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夏天 我在你家樓下。

關燈
第43章 夏天 我在你家樓下。

汗珠順著方平楚的太陽穴滑下, 滑到側臉。

因為害怕,聲音微微顫抖,“你想、你想幹什麽?”

“上回籃球沒砸著你, 還是不長記性是吧?”

游燦揪住方平楚的衣領, 往後一推,把人撞在墻上。

“道歉。”

方平楚眼裏早沒了憤怒, 他看得出來, 游燦明顯是聽到了那些話,給明厘出氣。

他擦了下嘴角, 主動走到明厘面前, 吐出幾個字:“對不起。”

明厘沒接話。

她冷漠地盯著方平楚, 直到他一滴汗又從他臉上滑落。

的確,她也被游燦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

被罵的是她,打人的卻是他。

但她必須承認,游燦那一拳招呼上去的時候, 她心裏是愉悅的。

打得好。

她才不會大方地說一句“沒關系”就輕飄飄揭過了。

就像之前淩越說的, 敢說就要敢做。

方平楚敢用惡毒的話羞辱她,就要承擔被羞辱的後果。

她只是沒想到, 負責實施羞辱的人不是她自己。

游燦比她還要快一步。

許久,明厘拍了拍聞棠的手臂,以示安慰, “我們走吧。”

她看了眼游燦, 他嘴裏含的棒棒糖已經咬碎,剛才一拳砸在方平楚臉部骨頭, 手背微微發紅。

“你的手沒事吧?”她問。

游燦說沒事,跟她說話的時候,再也沒了那股混不吝的氣質, 小聲問:“沒嚇到你吧?”

她搖搖頭。

但她又說:“你突然打他幹嘛?那種人就是有病,不理他不就好了嗎?”

徐驚臨笑著插了一句:“不用理他,他這兩天氣兒不順。”

游燦說:“你也說了那種人就是有病,跟他講道理他能記住嗎?下次說不定還敢嘚瑟到你面前。”

明厘無語凝噎,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跟一個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無異於對驢彈琴。

所以,他比她更先做出判斷,必要時刻,要用暴力解決問題。

“比賽快開始了,我先去準備。”

徐驚臨說了一句之後就走了。

游燦帶著她們走到觀眾席,明厘坐在他和聞棠的中間。

好在,幾個人並沒有被方平楚的事情影響到情緒,對這場比賽還是期待的。

場館幾乎坐滿了人,熱鬧的歡呼聲中,徐驚臨緩緩走向體育場中央。

明厘和聞棠第一次看網球比賽,兩人都很興奮。

眼見網球飛來飛去,兩人的目光隨之移動。

徐驚臨不再是往日裏冷淡的模樣,展現出了作為一個專業運動員該有的氣場。

他拋起球的瞬間,小臂肌肉繃出漂亮的弧線,球拍劃破空氣,發出“咻”的銳響。

對面那位小將也很年輕,但反應速度,揮拍力度都遠遠不如他。

用盡全力才拋出一個高球,徐驚臨已經躍至網前,扣殺時衣擺掀起,露出一截勁瘦的腰。

商業表演賽,競爭並不激烈,但徐驚臨打得非常漂亮,每一次揮拍都用盡全力,勢如破竹。

之前只知道他是體育生,明厘從沒想過他如此專業。

她悄悄問游燦:“他是不是挺厲害,感覺那個人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游燦偏頭靠近,略帶得意湊在她耳邊:“那肯定,國內青少年組沒幾個能打得過他。”

明厘眸中透出震驚。

游燦又說:“主辦方請他來打的,一場10萬。”t

明厘又湊到右邊,想把這八卦告訴聞棠。

發現聞棠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上奔跑的身影。

比賽結束的哨響吹響,徐驚臨把毛巾甩在肩上往休息室走,汗濕的後背布料隱約透出肌肉輪廓。

結果毫無懸念,完全是他碾壓式的比賽。

再次見到他時,他已經換回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大概是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

聞棠手裏拎了三瓶水,是那會兒去超市的時候買的。

她遞水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最後還是游燦見狀,接過瓶子,直接塞進徐驚臨懷裏。

徐驚臨擰開瓶蓋,仰頭咕咚咕咚大口喝了,看她一眼:“謝了。”

“不客氣。”聞棠低著頭說。

游燦說:“你送聞棠回學校吧。”

徐驚臨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我?”

聞棠覺得不好意思,趕緊說:“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公交車回去就可以了,不遠的。”

她又悄悄看了眼徐驚臨那頭銀發。

如果跟他一起走,一定會成為焦點。

游燦盯著他,“不然我去?”

徐驚臨嗤笑一聲,“知道了,我去。”

明厘說:“要不我去吧,你們兩個先回去吧。”

她擔心聞棠和徐驚臨半生不熟,一路上會有些尷尬。

結果徐驚臨來了一句:“你別去了,你去了又是咱們四個一起上路。”

這句話明厘沒聽懂。

她只知道1+1=2,她和聞棠是兩個人,而不是四個。

恰好這時候媽媽打過來電話,讓她回去收拾東西,說搬家公司的車已經到樓下了。

明厘不得不提前離開。

四個人兵分兩路,游燦和明厘坐出租車回家,徐驚臨送聞棠回學校。

出租車裏彌漫著皮革和空調混合的氣味。明厘靠在窗邊,靜靜聽著司機外放的一首老歌。

兩個人坐在後排,都沒有說話。

偶爾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只有窗邊劃過的街景提醒車子正在飛速駛向目的地。

而目的地代表著什麽,他們都心知肚明。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兩人下了車,並肩往前走,慢悠悠地走。

夕陽正好,影子在地上搖曳,一晃一晃。

“風繼續吹。”明厘忽然說。

游燦看她一眼:“什麽?”

“剛剛在車上,你不是在聽歌識曲嗎?”她指了指他手機,“那首歌叫《風繼續吹》。”

“哦。”他了然,“粵語歌,我聽不懂歌詞,就想識曲試一下。”

他看起來有點糾結似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我……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明厘覺得奇怪,“為什麽要送禮物,又不是節日。”

他翻了翻書包,低頭說:“如果非要找理由的話,喬遷之喜,行不行?”

明厘笑了下,“好吧。”

他問:“你喜歡紅色還是藍色?”

鬼使神差的,明厘說:“紅色吧,比較喜慶。”

他點點頭,從書包裏翻出一個紅色長方形小盒子,包裝很精致,小心地用絲帶紮了個蝴蝶結。

明厘接過來,真誠道:“謝謝。”

“現在要看嗎?”

她問:“現在可以看嗎?”

“可以,都送你了,想什麽時候看就什麽時候看。”

好奇心驅使著,她輕輕拉開蝴蝶結包裝帶,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個針織的小人掛件,比手掌略小,紅色毛線織成,頭發豎起來像燃燒的火焰,她捏了捏。

“頭發是我用細鋼絲固定的,纏在鋼絲上就能豎起來,不會變形。”他說。

眼睛鼻子統一用黑色毛線勾勒,嘴角向上,帶著股囂張不可一世的表情。

明厘盯了幾秒,又擡眸看看游燦,然後笑了。

“這個表情好像你。”

游燦說:“你說像就像,走了。”

她把小人仔細地裝進盒子裏,又和他道謝:“謝謝你啊,我會好好保管的。”

“你打算怎麽保管?放盒子裏吃灰啊?”

“那不然呢?”

“這就是個小掛件,你想掛哪兒就掛,拿出來總比吃灰強。”

“丟了怎麽辦?”

“又不是多難弄的東西,我隨隨便便就能再給你織十個。”

“好吧,那我掛在書包上。”

游燦勾了勾唇角,“行。”

走到家門前時,游燦說,競賽集訓的時間提前了,接下來一個月他都要待在訓練營,封閉式的。

明厘點了點頭,“那祝你早點拿到省一。”

游燦又開始貧,非說她的祝福死板,要求換個祝福。

明厘覺得他神經病:“那祝你什麽?”

“反正換一個,除了學習,你再想想其他的。”

明厘無語,懶得理他的瞎話,隨便扯了個大路邊的祝福。

“行吧,那祝你萬事順遂。”

游燦居然很滿意,笑了下說:“好,祝我萬事順遂。”

林叔叔的房子在市中心,十三樓。

明厘的房間朝南,窗外視野開闊,能看見遠處公園的樹冠連成一片,在陽光下泛著深淺不一的綠。風掠過時,樹梢輕輕搖晃,像一片起伏的海洋。

先前打過無數次預防針的緣故,明厘很自然地接受了林叔叔和媽媽同居這件事。

鐘點工阿姨打掃衛生時,對面的臥室門偶爾開著,能瞥見裏面的陳設——黑色床單鋪得平整,白色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幾本專業書籍,桌面上連灰塵都沒有。

林叔叔說,是他兒子的房間,只是從沒見過人回來住。

期中考成績出來了。

和她預想的差不多,班級排名躥到第二,第一名還是游燦。

但是年級排名要差點,前十名都沒擠進去。

這次數學卷子不算難,年級裏出了十幾個滿分的大神。

一班有兩個,明厘和游燦都是滿分。

雖說先前在比賽上已經秀了一把,成績出來後,一班又一次刷新了對明厘的認知。

人家不僅數學牛逼,別的科目也一樣能打。

賀鳴飛舉著她的卷子在全班轉了一圈,誇張地嚷嚷著要沾沾學神之氣。

聞棠悄悄跟她說:“我覺得你是最有可能超過游燦的人。”

明厘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我也是這麽想的。”

她掏出手機,在桌洞裏給游燦發了條消息。

-:恭喜你,還是第一名。

而游燦果然沒有回覆。

期中考得好,最直觀的獎勵就是擁有了選座權。

她沒有守在第一排,而是又挑了個靠墻的角落。

無比默契地,聞棠又一次坐在她旁邊。

游燦不在學校,默認依然在最後一排。

一切仿佛回到原點,回到她最初來一班時。

但又好像不太一樣。

明厘捏了捏書包上的小火人,毛絨厚實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這段時間她擁有很多特別的記憶。

船錨固定船只,小火人也像一個錨點,替她鉤住回憶,只要她想,瞬間把人拉回過去的某個時間點。

嶼城的夏天來得晚,也很短暫。

只有窗外蟬鳴提醒人們,出門當心高溫。傍晚的風吹過涼亭,帶著未散盡的暑氣。

她吃過晚飯後,她坐在教學樓下的石凳處發呆,手機忽然響了下。

暮色四合,於是手機屏幕上透出的光線變得微微刺眼。

明厘把手機亮度拉低。

時隔一個多月,游燦發來一條消息。

是一條語音消息。

明厘點開播放,他吊兒郎當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出來。

-:也恭喜你啊,離第一名這麽近。

熟悉的聲音一下子把她拉回過去,明厘彎起唇角,不自覺笑了下。

忙起來的時候她對時間流逝的感知會下降,眨眼一瞬,好像真的很久沒有聽過他的聲音了。

小明:你放假了嗎?

火火:沒呢,這幾天外出比賽才發手機。

小明:哦。

她打了幾個字,又覺得不妥。

還是游燦先發來消息。

火火:學校什麽時候放暑假?

小明:估計還要一個月。

火火:嗯,我兩周之後回。

明厘拿起手邊的可樂,喝了一口,氣泡在嘴裏炸開。

她晃晃可樂瓶,莫名地,心裏泛起一陣歡喜,像可樂氣泡一樣,細細密密地往上冒。

海城的記憶是永不褪色的夏天,每一天都全方位環繞著驕陽、綠蔭、蟬鳴。

而現在,嶼城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同樣的梧桐,同樣的綠蔭,投下的陰影像極了從前。

奇怪的是,記憶中那些潮濕悶熱的夜晚,已經隔了一層毛玻璃,離她越來越遠。

原以為熟悉的夏天能激發人的思念,她卻並不思念海城的日夜。

並不是每個夏天都一樣。

她趴在桌子上,被堆積如山的卷子和習題愁得疲憊不堪。

聞棠遞給她一片濕巾。

明厘擦了擦臉頰,降溫,然後兩個人對視一眼,互相打氣,重新投入到那堆試卷裏。

月t考之前,學校裏忽然卷起一波流感病毒,不少學生中招。

保潔阿姨不斷用消毒水擦拭地面,走廊裏時刻飄著刺鼻的次氯酸鈉味。

巫老師在講臺上嘮叨好幾遍:千萬要記得帶外套,下午降溫會有點涼,還有,打完籃球不準直接洗澡……

學生流動不可避免,有人默默戴上口罩,盡量減少去別的班級亂竄。

不知是誰打了個噴嚏。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像一群膽戰心驚的土撥鼠。

一班的防線終於被攻破了。

平常的一個夏天,明厘淩晨三點鐘忽然醒了,四肢又酸又痛。

她頭昏腦漲拿了體溫計,一量,38.5度。

月考她沒有去,在家休息了接近一周,每天昏昏沈沈。

周末,終於能吃下點東西了,她洗了個澡打算窩在家看會兒書,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

火火:好點了嗎?

明厘被他突然一句話弄得挺驚訝。

這段時間他們不常聊天,他怎麽會知道她生病的事。

她回覆:好點了,估計明天就能去學校。

火火:能出門嗎?

一個大膽的猜想從明厘腦海中冒了出來。

她指尖懸在屏幕下,輕敲了幾個字。

小明:什麽意思?

火火:我在你家樓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