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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爆發 你就是仗著我不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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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爆發 你就是仗著我不能選

手機放在考場外的櫃子裏, 明厘兩手空空。

結合同桌這幾天在她耳邊的念叨,她斷定,應該是舉報信的事。

辦公室的棕色沙發上坐了四個人。

年級主任, 李富國, 她媽媽,還有小姨。

推開門的剎那, 冷風從辦公室內鉆出來, 毫無防備地撲到明厘的臉上。一腳踏進去的同時,幾個人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到她身上。

倏地, 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法同時對上三個人的眼神, 第一反應看向的是明嵐。

於是, 她在媽媽的臉上看到了熟悉的憤怒。

她脊椎躥上一股寒意。

“明厘是吧?你坐下,咱們好好聊聊。”

李主任率先發話,從容不迫地指了指沙發。

她沒動,孤零零站在辦公室中間。

身後, 巫敏也走了進來, 安靜地坐在離她不遠的沙發上。

“你身為班長,應該知道, 學校最近在嚴查男女生交往過密的行為。”主任不緊不慢喝了口茶,“今天把你叫過來,你也能猜到是為什麽。”

明厘懵了一下, 她猜什麽?

李富國作為主任的得力助手, 親切地一張白紙遞給她,生怕她被蒙在鼓裏。

她接過來的時候, 莫名覺得,李富國臉上的表情是期待,夾雜著興奮, 像抓到她死穴,期待著一刀致命。

A4紙,上面排了幾張照片,倉促打印出來的,清一色的黑白照片。

全是她和游燦。

在走廊裏笑著說話,食堂裏面對面吃飯,光榮榜前打鬧。

最下面是兩張差不多的圖。

旁若無人地擁抱在一起,角度正好,精準抓住了兩個人臉上燦爛甜蜜的笑容。

背景是海邊,旁邊有一條綠色長廊,因為是黑白打印,成了大團深黑色的墨。

明厘腦子裏嗡地一聲。

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好笑。

終於來了。

她真就這麽倒黴。

辦公室裏明明沒人說話,一片死寂,她卻覺得耳鳴。

輕飄飄的幾頁紙,殘忍地割穿她的喉嚨,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從眼睛到耳朵,像是被人掐住所有感官,她無法呼吸,聽不見,看不見。

上帝給了她幾次提示,她完全忽略,自欺欺人。現在,連上帝都不站在她這邊了。

那個短暫的擁抱甚至不到五分鐘,被人逮了個正著。

辦公室內噤若寒蟬,她想起的卻是那個溫暖治愈的擁抱,還有他身上幹凈清新的海鹽味。

明厘忽然就笑了,她徹底無可救藥。

她指尖狠狠掐進手心,保持理智,臉上卻綻放出笑容,看著年級主任,“您直說吧,叫我來是什麽意思?”

主任說:“這照片是你本人吧?”

明厘點頭,“是我。”

她毫不猶豫,坦坦蕩蕩。

說出口的下一秒,明嵐的眼神化作一把尖刀,寒光乍現,恨不得將她一劍封喉。

“本來呢,這種事是該把兩個人都請過來的。”李主任略帶歉意地看著明嵐,“這次確實情況特殊,游燦同學正在國家集訓隊參加訓練,我早上打了個電話過去,說明了情況,但那邊的教練態度堅決,不放人,但也說了該處分就處分。”

“倒是挺會躲。”明嵐冷笑一聲,“沒事,我今天過來,只說自家孩子的事,別人家的我管不著。”

明厘皺了下眉,學校竟然已經通知到游燦那邊了。

她尚且大難臨頭,月考不能考了,那他接下來的比賽怎麽辦?

李富國終於抓住時機,主動承擔起一個班主任該有的責任。

他嚴肅道:“這樣的情況我也處理過很多次了,學習好不是借口,別說年級第一,全市第一我也教過。早戀的學生成績一定會下降,無一例外!”

明厘毫不避諱直視他的目光,“老師,您搞錯了,我只承認照片上的人是我,沒承認早戀。”

“這還需要承認嗎?”他皺著眉,大聲說:“正常同學哪有摟摟抱抱的?”

明厘:“擁抱只是一種社交禮儀,您如果沒有別的證據,這罪名我不認。”

李富國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你……”

“你行了!”明嵐沈聲,盯著女兒的眼睛,“閉上嘴,聽老師的!”

主任敲著桌子上的照片,“學習好也不能成為違反規定的理由啊,t這種行為一定要處分的!就算是游燦回校,也少不了記過。”

巫敏坐在稍微遠一點的沙發上,“主任,我覺得這件事先不要急著下定論,起碼先讓學生去考試——”

還沒說完就被李富國打斷了。

他語氣傲慢,“巫老師,你年紀比較小,和學生走得近,處理早戀也沒什麽經驗。現在已經不是考試不考試的問題了,他們這種行為必須嚴懲,絕對不能助長早戀的風氣!”

迫於老師的威嚴,巫老師被嗆得啞口無言。

明厘站在中間,像被無形的鐵鏈拴著,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箭。

一根一根,精準無誤地紮在她最痛的關節連接處。

巫老師是她最喜歡最尊敬的老師,因為她的事被為難,她愧疚又憋屈。

主任說:“具體怎麽處理,我們還要開個會討論一下,今天過來就是了解一下情況,順便通知家長一聲,該嚴加管教的,就勞煩家長多費費心。”

說到一半,明嵐居然走了。她和小姨輕聲說了句話,直接推門離開。

經過明厘身邊時,眼神剜她一刀,沈下聲音:“我在家裏等你,你擺正態度。”

明厘低著頭沒說話。

學校這關不難過,老師批評就批評了,哪怕讓她當著全校學生的面做檢討她也不在乎。

但回家就不一樣了。

家裏沒別人,她裝乖巧這招也沒用。

早戀在媽媽眼裏不見得是死罪,她就是想找個借口敲打她,治治她多年來不服管教的毛病。

媽媽離開後,辦公室的氛圍稍微緩和一些。

明厘不用提心吊膽,擔心她哪一秒沖上來給自己一巴掌。

李富國說:“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事發突然,但明厘腦子裏靈光一閃,及時抓住機會。

“老師,抱歉讓您費心了。”她咬著嘴唇,擺出順從乖巧的態度,“我以後一定專心學習,我願意讓出班長的位置,交給有能力的同學。”

旁邊的主任替她點了頭。

“那……明厘家長還有什麽問題?”

他看向小姨。

小姨今天穿了件不規則吊帶半裙,還是她自己拿剪刀剪的。

明嵐在的時候一直鐵青著臉,老師也沒敢說什麽重話,小姨看起來就隨和多了。

“有啊。”她笑眼盈盈擡頭,晃了晃手裏的照片,“說完了學習上的事,咱們來說說隱私權和肖像權的問題吧。”

小姨接著說:“我聽你們說著,好像誰也沒提照片是誰拍的,現在p圖技術也很發達,萬一弄錯了,多不好。校外的咱們先不談,這幾張是在學校裏面吧?畢竟都是未成年的小孩,學校公然把照片放出來,考慮過肖像權的問題嗎?”

李富國和主任都楞了下,辦公室內陷入一種詭異的氣氛。

明厘隱隱松了口氣,天塌下來也有小姨頂著。

小姨乘勝追擊,“一碼歸一碼,貴校成立這麽多年了,名聲赫赫,相信能處理好這種小事,對吧?”

主任瞥了眼李富國,後者不得不開口:“這是當然,後續我們肯定還會調查,現在——”

小姨直接說:“那調查清楚之後再說處分的事吧。”

-

明厘抱著書包上車,跟在小姨後面乖乖上了車。

“這是誰的車?”

小姨戴了墨鏡,坐在駕駛位上,系了安全帶,“你那個哥的。”

明厘驚訝地看著她,“他也來了?”

“沒有,我在國內又沒車,借借他的。”

小姨啟動車子,又說:“還管這麽多呢,好好想想回家怎麽辦吧。”

這麽一說,明厘就有些憂心。

從學校到家開車不到十分鐘,她們轉了兩圈才回去。

“我沒早戀。”明厘誠實地說:“雖然偷著跑去海城是真的。”

小姨打著方向盤,看她一眼,“不管怎麽說她是你媽,監護權在她手上,你跑又跑不掉,快高考了,總不能出去要飯吧,這事低頭認錯,趕緊掀篇,懂了嗎?”

“明白。”明厘說話都沒了力氣。

電梯上行,明厘深呼一口氣,說不緊張是假的,怎麽罵她訓她都行,可她害怕明嵐給她轉學或者收手機。

她瘋的時候什麽都能幹得出來。

小姨揉揉她的頭發,囑咐道:“你媽媽吃軟不吃硬,你好好解釋,服個軟,別倔,聽到沒有?”

“聽到了。”她點點頭。

“我們回來了!”小姨朝屋裏喊了一句。

“嗯。”

媽媽出現在臥室門口,藕色睡衣松垮穿在身上,臉色鐵青,憤怒隱忍太久嘴角微微抽搐。

明厘小心地提著那顆心換鞋,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還沒來得及喝。

媽媽一巴掌打在她臉上的時候,她沒躲開。

明厘不可置信地捂著臉,左半邊臉火辣辣地疼,連帶著耳朵裏嗡嗡作響,生理性的淚水當即湧出來,在眼眶裏旋轉。

小姨沖過來,把她攬進懷裏,按住了她蠢蠢欲動的右手。

如果不是小姨攔住,她是想還手的。

“好好說話不行嗎?”小姨也急了,“非得動手啊?”

“你自己說,我給你機會了沒有?”明嵐居高臨下,像審判眾生的惡佛。

“第一次在小區門口抓到,給你調了班,本來以為你老老實實沒事了,丁阿姨說她在海城看見你了,我當時還不信。打電話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等你好幾天也不過來承認錯誤,非得把事情鬧學校去嗎?”

明厘放下手,盯著她:“我做錯什麽了要承認?”

“你做了什麽自己清楚!”明嵐說,“膽子越來越大了,下一步要幹什麽?打算退學生孩子嗎?”

明厘腦子裏嗡地一下,脫口而出:“你有病吧?”

“你跟誰說話呢!”媽媽氣得上前揚起手,明厘掙開小姨的胳膊,一把推開沖過來的媽媽。

她那股倔勁翻湧上來,“非要話說得這麽難聽,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媽媽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坐到了沙發上,終於控制不住情緒,理智崩塌,破口大罵。

明厘閉了閉眼,只覺得慶幸,還好,這雞飛狗跳的一幕發生在家裏。

沒有流傳出去。

“你對自己的高中生活就這麽隨意?你的規劃呢?理想呢?”明嵐叉著腰,“一點信念感都沒有,你想過未來嗎?”

“我沒有規劃怎麽了?耽誤我考第一了還是耽誤我吃飯了?”明厘說,“我想怎麽規劃就怎麽規劃,你不管我的時候我也沒餓死。”

媽媽火氣上來,“你什麽態度!”

“我就這個態度!”明厘跟著拔高了聲音,“你要是敢隨便給我轉學,或者不讓我去上學,我就把這個家砸了。”

明嵐驚恐地看著她冷漠又決絕的臉。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

“我知道你對我不滿意,這麽多年,我也沒做過什麽讓你開心的事。”她看著媽媽,“但這不是我的錯。”

“最後一次了,從現在開始到高考結束,麻煩你再忍我一年,一年之後我保證從你眼前消失,再也不給你惹麻煩。”

明嵐氣得渾身都在抖。

“你倒是抱負遠大,上大學誰給你錢?活得這麽不現實,你出去能怎麽辦?”

“我想怎麽辦就怎麽辦,你過好自己的生活,別來煩我。”

明嵐沙啞著嗓子,“你有沒有把我當媽媽?”

“對不起,媽媽,我最後一次跟你說對不起。”她眼眶含淚,死盯著明嵐顫抖的嘴角,“如果能選,我不想當你的小孩,你就是仗著我不能選。”

沒有氣急沖出家門,沒有躲也沒有逃。

她說完後,甚至平靜地喝完了那杯水,打開臥室門走了進去,把一切隔絕在外。

她原本是聽小姨的話想好好聊的,但那巴掌打過來,把她幼稚的想法打了個稀巴爛。

她不明白,為人父母的,就一點門檻都沒有嗎?

她媽媽要的不是成績優秀,不是知書達理,而是聽話。

她必須像個玻璃罐裏的小樹一樣,按部就班長大,既要枝繁葉茂,又不能出玻璃罐。

多出來的枝丫會被立刻剪掉。

所以,明嵐氣憤的不是她早戀,也不是她頂嘴。

是怕她擺脫控制。

那能怎麽辦呢?

明厘不屑地想,她現在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早晚有一天她要去過自己的日子。

小姨敲敲門走進來時,明厘正坐在桌子前,對著鏡子看臉上的巴掌印。

“還挺能忍的,說半天也沒見你掉一滴眼淚。”小姨摸摸她的頭,“小時候怕你媽嫌棄,不敢哭,長大了怎麽還不敢哭?”

明厘把頭埋在她胸前,閉上眼睛,很久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悶聲說:“誰說我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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