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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道歉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可以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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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道歉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可以不講……

下午大課間有二十分鐘, 太陽即將落山,陽光不刺眼,明厘和游燦散漫地走在日落大道, 兩側綠蔭裹著微風, 很適合散步。

——如果不考慮兩位高中生剛挨了大處分這事。

一路快走到操場,明厘始終沈默不語。

教學樓太亂, 她心煩不想說話, 到了外面覺得更亂了,打球的, 去超市的, 還有往教研樓跑的。

逛來逛去, 就屬八音樓後面的那片樹林人少,最關鍵的是有幾個石凳,能休息。

明厘坐下後,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示意他坐下。

兩個石凳挨得有點距離, 也不是面對面的那種。

游燦沒有坐,單膝蹲在她面前, 微微低著頭。

他額發亂糟糟地支棱著,T恤領口歪了,看起來很累, 一路上欲言又止, 大約是看她臉色不太好,一直沒找到開口的機會。

還以為下次見面是他拿金牌的時候, 沒想到竟然以這種方式提前見面。

原本,她有很多話想要對他說,可一見了面, 她就有點說不出來了。

昨天在辦公室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她無數次設想能有個人沖進來救她於水火,最後她還是得單槍匹馬自己上。

等她把一切都解決完了他才回來,她心裏那點期盼已經在和老師和媽媽的鬥爭中磨平了。

說不失落不埋怨是假的,但他也有苦衷,她也能理解。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明厘問。

“今天上午。”他說,“打你電話打不通,還以為你手機被收了,上午去找了你一趟,同學說你不在,我就想著等晚上再去找你的。”

“哦。”她說,“我上午去了趟天臺,剛好沒在教室。”

“那個照片……”他欲言又止,“你知道是誰拍的嗎?”

“不知道。”明厘搖搖頭,“海城挺多阿姨都認識我,也都愛管閑事,反正拍都拍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

他垂眸,盯著腳尖微微出神。

將近十分鐘,竟然只說了這種沒營養沒意義的話。

再過個五分鐘,就要回教室上課了。

他不用上,但明厘必須得回去,在這節骨眼上,不能再被老師抓住把柄。

游燦剛想開口:“我……”

“不用說對不起。”明厘打斷他。

臉側一縷頭發倔強地豎在風裏,她擡手別到耳後。

她不想接受道歉,顯得自己好像是個可憐的受害者。

“這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去海城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不用承擔。”她說:“我冷靜下來分析了,這事也不分誰對誰錯,單純就是倒黴。”

反思使人進步。但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反思。

她仔細想了,這事單純就是倒黴,不用矯情地吸取什麽教訓,低調行事。

人是躲不過倒黴的,再怎麽小心謹慎,老師還會逮她。

“我還以為你比完賽才回來,今天聽同學說你過來找我,還挺驚喜。”她低頭,盯著他紅色T恤的幾道褶皺上。

游燦往前挪了下,和明厘的距離更近了,膝蓋幾乎抵著她的小腿。

“你真不怪我?”他問。

明厘搖搖頭,堅定地說:“沒怪你。”

“你也看到了,老師沒讓我回家反省,也沒逼我轉學,口頭教育一下而已,頂多周一升旗儀式上做個檢討,也沒什麽大事。”

“這已經是大事了。”游燦說。

“沒人喜歡挨批評,還要被同學在背後指指點點。”他說,“你不用替我找借口,也不用憋著不敢發火,我一點忙也沒幫上,還害你挨了處分,你要說不怪我,我自己良心都難安。”

“這句‘對不起’也許你不需要,但我必須得說。哪怕我今天回來什麽都趕不上了,一切成定局,但結果和態度是兩碼事。”

他看著她的眼睛:“我道歉不單單是為當時在海城沖動抱你,害你被叫家長,而是我覺得,昨天那種情況,我應該在的。”

莫名地,她有種心思被戳中的感覺。輕飄飄的幾句話像是順著耳朵鉆進鼻子,不然怎麽會鼻頭發酸。

她低下頭,整理了心情。

“你如果在外面游山玩水,我肯定打電話把你叫回來挨罵,但你也有正經事。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游燦抿了下唇,說:“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可以不講道理。”

明厘楞了下。

游燦說:“你想生氣就生氣,不需要借口,也不需要什麽理性分析,你可以無理取鬧。”

他接著說:“我不是把你當成受害者要分擔情緒。我也知道,這事你能解決得很好,但咱們不能一直靠理性來解決問題,是人就有情緒。明明是兩個人的事,你一個人承擔了屬於我的那份挨罵,肯定要生氣。”

明厘沒明白他要說什麽,“我也有情緒,我只是懶得說而已。”

說出來又不能解決問題。

游燦像是能偷聽到她的心聲似的,認真地說:“說出來沒法解決任何問題,但能讓人心情變好。”

明厘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似乎沒怎麽聽進去。

他說:“你要不要試著說一下?”

“說什麽?”

“那你跟我說,‘昨天上午你為什麽不在?’”

明厘說:“昨天上午你為什麽不在?”

游燦說:“昨天上午教練把我叫去,給我看了幾張照片,我一下子就懵了,覺得老師可能會為難你。”

他開了個頭,點燃引子,明厘接著說t:“那你為什麽不回來?”

游燦略帶窘迫,“我找教練想請一天假,但是他不給批,嫌我耽誤集訓進度,最後我沒辦法了,一咬牙說我不比了,現在就收拾東西走。”

明厘驚愕地看著他。

“當然了……教練肯定不吃我這套,最後他同意我請半天假,結果昨天海城剛好暴雨,飛機一個都走不了,未來幾天全是雨,我買了機票沒五分鐘就收到短信,說航班取消了。”

明厘問:“所以你就只能買第二天的飛機了。”

他咽了咽口水,“我沒想第二天回,就想怎麽快怎麽來。飛機走不了就高鐵,實在不行我舍友說還能坐船……聽著挺離譜對吧?但我當時真差點買了船票。不過你也知道,船受天氣影響比飛機還嚴重,而且太慢了,我當天肯定趕不回來,最後只能高鐵轉飛機,先去天氣好的地方,再飛回來。”

“等我選好路線折騰幾趟,回來的時候就到早上了。”

“我可不是找借口啊。”他嘆了口氣,說:“總之過程很曲折,但結果就是沒能及時趕回來。”

“我都發不起來火了,說不出來誰更慘。”

她苦笑似的,不自覺就湧上一股酸澀。

本來還想嘲笑他的,被他帶著這麽一說,死勁壓下的情緒又有卷土重來之勢。

“我沒想怨你……”她說,“怎麽想也不全是你的錯。”

“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沒有什麽誰對誰錯,哪怕我一點錯誤都沒有,你想發火想埋怨都行。”游燦說:“袒露真實情緒的感覺沒那麽差,我又不是數學題,你跟我說話用不著邏輯。”

明厘垂眸,緊緊攥著他衣服衣角,手心的汗浸透,將紅色染成紅黑。

她沈默了一會兒,承認自己心裏是有點不舒服。

她確實在生氣,氣他為什麽不在身邊,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

只是,她沒想到游燦會看透這一點。

半年來,她和游燦聚少離多,每次見面要麽鬥鬥嘴,要麽頭對著頭學習,聊天的內容天南海北,卻很少觸及心底。

他們之間的了解止於表層。

今天這番談話,像是量變引起質變似的,句句精準戳中她心裏的某個點。

也許真是數學題做多了,她做任何事總逃不出理性分析。

考慮問題理性至上,把這作為寶貴美德沾沾自喜。

她朋友不少,默認她的說話做事方式就是如此,冷靜沈穩,只聽,不說。

從來沒註意到她心底的情緒也需要釋放。

或者有人註意到了,但礙於和她關系不近不遠,說出來反而容易多事,於是選擇沈默。

游燦是第一個。

他看起來大大咧咧,萬事不過心,竟然也有心思細膩敏感的一面。

暖暖和和的眼神,帶著鼓勵的話語,像嶼城冬天的陽光,不灼熱,卻足夠溫暖,讓她那些冰凍的情緒慢慢融化,匯成細流。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想咽下喉頭的酸澀,而後積攢的情緒終於爆發。

“可就算你有苦衷,後面也趕回來了,但你昨天就是不在!你自己在外地躲得遠遠的,把我留辦公室裏讓老師和家長圍著罵。”

她委屈又氣憤,有點口不擇言的意思。

“我都沒答應跟你在一起呢,你就這麽不靠譜!”

反正他說了,不用講道理。

雖說這事她也有那麽一點點點錯,但改變不了她生氣的事實。

說出來之後,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然後覆雜的情緒交織翻湧而來。

有氣憤,委屈,也有一絲感動。

先前的煩悶像是有了發洩口。

游燦自始至終認真聽著,沒反駁一句。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看得很仔細,註意到左臉微微紅腫,忽然問道:“你臉怎麽了?”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碰,又覺得不妥,縮了回來。

明厘偏過頭,挪開稍微紅腫的左臉,“我媽打的。”

游燦眉宇間露出隱隱擔憂,“你冰敷了嗎?我給你買點藥去。”

“不用。”明厘拉住他的衣服,“我敷過了。”

他謹慎地問:“你媽媽沒打你別的地方吧?”

“沒有,我已經跟林叔叔,哦,就是我繼父說過了,讓他看好我媽,別老發瘋。”

她還是第一次坦誠地提起自己家裏的事。

果不其然,游燦臉上露出心疼的神情。

她坐在凳子上,他單膝蹲在她面前。陽光灑在他毛茸茸的頭頂,平日裏動不動就耀武揚威的尾巴此刻老老實實耷拉在後面。

他擡眸,眼眶生出一抹淡淡的紅,“對不起啊。”

風掠過樹梢,帶起一片沙沙聲。明厘突然傾身向前,手臂環過他的脖頸。游燦僵了一瞬,隨即感覺到她的下巴抵在自己肩上,緊緊抱住他。

“沒關系,這下扯平了。”

本來也沒有怪你。

明厘不記得時間是如何一分一秒過去的,總之回過神來時,天色已經漸漸黑了。

她要起身回去,一撒手,游燦直接後仰摔倒在地。

“沒事吧?”她急得趕緊去扶。

“我腿麻了。”他哎喲一聲,欲哭無淚,“等我緩一緩。”

明厘問道:“你什麽時候走?”

“教練說了,如果明天早上能趕回去參加集訓就不給我處分。”他很有把握,“最晚的航班是晚上十點出發,時間來得及,我還能在學校吃了晚飯再走,我舍友也經常偷偷翻出去泡網吧,最後也就那樣。”

見她還有點擔心,游燦笑了下說:“真沒事,只要比賽拿個金牌,通通既往不咎。”

“你也說了,比賽要拿金牌。”明厘翻了個白眼,“金牌是什麽白菜蘿蔔嗎?誰想拿就能拿?”

“放心吧。”他眉眼彎起笑了,擡手捏了下她的下巴,“我很有信心的,看我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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