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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有鬼 “不要早戀,這句話我尤其要說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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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有鬼 “不要早戀,這句話我尤其要說給……

賀鳴飛的聲音從後排傳來, “燦哥,你說要不要給小明弄個告別儀式啥的?”

游燦正低頭看書,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不用, 她不喜歡熱鬧。”

“行吧。”賀鳴飛撓撓頭,“哎……太慘了, 好好的一員大將送給16班了。”

游燦瞥他一眼。

賀鳴飛立刻捂嘴, “不說了不說了。”

明厘聽見這話,胸口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她擡頭時, 正對上賀鳴飛投來的同情目光, 又很快移開視線。

有陰影覆下來, 明厘擡眸,游燦走到她桌前。

班裏亂成一團,沒人註意他光明正大地走到她身邊,也沒人註意到兩人悄悄離開。

明厘說, 她想去16班看看, 就當提前適應環境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穿過走廊時, 夏日的風掀起窗簾,像白色旗子帶來的無聲告別。

16班的內墻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課程表,邊角卷曲著。明厘站在門口, 裏面都是陌生的面孔。

和她一起分過來的兩個同學都不熟, 一個叫張歆,還有就是團支書朱嫣兒。

游燦往裏看了眼, 很快,有個高個子男生走了出來。

“有事?”男生問。

游燦說:“不是找你的,這我同學, 開學之後要挪到你們班。”

男生反應冷淡,點了下頭,“哦。”

游燦指了指男生,給明厘介紹,“吳言,學物理競賽的。”

明厘說:“你好。”

很快,幾個女生出來,聚在一起,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竊竊私語像一群受驚的麻雀。

游燦本身就是個著名觀光點,這回和明厘一起過來,倆人那場比賽中一戰成名,收獲了無數八卦。

“那不是游燦嗎……”

“好像真是哎!他怎麽突然跑咱們班來了?”

“不知道啊,不會是分到咱班了吧?”

“瞎扯什麽?一班怎麽可能放過這位鎮班之寶,我看應該是過來找人的。”

“不是,是陪人過來的好吧,那女生不就是比賽拿第一的明厘嗎?短發藍衣服,我那天去現場看了。”

“那他是陪明厘過來的?”

“我靠真的假的!論壇裏一直在磕他倆……沒想到是真的!!”

但不知為何,游燦今天一直冷著臉,她們都沒敢上前搭話。

明厘和他去超市買了飲料,樹影斑駁地落在兩人之間,但卻默契地沒有提新學期的事。

分班的消息像一塊石頭,把她所有的期待都沈進了水底。

擰開瓶蓋時,氣泡發出輕微的嘶響。游燦仰頭喝水的動作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

明厘想,他大概不會在意分班的事吧,畢竟他連學校都不常來。

暮色漸沈,八音樓的輪廓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清晰。上次和聞棠經過這裏時的畫面突然浮現在眼前。

她和聞棠就是在這裏,撞見一對早戀的情侶。

如果是和聞棠還好,但此時她身邊站著的是游燦。

一回想就覺得氣氛尷尬。

萬一,再有小情侶從裏面走出來怎麽辦。

明厘咽了咽口水,說:“要不……換條路走?”

小路近在眼前,游燦看她一眼,“嗯,換一條,這條路……”

明厘等著他的下文,他卻不說了。

她偏頭問:“這條路怎麽了?”

明厘忽然覺得,他一定知道這條路意味著什麽。

莫名的,她就想聽聽他怎麽回答。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他睫毛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彎起唇角,露出小狐貍般狡黠的眼神,“快說,這條路怎麽了?”

互相試探的拉扯最能撥人心弦。

游燦看透了她的表情,沈默兩秒,忽而笑了下,“玩我呢?”

“聽不懂。”明厘搖搖頭。

“那你問這條路幹嘛?”

“你說了一半。”

“這條路有鬼。”游燦敷衍道。

“我看你才像那個鬼。”

他目光看向遠處一點,腳步忽然停住,拉住她的衣角,“別動。”

明厘心裏也停了一拍。

“怎麽了?”她輕聲問。

他湊近,吐出兩個字:“有鬼。”

盡頭處,逆著光,有一個搖晃的黑影。

明厘臉色倏地變了,慌張地抓住他手臂,“在哪?”

游燦帶著她,兩個人小心地往前邁了幾步。

明厘半邊身體都躲在他背後,死死抓著他胳膊,指尖泛白。

她能聞到他身上幹凈清新的洗衣粉味。

衣服裹滿陽光,幹燥,清冽。

黑影越來越近,她差點就要抓著他撒腿跑。

“壘哥?”

游燦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詫異。

明厘瞬間卸了力,嚇她一跳。

壘哥手指尖夾著一支煙,“你這跟誰一塊呢?”

他走過來,看清了游燦身後的明厘。

壘哥哎喲一聲,“都是熟人啊,你倆這是……”

游燦趕緊說:“我倆剛剛去超市買東西。”

“噢。”壘哥笑著抽了口煙,“好小子,嚇我一跳,今天抄了個近道,讓我逮住三對了,加上你倆四對。”

明厘臉色還是白的,忽然聽到他說什麽三對四對的,唰地差點紅了臉。

游燦跟壘哥笑了笑,“不是那回事兒,叔,我們走了。”

明厘全程都不知道該說什麽,直到走出去挺遠,她還沒回過神。

游燦敲了下她頭頂,明厘茫然地擡眸。

他指了指自己胳膊,無奈地笑了下:“再抓我就得截肢了啊。”

她差點忘了,還抓著他胳膊呢。

明厘驟然放手,“不好意思……”

她松開後,他的皮膚上果然留下幾道明顯的紅色印子。

肌肉結實的觸感依舊很清晰。

沒由來地,她耳尖漸漸泛紅。

“我……我先回家了!”

在游燦疑惑的目光中,她轉身,倉皇逃竄。

連他在背後叫她都沒有聽見。

回到家時,媽媽正在陽臺上打電話。

她拉開凳子坐下,明嵐剛好走進來。

“分班表發下來了,我在16班。”她主動說。

16班班主任是位數學老師,四十多歲,經驗豐富,一猜就知道是明嵐要求的。

明嵐:“那挺好的,反正你也不喜歡原來的班級。”

明厘攥緊玻璃杯,涼意順著指尖漫上來,“我什麽時候說過不喜歡原來的班級了?”

明嵐銳利的目光盯著她,話裏有話似的,“非得留在一班嗎?一班有誰讓你放不下的。”

明厘心中警鈴大作。

她面不改色,喝了口水,“一班老師都很好,突然換老師我怕不適應。”

“高中還有兩年呢,有什麽適應不了的。”明嵐皺著眉,“你就是過得太舒坦,一點鬥志都沒有,明明有拿第一的水平就是不願意逼自己一把。”

“我過得一點也不舒坦。”明厘說。

而且我還從來沒見過嫌自己孩子過得太舒坦的。

“學習優秀的人到哪兒都不會被埋沒,換個班而已。”明嵐雲淡風輕,顯然不想和她多說。

就在這時,手機瘋狂震動,芭娜娜打過來一個電話。

明厘回了房間,接起來,那邊剛說了一個字,就帶了哭腔。

她心裏一慌,“你別哭,慢慢說,到底怎麽了?”

幾秒鐘後,芭娜娜心情平覆,才嗚咽著說完了全程。

原本說好了高三結束讓她出國的,爸媽不知道聽了哪兒的講座,暑假之後就把她發配去美國讀書。

因為這事,她又哭又鬧,結果換來了銀行卡的副卡凍結。

“所以你暑假必須得回來陪我!”芭娜娜在電話那頭大喊。

“好好好,我知道了,一放假我就去。”明厘松了口氣,“還以為你男神又塌了,哭這麽慘。”

整個暑假,明厘泡在海城,和芭娜娜逛遍了所有犄角旮旯的小奶茶店,拍了無數張拍立得。

傍晚的海邊微涼,正適合散步。

潮水卷著細沙掠過腳踝,明厘將腳趾深深陷進溫熱的沙灘裏。

“快別說我了,說說你吧,新學期新班級,有什麽計劃沒有?”芭娜娜坐在沙灘上問。

“沒有。”明厘閉了閉眼,“你不提還好,一提我就覺得煩。”

“那你小鄰居呢?”

明厘沒反應過來,“什麽鄰居?”

“哎呀,就是那個學數競的帥哥啊。”

她抿了口果汁,“我們早就不是鄰居了,以後連同學都不是t了。”

“這有什麽的,常聯系不就行了嗎?”芭娜娜說得輕巧。

“為什麽要常聯系?”明厘楞怔地發問。

芭娜娜理所當然:“你不是很喜歡和他待在一起嗎?說實話我覺得你比以前暖和多了,不會是和他待一起傳染的吧?反正終於有點人情味了。”

“真的假的?”

“真的啊。”芭娜娜也不嫌臟,直接躺倒在沙灘上,望著漫天晚霞伸了個懶腰:“以前我讓你回來陪我,你就會拉著我寫作業,陪我學習,現在居然能陪我逛一整天,簡直是奇跡。”

明厘笑了下,聲音被遠處傳來漁船歸港的汽笛聲遮住。

那就是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那他現在幹嘛呢?你倆為什麽連個電話都不打?”芭娜娜又問。

明厘說,“他好像挺忙,在集訓準備考試呢。”

“你問問唄。”芭娜娜從沙灘上坐起來,抖了抖拖鞋裏面的沙子,“與其猜來猜去,不如主動出擊。”

明厘說:“出擊哪兒?”

芭娜娜無語:“我現在對那位帥哥改觀了,這得多大的耐心才能跟你聊天。”

然後,明厘就給她看了和游燦的聊天記錄。

“別翻別翻,還沒看完呢。”芭娜娜扒著手機,逐字分析。

其實真沒什麽可看的,就是寫無趣的早安晚安日常,不然明厘也不會主動給她看。

游燦一般在有空的時候會給她發幾張照片,告訴她近況,或者分享在集訓期間遇到的好玩的事。

芭娜娜越看越崩潰。

“他都給你發了這張小貓的照片你居然只回覆‘可愛’!!他給你發了18個字你回覆倆,有沒有搞錯啊!!!”

明厘也大聲說:“小貓就是很可愛,所以我誇了呀。”

“可他說的是‘小貓很想你’!你為什麽只說一個字‘好’???”

明厘無辜:“表示我收到了啊。”

“啊啊啊啊啊你閉嘴!他說的根本就不是小貓想你,他明明暗示的是!他很想你!”

明厘捂住她的嘴,霸氣道:“你閉嘴,他正忙著專註學業備戰比賽,什麽情情愛愛的太小家子氣了!”

芭娜娜氣得七竅生煙,豎起三根手指,“你今天開始就拜我為師,我必須要教會你怎麽不把天聊死!”

“算了吧焦小姐,您自己戀愛實戰經驗為零呢。”

“但我理論比你豐富多了好吧!”

整個夏天,芭娜娜像只發現新領地的雀鳥,每天抱著平板窩在奶茶店角落,對著明厘滔滔不絕。

“你看這個拉扯話術,學學人家,冷他三天再主動分享日常,男的都這樣,太黏糊了他反而會覺得你上趕著……”

明厘撐著頭看她手舞足蹈,恍惚間竟覺得這兩個月也不算難熬。

她獨自坐飛機從海城回來,把夏天遠遠甩在後面。

新班主任是位古板的數學老師,四十多歲,叫李富國。

開學第一天就展現出了一位老教師刻板的輕蔑和強勢。

他站在講臺上,中山裝挺直,“在我班裏,有三個‘決不允許’,第一條,決不允許早戀。第二條,決不允許帶手機,第三條,決不允許頂撞老師,各位都是優秀學子,我相信都能做到。”

而排座位居然是按照性別,男女不允許混坐。

李富國放言:“我帶了十幾年的班,對各個階段學生的思想再清楚不過,除了學習無大事,現在已經高二了,高二是高中的關鍵時期,是分水嶺,再不抓緊時間……”

明厘聽了兩句就趴在桌子上畫畫,直到李富國突然喊她:“明厘,你跟我出來一下。”

她怔了下,放下筆,乖乖走出去。

新班主任見她的第一句話。

“手機。”

明厘楞了下,盯著他。

李富國死盯著她,又說了一遍:“手機拿出來。”

明厘憋著一口氣,因為憤怒,心臟砰砰直跳,緩緩地把手機從兜裏掏出來,放到他手裏。

李富國當著她的面,按了關機。

“你媽媽給主任打電話,說要我多關照你,這樣,你來當班長。”

明厘脫口而出:“我不當。”

開什麽玩笑,她畢業前能把同學認清楚就不錯了。

李富國瞥她一眼,不容拒絕:“你先當著,不合適再看。”

接下來,李富國一句話更讓她原地目瞪口呆。

他盯著明厘,皮笑肉不笑地來了句:“不要早戀,這句話我尤其要說給你聽。”

明厘拳頭微微攥緊,捏住衣角,本分道:“知道了老師。”

16班有80%都是原住民,讓她一個空降過來的當班長,還是不由分說直接任命。

光這一條,就能讓她融入新班級無比艱難。

明厘甚至陰暗地懷疑,班主任是故意報覆她。

強調三條,不準帶手機,不準頂撞老師,不準早戀,就像給她私人定制似的。

明嵐一個電話,直接越權打給年級主任,年級主任找班主任,班主任找她。

一層層為難下來,她就是任人宰割的那塊魚肉。

明厘垂下眼眸,心裏緩慢地築起一層冰墻。

唯一說過話的朱嫣兒下課就湊過來拉攏她,“哎你有沒有聽說過,那個吳言物理可牛了,總分就比游燦低了不到十分……”

明厘簡單應了句嗯,她盼著這漫長的課間快點過去。

朱嫣兒不滿意,“你這樣容易吃虧,得積極融入集體,咱倆是一個班裏出來的,以後就互相照顧著。對了,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那你別說。”

明厘放了書,冷冷盯著她的臉:“你別說,說了我就生氣。”

朱嫣兒的笑容僵在臉上,在原地啞口無言。

明厘一刻也敷衍不下去了。

她起身離開座位,到水龍頭面前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流過皮膚,撲滅了她心裏的燥熱。

16班太安靜了,那股壓抑和陌生,就像一雙沾毒的手,輕輕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過是換個班級,她好像又回到那個冷漠決絕的殼子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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