了。愛和恨是相伴相生的，愛萌發的時候，恨也會在陰暗處滋生，愛不見了，恨自然就出現了，所以才會說愛一旦消失就會只剩下恨。
但現在江潮的眼神裏，沒有愛，沒有恨，只有喜歡。
林梢立在那裏，就像一座雕塑，他甚至更希望江潮恨他，恨到恨不得殺了他，這樣至少證明在某個時刻，江潮愛他，愛得願意為他活下來。
但這只是希望，現實是，只有喜歡。
如果說完全忘了林梢這個人像是立馬被擊斃，那只有喜歡就像淩遲，小刀一次一次刺擊，傷口不會愈合，血在看不到的地方一直留。
林梢甚至不知道能怎麽傾訴這個痛苦，不能告訴朋友江潮的事情，怕他們不小心說漏嘴，不敢告訴母親，她告訴自己江潮生病了鼓勵自己已經盡到了江潮母親好友的義務和林梢母親的義務。
他只能自己消化這一切，熬著。
“阿水，這次也愛上我吧。”以此為目標開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的忍耐。
是很痛苦，但是林梢愛他，愛到願意重新裝扮成以前自己討厭的樣子。陽光開朗但是都是假的，虛偽冷漠，這才是林梢。
但同時，林梢也聰明。中午下午就裝扮得天衣無縫。說話也變得俏皮，“阿水，求求你啦~，讓我給你洗手做羹湯吧，你在旁邊陪著我吧，我一個人好孤獨的~”
江潮紅著臉點點頭，他就十分自來熟地牽著江潮往廚房走。說是陪著做飯，林梢就真的不讓江潮下廚，連江潮想打打下手的洗個菜都被他敷衍地拿出幾根菜“去那邊玩菜去。”給敷衍了過去。
江潮站在一旁看著林梢忙著忙那，他的動作如此熟練，就像是已經無數次的來過這個地方一樣。
L市是個小城市，市裏大小差不多的房子，布局都到差不差的，林梢住的房子應該和自己的布局也差不多。
想到這種可能江潮忍不住笑出了聲。就像是同居了一樣，真好。
林梢正忙活著，聽到江潮小聲的笑聲，好奇的看過去，江潮看見林梢看了過來，把嘴角的弧度強壓了下去。
於是笑容從江潮身上轉移到了林梢身上，“怎麽的，看著我這個大帥哥在家裏忙上忙下的，幸福死了吧。”
“想笑就笑吧，大帥哥恩準你笑出聲來。”
江潮看著林梢臭屁的摸樣和高中時候一個樣，熟悉的樣子讓他放松下來，林梢也感覺到了他的輕快。
“成功了。”江潮完全不懷疑的樣子讓林梢有些自我懷疑，“他會不會本來就只喜歡以前的我呢？”但沒人能回答他，他只能繼續自己向前走，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把江潮牽著走到了沙發旁，讓他坐下，拉過搭在沙發扶手上的空調毯，像叮囑孩子一樣細細地叮囑江潮不要亂走，不要出門，等到江潮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縱容地點頭了才放心的轉身在背後貼著“藥品”標識的櫃子裏翻找。
過了一會提著一個小藥箱過來，又向江潮攤了攤手，江潮十分坦然地把手放了上去，等到酒精帶來的刺痛感出現在前不久才擦掉銹痕的位置時才猛地一驚，想把手往後抽，同時另一只手不太明顯地蓋在手腕處，林梢順著他的力道放了手，拉過因為大動作而往下滑的空調毯，重新蓋住了江潮的手。
他嘆了一口氣“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江潮沒吭聲，只是又把空調毯往上拉了拉，然後看著林梢嚴肅的表情，嘗試轉移話題。
“林梢，我冷。”江潮幾乎不會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但現在除外。
林梢堅持盯了他可憐巴巴的表情一陣，還是敗下陣來。
“好吧好吧，你是祖宗，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然後轉身把空調調到了26度，不再計較江潮閃躲的動作。
窗外依舊是狂風暴雨，屋內有空調運轉的聲音和廚房熬著的粥發出的“咕嚕咕嚕”聲。
“不管怎樣，我都愛他。”林梢站在窗前，不管是怎樣的狂風暴雨，他都會向前走，走到江潮面前，走到他的心裏為止。
【作者有話說】
精神類疾病往往伴有性 上癮和思維跳躍（可以理解成前言不搭後語）的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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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想過再次相遇的時候自己沒變成可靠的人，雨水澆透了衣衫和發絲，發絲淩亂地貼在臉旁，水滴順著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太狼狽了。
江潮下意識的想轉身逃跑。
林梢看出了他的意圖，抓住他的手，可憐巴巴地說:“好久不見，想我嗎？過得好嗎？”說完還搖了搖拉住江潮的手，拇指輕輕摩挲。
林梢的熱度順著相牽的手傳遞到微微發冷的江潮的身上，熱氣直沖大腦。
這一切都像夢一樣，說不定又是幻覺。
明明心裏在吶喊:為什麽不和我聯系，為什麽刪掉了我的聯系方式，為什麽一聲不吭地離開我的世界現在又突然出現。
但斥責會趕走日思夜想的人，於是他只能勉強牽起嘴角，“很想你，天天都想，我過得不好，沒有你就不好。”
林梢沒想到江潮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一楞，然後臉上洋溢開笑容，要是身後有尾巴的話，快搖成螺旋槳即刻上天了，真是一點都沒變，給點陽光就得瑟。
“那你帶我走吧，去哪裏都好，去哪裏我都願意和你一起。”
“林梢是總是說甜言蜜語的騙子。”有這樣想法的江潮卻還是渾渾噩噩地拉著林梢往家走，明明是熟悉的道路，卻顯得格外陌生。
直到走到出租屋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鑰匙孔，看到已經打開了一條縫的微銹的鐵門才終於回過神來。
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死死抓住沒來得及全打開的門，像是動靜到了眼前才突然想起應該合上的保護殼，明知效用不大，但還是手忙腳亂地動作。
“阿水要是覺得我是陌生人我就不進了...”林梢說完往後退了一步，還用十分委屈的眼神盯著江潮。
林梢確實是陌生人。四五年沒聯系 ，當然是陌生人。江潮當即想笑出聲來，高中暗戀對象出現在眼前，雖然表現出在退步，但是實際上是以退為進，在死纏爛打，江潮有什麽辦法？他從來都拿林梢沒轍，只能松開抓住鐵門的手，銹跡在手上留了淡淡的一條紅痕。
L市的房價不貴，單位還給了實習生住房補貼，江潮勉勉強強租了一個一廳一廚一衛一室的房，一個人住剛好。
但林梢一進來，空間就顯得有點擁擠了，擠得人發熱，江潮擡起手，想扇扇風。旁邊的林梢或許也覺得燥熱，汗滴懸掛在臉旁。
“有紙巾嗎？”
“有的。”
兩人間的對話冷淡得過分，甚至不及樓上樓下的領居熟絡。
聰明人都能讀懂冷漠下的不爽，但林梢偏要裝笨，“阿水你為什麽要刪掉我，很討厭我嗎？”
被倒打一耙，江潮皺了皺眉頭就要反駁：“我才沒有...”但他看到林梢亮了亮屏幕：他發出了好多消息，但都只得到了紅色感嘆號的回應。
不再是好友。
江潮瞇著眼睛想看清林梢被拒收的消息寫了什麽，但林梢飛快地收回了手機，局勢輕而易舉地轉換，林梢成為“完美受害者”。
江潮絞盡腦汁都沒想明白為什麽會突然變成自己刪了好友，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當下的局勢，他就感受到手被林梢抓住，明明是用不容拒絕的力道牽著了，但最終也只是輕柔的把剛剛留下的銹痕擦幹凈，然後輕輕捏了捏就放開了。
“做嗎？” 江潮面無表情地說，話題無比跳脫但表情異常認真。
“他來真的。”這個念頭讓林梢感覺腦子“嘭”的一下短路了，“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下文。
江潮其實也沒指望著林梢能答應，只是隨口一問，想輕飄飄地揭過去，“都被雨淋透了，冷嗎？要洗澡嗎？”
但林梢偏不讓他如意，“你去洗澡，我去買東西。”
“哦。”意料之外地答應了，但是自己不虧，賺翻了。雖然從目前局勢來看，斷聯這麽久是自己的錯，但江潮總覺得有點不太對，事情發展太過離奇，讓江潮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不要表現出期待，不要說太多，謹慎一點。”江潮在心裏默念。
江潮洗完澡出來宕機的大腦終於開始再次轉動，但是看到的是空空蕩蕩的客廳。
啊，果然是幻覺吧，好可惜，在心裏白念了。按理來說，幻覺意味著不再需要謹慎，可以放松，但現在或許是放松得太過了，心沈沈的往下墜，在眼淚正好蓄滿，快要和心一起墜落的時候，門鈴正好響起。
江潮匆忙地擦拭眼淚，打開門來，正是消失的林梢，他回來了，提著一大東西。
“這個超薄的，這個清涼的，這個凸點的……”對著堆成小山的套如數家珍，說起來有些滑稽但江潮覺得他很可愛。
不委婉，很下流，他們都是男人，情緒到了就發情，勾起情緒的人在對面，跪坐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自己，像真誠的小狗，於是他們共沈淪。
江潮的眼前升起白霧，擦拭的淚水好像又不甘地回到了眼中，隔著朦朧望著太陽，看著他的吻墜落，留戀在山崗，驚起風聲，懇求著回應。
“說你需要我，阿水。”
“求我。”
“求你。”
靈魂激蕩在山谷間，激起水花，沿著蜿蜒的路留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愛愛的時候，什麽話都可能說出口。於是江潮聽到了:“我愛你。”話音剛落，霎那間山谷開始天崩地裂，江潮迷茫良久的眼神終於聚焦，他開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你？是誰？”
太陽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橫沖直撞。江潮倒吸一口涼氣，掙紮著想起身離開，但卻被林梢察覺到，環抱著，死死地抓著他不放手，他的不舍讓江潮無比受用，於是沒再掙紮，瞇著眼看著他，“你說，我愛你江潮。”
林梢沈默著，這次江潮不打算和他拉扯，擡腳就想把他踹下床，林梢似乎察覺到了江潮的行動，在他開始動作前開口，“我說了你會走。”
“你放屁，這話你從來沒對我說過。”他甚至記錯了人，江潮一下子失去了興致，整個人冷了下來，哪怕是貼著火爐一樣的林梢，也覺得寒意從他們接觸的地方開始蔓延，但他又掙不脫懷抱，只能死死地咬住林梢的肩，直到唇齒間出現些許鐵銹味，才解氣地想要放手，卻被林梢按住頭，下巴抵在頸窩，“我喜歡這樣，阿水，喜歡。”
喜歡什麽？喜歡阿水，還是喜歡痛？江潮現在覺得這事沒什麽意思了，但沒推開林梢，當被狗啃了吧。
蒙在眼前的愛欲散去，江潮終於能看清“太陽”，還是很漂亮，但也不像想象中的溫暖，沒有炙熱溫度，一舉一動都帶著只有認真觀察才能察覺到的小心翼翼。不肯全身心投入，不肯拼盡全力，是心裏有別人嗎？這樣的想法讓江潮的心高懸，林梢一出現，他的心就開始一會兒下墜一會兒高懸，林梢卻在這裏什麽都不知道，好不公平。
“阿水，你說：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走了，好不好？”林梢沈在江潮的身體裏，停留著，低聲懇求。江潮也學著他，沈默著。
林梢為什麽小心翼翼。明明是他死纏爛打要跟著自己回家，於是自己就像領了一個流浪狗回家，狗小心翼翼地待在自以為的安全地帶，一舉一動都想討人歡心，房子的主人提了什麽要求，他就答應什麽。
江潮刷視頻的時候總看到說：外面的流浪小動物，手慢無。高中的時候江潮手慢了，但現在這只狗又到了這裏，甚至站在了自己的家門前，搖著尾巴，忽閃著眼睛，江潮不再有理由拒絕。
他看著明顯是被洗劫一空的套，堆在他的面前，那麽多的欲，其中總會有一點愛吧，於是他看著“小山”，全盤接受：要超薄的，這樣能感受他在自己身旁，要清涼的，他喜歡看林梢一激靈的樣子，要凸點的，因為自己想爽一爽。
想得很好，但其實江潮沒怎麽享受到，因為林梢的活很爛，就像是初學者，這個認知讓江潮愉悅於是忍耐，直到意識到他的錯認和小心翼翼後，江潮不想忍了。
於是沈默之後，江潮終於利落地把林梢踹下了床，坐起身從高處俯視林梢，“我不爽，就這樣吧，我不想做了。”
林梢楞坐在地上，什麽不爽？是自己不說愛所以江潮不爽還是說活太差江潮不爽？林梢想開口說話：“我愛...”但被江潮一把捂住嘴，“你現在要在不合適的時候說珍重的話嗎？”林梢想了想，現在說確實不合適。
前者被拒絕了，好像不是前者，不會是後者吧...但林梢對後者也想不出辦法解決，於是只能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
江潮坐在床邊，安慰地拍拍林梢的頭，然後站起身來往外走，小聲地痛呼一聲後還轉頭瞪了林梢一眼，“你睡臥室，裏面亂七八糟的，我有點嫌棄，我去睡沙發。”說完也不管林梢的意見，把門利落地一關。
林梢一個人在漆黑的房間坐著，半響後才動身，收拾一塌糊塗的床單。收拾著收拾著，“滴答”一聲，有眼淚落下。
“不要忘記我。”他嘴裏輕聲念著，但很清楚這是不可控的。明天天一亮，幸運的話，江潮或許會皺著眉頭罵他：“活爛。”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會忘掉自己，今夜的一切，都不會在他的腦海留下痕跡，但自己不能提醒，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不符合忘卻一切的邏輯的吻痕。
“打破認知的事情總是會讓他崩潰。”醫生的話就像是魔咒，每時每刻詛咒著他們。這甚至讓林梢有些害怕天亮。
但天總歸是要亮的，江潮因為太過勞累，一覺到中午，林梢就在旁邊等著，但在看到江潮睜眼，笑著問他：“早啊林梢，睡得怎麽樣習慣嗎？”的時候，他的心像是從高樓下墜了。
這比忘記昨晚胡來的一切更加嚴重，江潮現在，只記得他們是高中同學，只是普通朋友。
林梢扯著嘴角，努力露出一個好久不見的，但實際上在高中最常見的笑容，“早啊，阿水還是和高中一樣，睡覺也好看。”他就直楞楞地盯著江潮，看著他羞澀的低下頭，抿嘴笑著。這次和之前都不一樣，忘得更多了。愛和恨是相伴相生的，愛萌發的時候，恨也會在陰暗處滋生，愛不見了，恨自然就出現了，所以才會說愛一旦消失就會只剩下恨。
但現在江潮的眼神裏，沒有愛，沒有恨，只有喜歡。
林梢立在那裏，就像一座雕塑，他甚至更希望江潮恨他，恨到恨不得殺了他，這樣至少證明在某個時刻，江潮愛他，愛得願意為他活下來。
但這只是希望，現實是，只有喜歡。
如果說完全忘了林梢這個人像是立馬被擊斃，那只有喜歡就像淩遲，小刀一次一次刺擊，傷口不會愈合，血在看不到的地方一直留。
林梢甚至不知道能怎麽傾訴這個痛苦，不能告訴朋友江潮的事情，怕他們不小心說漏嘴，不敢告訴母親，她告訴自己江潮生病了鼓勵自己已經盡到了江潮母親好友的義務和林梢母親的義務。
他只能自己消化這一切，熬著。
“阿水，這次也愛上我吧。”以此為目標開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的忍耐。
是很痛苦，但是林梢愛他，愛到願意重新裝扮成以前自己討厭的樣子。陽光開朗但是都是假的，虛偽冷漠，這才是林梢。
但同時，林梢也聰明。中午下午就裝扮得天衣無縫。說話也變得俏皮，“阿水，求求你啦~，讓我給你洗手做羹湯吧，你在旁邊陪著我吧，我一個人好孤獨的~”
江潮紅著臉點點頭，他就十分自來熟地牽著江潮往廚房走。說是陪著做飯，林梢就真的不讓江潮下廚，連江潮想打打下手的洗個菜都被他敷衍地拿出幾根菜“去那邊玩菜去。”給敷衍了過去。
江潮站在一旁看著林梢忙著忙那，他的動作如此熟練，就像是已經無數次的來過這個地方一樣。
L市是個小城市，市裏大小差不多的房子，布局都到差不差的，林梢住的房子應該和自己的布局也差不多。
想到這種可能江潮忍不住笑出了聲。就像是同居了一樣，真好。
林梢正忙活著，聽到江潮小聲的笑聲，好奇的看過去，江潮看見林梢看了過來，把嘴角的弧度強壓了下去。
於是笑容從江潮身上轉移到了林梢身上，“怎麽的，看著我這個大帥哥在家裏忙上忙下的，幸福死了吧。”
“想笑就笑吧，大帥哥恩準你笑出聲來。”
江潮看著林梢臭屁的摸樣和高中時候一個樣，熟悉的樣子讓他放松下來，林梢也感覺到了他的輕快。
“成功了。”江潮完全不懷疑的樣子讓林梢有些自我懷疑，“他會不會本來就只喜歡以前的我呢？”但沒人能回答他，他只能繼續自己向前走，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把江潮牽著走到了沙發旁，讓他坐下，拉過搭在沙發扶手上的空調毯，像叮囑孩子一樣細細地叮囑江潮不要亂走，不要出門，等到江潮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縱容地點頭了才放心的轉身在背後貼著“藥品”標識的櫃子裏翻找。
過了一會提著一個小藥箱過來，又向江潮攤了攤手，江潮十分坦然地把手放了上去，等到酒精帶來的刺痛感出現在前不久才擦掉銹痕的位置時才猛地一驚，想把手往後抽，同時另一只手不太明顯地蓋在手腕處，林梢順著他的力道放了手，拉過因為大動作而往下滑的空調毯，重新蓋住了江潮的手。
他嘆了一口氣“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江潮沒吭聲，只是又把空調毯往上拉了拉，然後看著林梢嚴肅的表情，嘗試轉移話題。
“林梢，我冷。”江潮幾乎不會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但現在除外。
林梢堅持盯了他可憐巴巴的表情一陣，還是敗下陣來。
“好吧好吧，你是祖宗，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然後轉身把空調調到了26度，不再計較江潮閃躲的動作。
窗外依舊是狂風暴雨，屋內有空調運轉的聲音和廚房熬著的粥發出的“咕嚕咕嚕”聲。
“不管怎樣，我都愛他。”林梢站在窗前，不管是怎樣的狂風暴雨，他都會向前走，走到江潮面前，走到他的心裏為止。
【作者有話說】
精神類疾病往往伴有性 上癮和思維跳躍（可以理解成前言不搭後語）的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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