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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藝術節 “你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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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藝術節 “你好香”

時間剛過淩晨。

做了一套卷子之後, 明厘有點累,原本端坐著,寫了半張英語卷子, 精力被抽空, 於是改為趴在桌子上。

今天效率高,可以早點睡覺。

她把覆習完的書裝進書包, 又掏出日記本, 寫了幾個字。

最近有刻意培養寫日記這個愛好,但屢戰屢敗。

相比於寫出精彩內容, 她更享受落筆時的治愈時刻, 筆尖劃過紙張, 流暢,洋洋灑灑,亂寫一通。

明厘翻到最後一頁,那裏畫了個線條小兔的插圖, 她揉揉疲憊的眼睛, 忽然有了點靈感。

她記下當下最迫切的想法。

——申請成為透明人,悄悄度過一千天。

寫完後, 明厘快速洗漱,躺在床上,臨睡前回顧了今天整理的物理幾個題型, 不知不覺睡著了。

適應新環境, 適應班長這個職位,時間被零碎的小事占滿, 她不得不重新安排學習計劃。

起床時間也提前了半個小時,趁著腦子最清醒的時候,做半張卷子再去學校。

她並不難過, 也感受不到16班的壓迫,只覺得空虛。所以拼命用學習來填滿日常。

但她享受“計劃-執行-成功”這個過程,掌控自己的每一分鐘會成就感滿滿。

暫時沒有了手機,她從櫥櫃底層的小抽屜裏翻出小巧的MP3,下載好英語聽力音頻,邊聽邊走路去學校。

睡前不能聽,在一班的時候,格格老師說了,睡前聽聽力助眠,大腦就容易記住這個反應——

聽聽力了,要睡覺了。

在考場上,聽力一放,大腦:要睡覺了。

這太危險了。

一個班有一個班的特色。16班的特色是安靜,每次走進教室都像走進墳場。

數學課上,眼見李富國板著臉走過來,明厘用手肘,小幅度地戳了戳悶頭睡覺的南希。

南希在別的課上也放肆,別的老師不理她,但李富國看不慣,非要把她揪起來回答問題。

其實明厘也不懂,人家明明是來享受生活的,又不需要高考,何必互相為難。

果然,南希慢悠悠站起身,看著老師,理直氣壯吐出兩個字。

“不會。”

李富國氣得不輕:“不會你就站著!不會做還有理了?”

明厘把試卷挪過去一點,又伸手點了下第七題。

“你要想睡覺回家去睡,回家多舒服,非得來浪費時間!你什麽時候會了——”

南希斜眼一瞥卷子,漫不經心打斷他的話:“選D!”

李富國瞪她一眼後,沒再說什麽。

南希非常自覺地坐下了。

下課後,有同學圍在她旁邊聊天,南希玩著手指甲,笑著,“姓李的是不是有病?整天拉著張驢臉羅裏吧嗦,見菜下碟,最他媽煩他!”

人群散去後,她瞥了眼埋頭整理筆記的明厘。

“謝了啊。”

明厘沒說話,只點點頭。

要不說,女孩兒之間的友誼只需一滴善意,就能長成汪洋。

原本是為了幫游燦打聽事才跟明厘接觸,做了幾天同桌後,南希對她有了改觀。

明厘只是不愛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很冷,但對人很真誠。

前幾任同桌,看她染頭發戴耳環就不屑,老師都走到跟前了也不叫她,被揪起來回答問題就冷眼旁觀,考個試還捂答案。

弄得她就跟毒蛇猛獸似的。

不過,光看明厘對李富國那態度,不阿諛奉承,也不卑微,她骨子裏應該藏著鋒利倔強。

“哎,學霸?”

明厘看她一眼,“別這麽叫我。”

“那叫你什麽?”

明厘說:“叫名字就行,我叫明厘。”

南希笑了聲,“行吧,厘厘。”

還從來沒人這樣叫過她。

明厘淡淡地說:“好吧,也行……”

“藝術節你不演個節目啊?”

明厘:“不演,我沒時間。”

“那你總得去看吧,到時候我給你占個座位,咱倆坐第一排。”

明厘不理解:“為什麽要坐第一排?”

藝術節有什麽好看的?

她肯定要坐在後排,埋在人群裏背英語單詞,或者做套卷子。

南希勾唇一笑,眼皮上的粉色細粉一閃一閃,“看你男朋友表演節目啊。”

“啊?”明厘驚愕地看著她。

“不承認啊?沒事兒,現在還不是,很快就是了。”南希看戲似的托腮看她。

“我哪有什麽男朋友?”明厘被她大大咧咧的一句話嚇了一跳。

“不是一班那個紅衣服帥哥嗎?他天天在你跟前晃悠,這都看不出來?”

明厘眉心蹙起,繃著下巴:“不是,我跟他是朋友!”

除了“朋友”,她找不出別的詞匯來形容她和游燦的關系。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把他們的聯系砍得亂七八糟。

他們已經不再是鄰居,也不再是同學。

只有最保險、最普通的“朋友”二字能概括一切。

南希聽完後,笑得肚子疼:“朋友?哈哈哈哈哈人家追你那麽長時間,也就你看不出來。”

明厘百口莫辯,不知怎的,南希放肆大笑的模樣很容易讓她想起性格火辣的小姨。

她也沒生氣,表情波瀾不驚,“不跟你說了,我要學習了。”

“學唄,談戀愛耽誤你學習了 ?”

“不是的。”明厘解釋得蒼白,她想不出什麽辯駁的話,只能重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南希見她像個木頭,逮住機會講得頭頭是道:“高中不談戀愛多沒意思啊,等到了大學讓人騙的一楞一楞的你就老實了。”

她再冷靜理智,跟南希這種成天在外鬼混的學生相比,還是太乖了。

前面有芭娜娜天天跟她分析游燦的聊天記錄,後面又有南希一語戳破她心底最不願提起的想法。

明厘苦心經營的一汪平靜春水,被她們三兩句話攪得驚濤駭浪。

她壓下情緒,埋頭寫作業去了。

任憑南希在旁邊怎麽逗,只留下一句:“不是這樣。”

她把頭埋得低低的,狠心連做兩道圓錐曲線大題,六個小問全對,這才滿意地放了筆。

心臟撲通撲通,從剛才開始就不受控制地狂跳。

-

臨近藝術節,幾個音樂教室內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音樂教室內配有一架三角鋼琴。

賀鳴飛嫌教室裏悶,非要賴上游燦,跟他一塊來練琴。

“燦哥,你要是在這兒練琴,那幫女生不得把門堵死,肯定都來看你。”

游燦拿了鑰匙,推門走進來,“那你把門堵上。”

“堵門幹嘛啊?多殘忍,開著還能通風。”

游燦過去把門關了,“開著門會擾民,小心強哥來揍你。”

他坐下後,簡單試了幾個音。

“放心吧,我就是你最最忠實的聽眾。”賀鳴飛拍著胸脯打包票。

半個小時候,聽眾不幹了。

賀鳴飛難以置信:“大哥,半個多小時了,你翻來覆去就會彈一首小星星?”

游燦擡手,停下,“我挺久沒彈了,再說了,小星星怎麽了,多經典,說明我有童心。”

“不是,你要是只會小星星咱還參加什麽藝術節表演?還不如我跟網管去唱雙簧。”

他們剛說了幾句話,門口有腳步聲,游燦回頭,果然有幾個女生在門口張望。

“我說啥來著。”賀鳴飛從飄窗上跳下來,熱情地問道,“你們要用教室嗎?”

“不不不,我們就是過來看看。”幾個女生擠作一團,互相推搡著走了。

賀鳴飛故意喊道:“燦哥,來看你彈小星星了,你快露一手!”

游燦想抄起書抽他,“來,我給你伴奏,你來一展歌喉。”

賀鳴飛抱了抱t拳,奸笑著:“小的先走一步去食堂搶飯了,您自己抱著小星星過吧!”

他倒是仗義,踩著放學前五分鐘嗖地直奔食堂而去,留下游燦被一群觀眾堵得吃不上熱乎飯。

-

游燦的節目排在中間,前面有四個吉他彈唱和兩個民族舞,到時候,大部分觀眾已經疲倦,其實不算個好時機。

後臺,一班要出場的幾個人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幾個女生在臉上塗塗抹抹。

夏之唯隔空喊他:“游燦!你要不要化妝?”

“不了,謝謝啊。”

兩個相聲演員被抹得煞白,看得他連連搖頭。

淩越羨慕道:“底子好就是任性。”

夏之唯手裏抓著散粉刷,“起碼塗個口紅吧?”

有同學附和道:“是啊,到時候還有老師錄像的,素顏肯定不如化妝抗造,那要不再打個粉底?顯白。”

游燦默默後退兩步。

淩越手一揮:“抓住他!”

……

馬上登場時,賀鳴飛又湊過來,老遠誇張地大喊:“燦哥!”

游燦坐在高腳凳上,長腿微屈,在看一張樂譜。

他聞言轉過頭來:“收收你的喇叭,我快聾了。”

賀鳴飛湊近,紅著脖子低聲說:“我這不是報告一下我來了嗎?要不那麽大聲,夏之唯能註意到我嗎?”

游燦被他清奇的腦回路折服,“那你倒是站她旁邊喊啊,站我旁邊算怎麽回事?”

大喇叭賀鳴飛開始裝聾,換話題:“哎你這衣服哪兒弄的?我頭一回見你穿白襯衫,還挺好看!”

“快別提了。”游燦說,“幾個老師就差拿刀架我脖子上逼著我穿了。”

上場之前,巫老師到後臺看他們的準備情況,盯著游燦看了幾秒,忽然說:“你今天不是要表演鋼琴嗎?打算穿著大T恤上場?”

游燦啊了一聲,企圖用陽光的笑容蒙混過關。

他是上臺表演節目,又不是去相親。

“賣乖沒用”。

可惜老師不吃他這一套,現場給舞蹈老師打電話,幾分鐘後,拎著件白色襯衫回來了。

不由分說扔給他:“穿這個,正式場合,趕緊把你那松松垮垮的衣服給我換了。”

“我真不用。”

巫老師一個眼神過來,他立刻妥協。

游燦換上後,整個人更加開朗、陽光。

他本就皮膚白,白色襯衫更顯得少年感十足。

幹凈得純粹。

巫老師滿意地打量他一眼,旁邊的格格也笑著說:“真帥。”

“快準備上臺吧。”

又一個吉他彈唱結束後,穿禮服的主持人緩緩走向舞臺中央,開始報幕。

“接下來,讓我們一起欣賞鋼琴獨奏《He's a Pirate》,演奏人,高一一班,游燦。”

原本安靜的觀眾席瞬間爆發出雷鳴般掌聲。

“游燦還會彈鋼琴啊?”

“就問你服不服吧,學霸還全能!”

“這是不是那個加勒比海盜的主題曲?”

“誰給他挑的衣服,黑白鋼琴白襯衫,好帥啊!”

尖叫聲估計有一半都要來自於游燦本人,另一半來自這首知名鋼琴曲。

聽到熟悉的名字,明厘擡頭。

游燦?

彈鋼琴?

她怎麽不知道他報了節目,而且他居然會彈鋼琴?

原本她正聚精會神盯著英語口袋書,身後的歡呼襲來,感覺座位都在震動。

-

游燦邁上舞臺時,並不緊張,只覺得熱。

燈光巨亮,烤得他差點冒汗。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然後剛好撞上了第一排的那雙眼睛。

清清冷冷,但異常明亮。

明厘正望著他。

或者說,從帷幕拉開的那一刻起,她的視線就再沒離開過他的身影。

當他轉身面向觀眾時,目光在嘈雜的禮堂中交匯,像兩條平行線突然有了交點。

還好她來了,還好她正在看我。

這個認知讓他胸腔裏某個角落悄悄舒展開來,上臺前的緊張感被吹散。

舞臺燈烤得他後頸發燙,卻莫名覺得安心。

南希歪過頭來跟明厘說:“這衣服還挺帥。”

明厘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又看了眼舞臺上的少年,輕聲說:“挺帥。”

她從沒見過他穿白襯衫,

舞臺後方有鼓風機,風吹進來,他白色衣角紛飛,不得不說,讓人眼前一亮。

游燦坐到鋼琴面前。

哢嚓一聲,舞臺上燈光全部熄滅,四周陷入昏暗。

臺下同學一陣騷動。

黑暗中,游燦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然後一束暖光落下,將他與鋼琴溫柔包裹,成為舞臺上唯一的亮色。

此時,臺下已經一片寂靜,偶爾有咳嗽和簌簌的翻書聲,游燦耐心地把襯衫袖子又折了一道。

他掃了眼第一排的觀眾,在某個位置短暫停留,而後擡手,輕輕按下琴鍵。

加勒比海盜,是他前幾年練過無數遍的曲子,肌肉記憶已成習慣。

以低音入場,海盜喃喃低語,海面平靜無風。

隨著游燦手指速度加快,旋律推進,音符跳躍。

激昂的高音旋律驟然響起,迸發至最高點,迎來高潮部分。

船帆在風中獵獵作響,海浪拍打船身,波瀾壯闊。

明厘聽得入迷,旁邊南希驚嘆一句:“臥槽,真牛!”

游燦的眉頭微蹙,全神貫註,手指用力砸向琴鍵。

透過音樂,仿佛能看到,海盜船長站在船頭,迎著海風,笑容自信又不羈,指揮著水手駕馭大船。

乘風破浪,無人可擋。

節奏稍微緩和,低音之後,又迎來一個激烈的高潮。他游刃有餘,琴音力度不斷增強,此時臺下爆發出激烈掌聲和驚呼。

明厘坐在前排,視野最好,她5.0的視力能看得清他彈琴時的手指,白皙修長,最適合彈琴。

游燦專註著眼前的黑白色,沈穩,緩緩將曲子推到結尾,他力度稍減,輕柔的音符傳出,一切歸於平靜。

餘暉下,海面波光粼粼,海盜安靜平和。

一曲結束,觀眾先是沈寂兩秒,而後突然發出尖銳的喊叫。

賀鳴飛坐在臺下拼了命地鼓掌:“臥槽啊太帥了!!”

一班不知是誰擅自帶了老師的擴音器,有男生激動地大喊:“好聽!燦哥我愛你!”

有人笑著嫌棄:“閉嘴,惡不惡心!”

“現場聽和在手機上聽感覺完全不一樣啊!他一看就是彈了很多年的,太絲滑了。”

臺下掌聲如雷,臺上的少年光芒萬丈。

南希瘋狂鼓掌,大聲跟明厘說:“看見了沒?是不是來對了?”

在滿場的歡呼聲中,明厘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驚人。

她木木地跟著鼓掌,久久沒有平覆。

中場休息,老師讓明厘去後臺拿東西,偶遇了一班幾個要上場的在換服裝。

淩越沖她招招手,“小明!快過來看看我們化妝技術咋樣!”

明厘走過去,勉強地笑了下,實話實說:“像白無常。”

“哈哈哈哈哈哈哈!”幾個人捧腹大笑。

她拿了個帆布包,正要轉身離開,走下舞臺的前一秒,眼尖瞥見一抹白色。

她下意識頓住腳步,忍不住探著身子往裏面看了眼。

有酒紅色簾子遮擋,明厘好奇地走過去,她走近時,簾子突然被拉開,游燦拎了件衣服走出來,差點撞上她。

驟然對上明厘的眼睛,游燦也楞了下。

“你怎麽在這兒?”

剛才在舞臺上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她張了張嘴,停頓好一會兒才說:“我來拿東西。”

游燦奇怪地指了指身後:“這是更衣室,你拿什麽?”

“這是,哦……”明厘反應過來,真是好奇心害死貓。

兩人站在舞臺邊緣,燈光微亮,烘托出昏暗朦朧的氛圍。

看她恍然大悟似的,游燦忽然笑了笑。

他依舊穿著那件白色襯衫,頭頂的暖光勾勒出高挺的鼻梁。

眉眼間透出散漫不羈的笑意。

整個人松弛,漫不經心,周圍的喧囂仿佛都隔絕在外。

相顧無言,沈默懸浮在空氣中。

鬼使神差地,明厘看著他,忽然開口:“你好香啊。”

她嘴比腦子快,說完才反應過來。

她剛剛說什麽?

你、好、香。

小明……你是變態嗎?

她想遁地。

游燦明顯怔了下,他喉結滾了滾,解釋道:“那個,上臺之前賀鳴飛不知道從哪兒從來的香水,非要拿我當試驗品,逮著我一頓狂噴。”

他微微低頭,揪著衣領聞了下,“很明顯嗎?”

明厘立刻改口,“沒有,可能是我鼻子比較靈。”

說得極快,像極了欲蓋彌彰。

他沒說話,四下沈默,明厘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垂下眼眸,瞥見手裏的帆布包,果斷道:“我得走了。”

“對了,你鋼琴彈得很好。”說完後覺得不妥,奈何詞窮,又補充一句:“真的很好,我們都很喜歡。”

“謝謝。”游燦笑了下,又問:“你也很喜歡的意思嗎?”

這t話聽起來正常,不知怎的,明厘總是不自覺回想起南希的話。

她心裏有鬼,聽什麽都覺得不對。

明厘點點頭,“是的。”

游燦抱著胳膊,倚著舞臺柱子:“那太好了,我就是特意彈給你聽的。”

明厘一個手抖,帆布包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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