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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雪 誰也沒想到他能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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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雪 誰也沒想到他能失利。

高中生對時間的感知和外面那些大人不一樣。

相比於今天幾號, 他們更能記住今天周幾。

冬天,不是節氣表上的大雪冬至,而是筆記本上越摞越厚的模擬卷, 是期末考和寒假。

月考結束後, 班裏重新調了座位,明厘抱著書, 再次遷徙。

南希被調到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 她歡歡喜喜地挪了窩,說終於能坐在最後一排了, 坐前面可憋死人了。

臨走前, 指甲在課桌上敲出輕快的節奏:“抽空介紹我男朋友給你認識啊, 咱們一起吃個飯。”

之前明厘聽到這話還驚訝,她這麽快就有男朋友了。

後來發現,南希換男朋友的頻率比她換筆芯都高,漸漸也就不往心裏去了。

班裏兩三個競賽生都去參加集訓, 臨走前收拾了東西, 看樣子是長期不回學校了,包括學物理競賽的吳言。

偶爾課間空, 周圍同學聊八卦,會提幾句競賽集訓的事,明厘就認真豎起耳朵, 悄悄把話都收進耳朵裏。

封閉式集訓, 她拿回了手機,但游燦的手機卻上交了。

他離開後, 那些無形的煩心事反而煙消雲散。就像一直緊繃的弦突然松開,她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

“還記得你初三的時候,暗戀班裏那個男生嗎?”明厘躺在床上問道。

芭娜娜說:“初三?我那一年暗戀不少, 12個好像,你說哪個?”

明厘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裏:“算了,我就知道白問。”

芭娜娜:“哎呀,初三的事我怎麽記得起來啊?要不我給你講講上個月我追的那個小哥哥吧!”

她這話茬一打開就沒完沒了,又是說那男生送她回公寓,又說給她買咖啡和小蛋糕,從圖書館的偶遇講到公寓樓下的晚安,說兩句還要在床上打滾尖叫,“我宣布他是我今年最佳男嘉賓,最喜歡的一款!”

明厘這頭沈默地聽著,忽然問了一句:“你是怎麽確定的?”

“確定什麽?”

“知道你喜歡他啊。”

芭娜娜一頭霧水,“為什麽不知道?喜歡誰不喜歡誰你還搞不清楚嗎?”

明厘問:“那你為什麽喜歡他?就因為幫你改論文,給你送禮物嗎?”

芭娜娜還真想了想:“當然不止啊,首先他長得帥,其次性格好,而且對我也好,我跟他在一起就覺得開心,看到他就會心跳加速,收到消息第一時間想回覆,屁大點事都想跟他分享,除了他看不上別人。”

明厘無聊地翻了個身,“可是,我聽你說的,每個男生對你都是這樣啊。”

“幹嘛要不一樣?”芭娜娜打了哈欠,“你是不是最近熬夜學習又學傻了?戀愛又不是考試,哪來那麽多標準答案。現在開心就夠了,誰知道明天會怎樣。多簡單呀。”

車燈經過,在窗戶上劃出走馬燈似的朦朧圖像,明厘承認,芭娜娜說的有道理,但她依然迷迷瞪瞪的。

-

年級第一也沒能改變她在李富國心裏的刻板印象。

某天的大課間,李富國終於忍不了她擺爛式管理班級,把她叫去,鐵青著臉質問:“這班長你到底還想不想幹了!”

明厘差點落淚,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她忍著笑意,規規矩矩地回答:“我也覺得自己不能勝任班長。”

但依然沒成。

李富國不喜歡這個有個性不受管的學生,但也不能真拿她怎麽樣。

畢竟人家是年級第一。

明厘的存在簡直是往他眼睛裏扔沙子。

她摸出手機,指尖懸在游燦的聊天窗口上方。想給他發消息,告訴他今天和李富國對峙,她覺得自己又一次完勝。

臨走前,游燦告訴她,不管大事小事,都可以給他發消息,拿到手機的時候他會看。

他走之前心情很不錯,連嘴角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集訓的高壓似乎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明厘大膽猜,是那句等他回來要聊聊的話,讓他們都松了口氣。

她是這樣,希望他也一樣。

但她沒打算貿然給他發消息。

集訓壓力大,她擔心他心情受影響,做題狀態不好。

明厘右手握著筆,摘抄優美範文,左手不自覺捏了捏書包上掛著的紅色小火人。

秋天聲勢浩大,卷走所有綠葉,窗外的梧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她從沒見識過北方的冬天,紀錄片的視頻裏荒涼、蕭瑟、黑夜很長,有刺骨的寒冷。

可不知為什麽,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或許沒那麽難熬。

“喲,女朋友送的吧?” 舍友瞅著游燦手裏的藍色小冰人,擠眉弄眼地打趣。

游燦哼著歌把掛件掛到書包拉鏈上,挑眉道:“想啥呢,我自己織的。”

“扯吧你!這對兒配色一看就是情侶款!”

集訓宿舍是三人間,游燦選了靠窗的那張床,放好行李,收拾到一半,又被舍友揶揄:“真受不了你們這些談戀愛的,虐單身狗上癮是吧?”

游燦說:“誰虐你了?我沒談,別冤枉好人啊。”

“就你這天天傻樂的樣兒,誰信啊!”t

“那要不就是還沒追上?”另一個舍友熱情地遞了個蘋果,插話。

“嗯。”他埋頭收拾衣服,笑了下。

倆人來了好奇心:“啥樣的女生啊?有照片沒?”

“沒有,沒照片。”他認真地想了下,說起她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柔軟的笑意,“反正就是很好很好的人,聰明,可愛,而且……很勇敢。”

“嘖嘖,還沒談上呢就這麽沒出息,濾鏡開得比臉盆還大!”舍友說。

幾個人瞬間樂了,游燦扔了個枕頭過去,舍友機靈一躲。

集訓之前,宿舍裏氣氛不錯,游燦坐在桌子前,戴著耳機聽歌放松。

舒緩的音樂把思緒拽回那個清晨——明厘在他家陽臺躺椅上看日出,晨光給她發梢鍍了層金邊。

她瞥見角落裏的長條形花盆,像細長的水槽,是他姥爺買來栽花的。

她說,這個正合適用來栽太陽花。

隔天,明厘給他一把種子,說是雙層太陽花,長出來五顏六色,很漂亮。

他信了她的話,跟照顧寶貝似的,澆水施肥。

徐驚臨瞅著花盆裏冒頭的小苗直皺眉:“你確定這是花?”

游燦說:你懂什麽?這是雙層的,double太陽花。

終於,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種子發芽長大,長成了一大盆蒼翠欲滴的香菜。

明厘敲響他家的門,堂而皇之地進來,收割,臨走還嘟囔了句種的一般,葉子太小。

把他氣得七竅生煙。

也許是從小嘗遍了備受期待的滋味,他第一次註意到她時,敏銳地嗅到了同種人的味道。

最初,他只是好奇。

這人解數學題時眼睛閃著光,卻偏要裝作平庸。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觀察她成了習慣。

明明很渴望第一名,卻還是抵觸別人的眼光而不想暴露實力。

想關心人卻總要板著臉說反話。做對了題目會得意洋洋地卻強裝鎮定。

之前,有朋友問他,你為什麽跟明厘走得這麽近?她人冷冰冰的,不好相處吧。

他當時覺得不可思議,她怎麽會不好相處呢。

明明就是很可愛啊。

哪怕被期待壓得喘不過氣,她卻依然倔強地想要證明什麽。

只不過這一次,他想成為那個為她托底的人。用行動告訴她:你看,我們這樣的人,本來就可以活得光芒萬丈。

-

冬天的確來的很快。

她漸漸摸索出了北方季節更疊的規律,比如國慶之後,時間會驟然加速,眨眼已經要到大雪了。

班裏不服她的流言少了很多,因為接連兩次考試,期中考和月考,她都是年級第一。

明厘自己比較滿意的是,她有在進步。

名次已經不能再升了,但對於知識點的掌握,做題技巧的掌握,她更加嫻熟。

窗外的梧桐樹早已褪盡繁華,變成光禿禿的電線桿。

下午快放學了,明厘只穿了件單薄的毛衣,教室裏新開的暖氣讓她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她看了眼窗外黑乎乎的天空,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句同桌:“什麽時候下雪?”

同桌想了想說:“下雪……往年好像聖誕節左右會下吧。”

那也快了。

回到家後,明厘坐在書桌前,快速完成了今日任務。

現實的朋友沒法給她指導,但是還有網絡。

數學的嚴謹教會她,要有理論基礎。

有公式才能做題不是嗎。

她不敢用明嵐的筆記本電腦,就打開平板,嘗試著從搜索引擎裏面尋找一些“前人的經驗”。

從“如何判斷一個人是否喜歡你”到“高中生談戀愛會影響學習嗎”,資料浩如煙海。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甜蜜的戀愛日記,直奔心理學分析而去。

更有不少熱心網友貼出了自己中學生戀愛經歷,貼出了高考成績,警醒弟弟妹妹們。

別談戀愛,會考不上大學。

明厘猛地一驚,緊張感襲來。

她了解了社會心理學上的“認知偏誤”。

——無論合乎事實與否,人們偏好在腦海中選擇性地回憶、搜索有力細節,去支持自己的成見。

這句話放到戀愛關系裏,通俗一點說,他最大的魅力是你的想象力。

所以,心動只是大腦的騙局。

這個認知讓她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發緊。

明厘閉了閉眼,覺得今天攝取了過多知識,有點消化不了。

所有探索都被她嚴格控制在“課餘時間”裏,就像兩個平行的世界。

學習時她是絕對理性的解題機器,只有合上筆蓋的瞬間,那些紛亂的念頭才會像解禁的小獸,悄悄探出頭來。

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會如此,兩條線路,互不幹擾。

等游燦回來了,也問問他。

明厘心裏一驚,怎麽又想到他身上去了。

為什麽偏偏是他?為什麽不是芭娜娜,不是其他任何人?

平板上,黑白嚴肅的理論知識正鋪開。

書上說,隨著一個人成長,價值觀、戀愛觀,也會隨之發生變化。

比如,她如果初中遇上游燦,估計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同理可得。

對,學數學教會她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同理可得。

等她到了大學,進入職場,七老八十之後,對他的感情還會和現在一樣嗎?

如果不一樣,不能從一而終,是不是就說明,他不是那個對的人。

明厘眼睛飛速瀏覽理論資料,腦海中不斷交鋒,無數個小燈泡在她頭頂上亮亮暗暗。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樹枝輕叩玻璃,發出鐺鐺的聲響。夜色漸沈,沒有一顆星星。

她把手貼在發燙的臉頰上,忽然很想知道,此刻在集訓的游燦,是不是也望著同樣的夜空。

直到手機一響,她像被人嚇了一跳似的,做賊心虛地打開。

原來是個打廣告的。

拿起手機,她又閑著沒事看了看群裏的消息。

16班的群裏只有無聊的作業收發和考試通知,倒是一班群裏熱鬧得很。

當初雖然挪了班,群聊卻沒解散,她時不時能看到賀鳴飛他們在群裏鬥圖嚷嚷。

她點進去,手指爬山,往上翻。

有人曬出來論壇裏一個截圖。

截圖說,小道消息,競賽成績基本上定了,一中有位大神發揮失常,砸得很徹底,保送肯定沒戲了。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明厘臉上,她死死盯著那條刺眼的消息。

手指頓在屏幕上,緊張地懸空。

一中的大神。

她完全不敢去想。

不,應該不會是游燦。

他成績很穩,心態更是強大,就算有小失誤也不會影響整體成績。

腦海裏閃過游燦臨走時那個篤定的笑容,他說實力決定心態,我穩得很。

可此刻這句話卻像一根刺,紮得她心口發疼。

一班群裏的消息還在不斷刷新,頭像和表情包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明厘機械地點開論壇,指甲不自覺地摳著手機殼的邊緣。

凡事無絕對。

萬一臨走前她那幾句話影響了他的狀態呢?

萬一他臨時生病沒發揮好呢?

她從頭翻到尾,有用的信息依然只有一條:那人是一中的大神。

有個人評論說:唉。。。誰也沒想到他能失利。

明厘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嗡地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想也沒想就給游燦打去一個電話。

漫長的撥號音之後,傳來機械女聲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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