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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坦白 你是一個好奇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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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坦白 你是一個好奇寶寶。

游燦楞了下, 折服於她的單刀直入。

他只是好奇,但從沒想過隨便打聽別人家的事。

家裏那點事他一向不喜歡告訴別人,理所當然地以為別人也不會輕易把私事告訴他。

坦白說, 他們的關系還沒到推心置腹那一步。

沒想到明厘直截了當, 戳破了他的好奇。

他幹笑兩聲,“好歹委婉一點, 這樣我很尷尬的。”

明厘說:“不是你之前說的要坦誠嗎?”

游燦恨鐵不成鋼, “坦誠也得分情況討論,你是木頭嗎?”

明厘誠懇地回答:“我是小明。”

游燦:“……行吧, 你是小明你說了算。”

“機不可失, 你還問不問了?”

游燦有一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問。你為什麽不學競賽了?”

明厘邊走著,把悶熱的口罩摘了下來,娓娓道來,“我小學四年級就開始學數學競賽, 初中成績一直不錯, 不管是競賽還是學科,從沒拿過第二, 大家都覺得我有希望進國家隊。”

她說初中成績“不錯”,游燦想,太保守了, 那得是超越同齡人的大神級別。

明厘接著說:“後來自信滿滿參加女奧, 結果連前12強都沒進去,大大小小的比賽連續打了三場, 場場失利,‘明珠杯’是我拿過的最後一個金牌,最後聯賽拿了省一, 就不想學了。”

嶼城路邊的迎春花都開了。

一側繁華,一側綠蔭,人行道上涼風習習,寬敞、平坦,一左一右身影走在路上。

游燦沈默了一會兒,他當然明白競賽這條路的痛苦,只是她如此輕描淡寫就帶過,就連拿到“省一”這麽高的榮譽,也是輕飄飄一句話而已。

他算是順風順水的那類人,天賦,再加上一點努力,重大節點時會有幸運從天而降。

從他的立場,說不出類似“你再堅持一下”,“考不好很正常,下次努努力就行啦”諸如此類鼓勵的話,那太高高在上,也太殘忍。

風溫柔地吹在臉上,游燦偏頭,看到她飄逸的頭發,看到頭發下藏著的白皙脖頸。

他說:“你競賽這條路走得很成功,該拿到的榮譽都拿到了,年少成名,然後全身而退。”

明厘驚訝於他的共情能力,又無比讚同地點頭,“對,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很對,一直都這麽覺得。”

她聲音清淩淩,有種恬靜的淡然,卻又透著十足的自信。

天氣回暖,枝條瘦骨嶙峋,掛著小黃花,碎金似的明亮,燦爛。一簇簇擁擠著,風一吹,花瓣就簌簌落下,給地面鍍上一層金。

有花有草,氣溫不高,這個季節很適合散步。

游燦原本以為,她轉學過來是為了調節心態,重整旗鼓再出發,但現在看來……她一點也不為競賽的事苦惱,沒有遺憾,沒有悔恨。

別人都期待她懸崖勒馬,早日再創輝煌,她卻轉身躍下懸崖,換個方向披荊斬棘。

游燦看著她清秀但堅韌的側臉,莫名地笑了下。

“笑什麽呢?”明厘捕捉到他的微表情。

他說:“忽然想到我上回背的作文素材了。”

明厘:“什麽素材?”

老師三令五申,決不允許再把杜甫李清照白居易這類熱門名人拉出來當素材,原話是“這跟你給主角取名叫李華王剛有什麽區別?”

誰要是敢寫就全班傳閱,挨個嘲笑。

一班的小崽子們費勁地從犄角旮旯裏扒拉冷門人物,小眾、國外、最好名字長點,實在不行就自己動手搞個什麽“弗拉基米爾·亞歷山德羅維奇·紮哈爾琴科斯基”,聽起來就炫酷。

游燦說:“所謂萬丈深淵,下去,也是前程萬裏。”

明厘點頭,“尼采如是說。”

“你居然跟我背了一樣的素材?”他詫異地轉頭。

明厘無奈:“這句也早就用爛了好吧。”

“胡說八道,我就是靠這句話拿了作文高分。”他無理地說:“警告你,別搶我素材啊,我統共沒記住幾句名言,下回還得用這個。”

“我才懶得用。”明厘嫌棄。

走了兩步,游燦問:“那就先去肯德基,還是先回家?”

明厘想了想,“肯德基在哪?”

“500米,回家還得1500米。”他又反應過來,“哎你是不記路嗎?”

明厘說:“那去肯德基,我不經常出門,不需要記路。”

說完,她就直著往前走。

剛走出兩步,就被人揪住書包。

游燦把她轉了個方向,“去哪兒啊?肯德基在東邊。”

“噢,不好意思……”她又往東走。

肯德基裏人不多,找了個角落坐下。

明厘點了兩杯可樂,幾個小蛋撻,說:“半個小時後我再回去。”

游燦玩著手機,懶洋洋地擡起眼皮,“半個小時後回去就能平安無事了嗎?”

“回去給我爸打電話。”明厘非常自然地提起話題。

“哦,打電話告狀。”

“告狀?”明厘說,“怎麽可能?一告狀我爸又得找我媽,到時候我媽再遷怒到我身上,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游燦不明所以,“那你打電話是幹嘛?”

她說:“要錢啊。”

她遲早會被她媽趕出家門,或者離家出走,必須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這條後路就是錢路。

游燦覺得疑惑,問出了一個從剛開始就想問的問題。

“不過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明厘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因為我也有事要問你。”

游燦正喝可樂的手頓了下,心說果然如此。

這人真是吃不了一點虧。

“問吧。”他說。

“你給我講講學校的事吧,大家都默認,但是我不太清楚的那種。”明厘說,“比如接下來半年考試怎麽安排,側重點在哪,有沒有課餘活動之類的。”

游燦皺了眉,“你不是從來不關心這些嗎?”

“我只是不關心,但起碼得知道一點,不能每天頭腦空空等著被安排。”

游燦點頭,“也是。”

學校的事他了解不多,整天不在校,很多新聞都是後知後覺,但他有個小靈通。

小靈通打探消息一絕,大部分人更願意叫他的大名,叫賀鳴飛。

游燦詳細地跟她講了學校的基本情況,時間安排,還有大家心照不宣的零碎消息等等。

今天聊得比較多,明顯看得出她心情不錯。

起碼看得出,沒有被昨晚的糟糕事影響,還能跟他懟兩句。

游燦想,難道她消解痛苦的方式就是不停地寫作業嗎?

通過專註來讓自己忘掉現實的煩惱。

他一邊玩著手機小游戲,一邊註意著她的動向。

從巫老師囑咐他盡力關照鄰居那時候起,他開始關註這個女生。

她陰郁、話少,甚至有些冷漠。

游燦想得簡單,上天賜個他小太陽一樣的性格,不就是為了給人送溫暖嗎?

但觀察幾天後,游燦悲催地發現,他的溫暖簡直無處可用。

別人覺得她清冷疏離,披著脆弱的外殼,不合群。她嘲笑別人太矯情,她走自己的路,合不合群有什麽所謂?

因此,游燦感受到的不是脆弱,而是力量。

自洽的力量感。

她不需要別人雪中送炭,因為她自己就是火源。

“你馬上就要去比賽了,不覆習嗎?”見他出神,明厘關切地問。

“不。”他掃t她一眼,“小考而已,不用覆習。”

“‘明珠杯’難度不低。”明厘看了眼他的手機頁面,這人閑的沒事居然在研究星座運勢。

游燦囂張極了,放言:“要是拿不到金牌我也跟你一樣光榮退役。”

明厘淡淡地說:“我是拿到金牌後光榮退役的。”

“都差不多,反正你現在也不學了。”他忽然起了興致,指尖輕叩桌面,發出清脆兩聲,“玩個小游戲吧,閑著也沒事,你還有半個小時才回去。”

明厘擡眸,目光又落到他幹凈修長的手指骨節,沒說話。

他好像很喜歡這個動作。

——輕敲兩下桌面。

她不說話,他就代表她默認。

前面兩次玩游戲,游燦鎩羽而歸,估計還沒長記性。

他不知道從哪個亂七八糟網站看來的題目,“假如你在沙漠中沒有帶水,走了一天一夜後又累又渴,面前有五杯飲品你只能選一杯,你會選擇喝哪杯?”

明厘說:“我喝水。”

他說:“沒有水,有牛奶、橙汁、茶、碳酸飲料、咖啡,選哪個?”

芭娜娜之前經常給她出這類題目,通過幼稚的選擇題判斷一個人的性格。

明厘說:“選橙汁,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游燦說:“我看看啊,橙汁的話……你是一個好奇寶寶,性格直爽,不愛陰謀詭計,你的意念擁有毀滅之力哈哈哈哈哈哈……”

還沒說完,他自己就笑得前仰後合。

明厘睨著他,心裏吐槽了句幼稚死了。

“三歲小孩才信這些。”她說。

游燦笑得肆意,星亮眸子看向她,“你不喜歡玩嗎?星座、血型之類的?”

“也就你才相信一道題就能判斷一個人的性格。”她無語地喝了口可樂。

“我覺得很有意思啊。”他臉上笑意依舊。

像一只滿面春風的薩摩耶。

明厘緩緩勾起唇角,故作深沈:“你知道端粒學說嗎?”

“生物學?”

“對。”她神色認真起來,“生物的衰老都是不可逆的,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人,目前生物界關於衰老的研究裏,比較權威的就是端粒學說,聽說過嗎?”

游燦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來,“沒怎麽聽說過。”

“簡單來說,就是染色體兩端的‘保護殼’會隨時間消逝慢慢磨損,這就是造成器官衰老的主要原因。那如果想延緩衰老,只需要攻克端粒磨損這個難題就好了。”

游燦點點頭,“有道理,然後呢?”

“然後……最近科學家研發出了一種新型特效藥,能夠快速替換磨損的端粒,讓人青春永駐,長生不老。”

她狡黠一笑,攤開手,兩粒綠箭口香糖出現在掌心。

……

游燦反應過來被她耍了,一臉鄙視,“跟我賣保健品呢?”

她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都不用等到60歲,現在跟你賣保健品你也能信。”

“虧我聽得這麽認真。”

明厘托腮看著他,“火火啊,我有點懷疑你真能拿金牌嗎?”

游燦冷笑一聲,“謝謝你啊,明天就比賽了,今天還在烏鴉嘴。”

“要不我還是把我的獨門秘籍傳授給你吧。”明厘向他提議。

游燦已經學乖了,不信她的鬼話,“需要我拿什麽交換?”

明厘無聊地掰著手指,“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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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著書包回到家時,明嵐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門推開,她照常換鞋,放下外套,從容不迫。

“回來了?”媽媽那邊傳來一句問候,語氣平常。

明厘隨口說:“嗯,回來了。”

她回了自己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把門反鎖,然後插上剛買的門阻器。

“餵,爸?”明厘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那頭傳來慈愛的一聲:“閨女!”

相比於控制欲極強的明嵐,明厘還是喜歡和江承粵相處。

老爸身上的那種松弛感會感染她,能把她從每天緊張兮兮中解放出來,不用時刻繃著神經。

兩個人簡單聊了幾句,明厘詳細說明了她媽媽如何在半夜三點闖進她房間,不讓她睡覺,她考試發揮得不好,如何被媽媽罵得狗血淋頭。

爸爸那頭一聽,當即就給她轉了精神損失費,還有幾句忠告。

“少和你媽嗆啊,你爹我都說不過她,實在不行你高考完了來這邊上大學,到時候天天住家裏。”

明厘把紅包收了,乖巧地說:“我知道了爸,等我高考完就去找你玩。”

江承粵離婚後不久就再婚,組建了新的家庭,那位阿姨溫和知禮,邀請明厘去吃過幾次飯,對她非常喜愛。

臨走前阿姨還加了她的微信,不定時會問寒問暖。

她見過爸爸和阿姨在一起時的神情,坦然、放松,幸福就寫在臉上。

明厘為他的安穩生活感到高興,但她不會去爸爸那邊住。

她需要的是自己的空間。

月考結束,意味著新階段的開始。

一班迎來了重大調整,也就是調座位。

方式簡單粗暴,成績好的先選。

游燦外出比賽,托了賀鳴飛傳話,他要堅守在最後一排萬年不變。

邵文俊在周圍人的起哄中,毅然坐到了第一排正中間,距離老師最近的位置。

明厘遺憾地和聞棠分開了。

她成績靠後,能選擇的十分有限,到後期無非會剩下兩個極端,最前排和最後排。

後排聽課效率不如前排,這也是邵文俊坐到第一排的原因。

前排還剩唯一一個空桌,她沒有猶豫,拎著書包,坐到了邵文俊的旁邊。

她翻開書,一步一安然,假裝沒有看到同桌蹙起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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