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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爭吵 “我能去你家寫會兒作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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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爭吵 “我能去你家寫會兒作業嗎?”……

窗戶開了縫, 於是樓道內有了微微亮光。

柳絮沿著縫隙飄進來,浮在半空中,像撐小傘的水母。

不說話的時間裏, 游燦就這樣盯著她, 像是不死不休。

明厘只思考了一秒就放棄。

找不到理由辯駁的時候,她就會擺出那副表情。

掙紮兩下, 然後放棄, 果斷擺爛。

對,怎麽了, 你打死我吧?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明厘說, “巫老師給你開那麽高的工資, 沒告訴你?”

游燦說:“那不是開玩笑嘛,哪有什麽工資不工資的,她就跟我說了一句話,說你可能不習慣這邊高中, 讓我盡量幫助一下。”

“我挺習慣的。”明厘淡淡地說。

“那就好。”

游燦似乎也沒太在意她的成績是好是壞, “學習優秀就優秀唄,幹嘛要藏著掖著呢, 坦誠點不行嗎?”

“是嗎?”明厘看他一眼,“那你先坦誠點,你考倒數第一是為了什麽?考著玩啊?”

男生明顯被噎了下, 又覺得不對勁, 追問:“你怎麽知道我經常考倒數啊?”

明厘:“你偏題了。”

游燦欲言又止,嘆了口氣, “前一天沒睡好,在考場上補覺。”

“睡醒了接著做不就好了。”

“再怎麽抓緊寫也寫不完啊。”他大言不慚,“我又不參加高考, 費那麽大勁考試幹嘛?還不如舒舒服服睡一覺。”

“那你可以直接不去考試啊。”

“那不行,強哥會把我抓去拉平均分。”

明厘疑惑:“強哥是誰?”

“年級主任,你沒見過?”他說,“經常在後門查手機那個。”

說著,游燦在頭頂上畫了一個圓圈。

明厘恍然大悟。

是那個溜冰場老師。

兩人在樓道裏站著也不是事。而且出乎意料,他對她的事也不好奇,沒有一直追問,比如為什麽要隱瞞,真實成績咋樣?

這點還讓明厘挺放心,他是個很懂分寸的人。

游燦略過她,輸了密碼,打開門,“請進吧。”

繼上次探病事件之後,她還是頭一次踏入404。

“我姥爺這幾天去外地旅游了,家裏就我一個人,你隨便坐。”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感覺沒什麽變化。

“看中什麽了?”游燦在後面問。

“嗯?”

他拿了一盤堅果,放到桌子上,“剛進來就看這看那的,打算等會兒偷什麽啊?”

明厘翻了個白眼,“我不是來殺人的嗎?”

游燦點點頭,語氣溫柔,“殺吧。”

她隨手拿了沙發上一個小玩偶。

看外形應該是小人和小花的結合體。

身體是鮮艷的粉色,頭頂上有三根綠色毛線,棕色大臉盤,黑線點出眼鼻嘴,每個顏色都很醜陋,搭配在一起更是出人意料的醜陋。

游燦說:“那是我初期作品,你看過那動畫片嗎?”

“嗯?”

他想了下,“唔西迪西。”

明厘:“別撒嬌行不行?”

“……說什麽呢?”游燦睨了她一眼,“你沒看過花園寶寶嗎?”

明厘搖搖頭。

游燦:“我還看過呢,陪我小表妹看的,五六歲的小姑娘,都挺喜歡看啊。”

明厘淡淡地說:“不清楚,我五六歲的時候在學心算。”

游燦忍不住:我問你,你從小就沒有因為嘴欠跟人打過架嗎?

明厘無辜地說:“沒有啊,我說話怎麽了?”

她閑著沒事就把小唔西迪西轉來轉去,毛線軟乎乎的,醜是醜了點,但觸感很舒服。她捏一下小胳膊,捏一下小腿,捏一下小頭。

然後,頭掉了。

明厘頓時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她手裏拿著棕色的頭,慌忙按在穿裙子的半截身體上,還小心地看了眼旁邊玩手機的男生。

游燦用餘光看了全程,他頭都沒擡,指尖飛速在手機上敲著,幽幽來了句:“弄壞了要賠錢啊。”

明厘氣得直接擺爛扔給他,“做工這麽粗糙,根本不會有人買好吧。”

游燦把小頭小手小腿一齊接過來,說:“看看,政治沒學好吧?決定商品價格的是價值,做這玩意可累了。”

他忽而想到什麽,問:“那你考這麽點分,飛仔他們沒給你跳大神?”

“你怎麽也知道?”明厘眸中微微驚訝,“你們班都這麽……狂野嗎?”

“說的好像你不是一班人似的。”他說。

明厘這才反應過來,“哦,好像也是。”

游燦低著頭,擺弄他的唔西迪西,苦口婆心似的勸道:“不融入班級不行啊,小明。”

明厘說:“我不需要融入班級。”

他擡眸看了她一眼:“真的嗎?”

“嗯。”

“一個人很孤獨的哦。”他漫不經心地說。

明厘賭氣:“我就喜歡一個人。”

他沈默了下,專心倒騰小人兒。

明厘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沈默,這明明是一句很簡單就能反駁的話。

也就幾分鐘,明厘玩著手機,吃了幾個夏威夷果,他手裏的小人兒終於弄好了。

他重新把小人遞給她,“修好了,你看看。”

“謝謝。”明厘習慣性地說。

“不用謝,沒說要送給你。”他故意說。

果然還是嘴欠。

……明厘把小人扔到沙發上,跟他要了卷子,準備回家。

“明天別忘了去交警大隊啊。”他說。

“知道了。”

“九點怎麽樣?”

明厘說:“再晚點,太早我起不來。”

“行,那十點。”

約定好時間之後,明厘輕輕松松地下樓了。

白天有小組的同學把她拉進圈子裏,她忽然多了一種歸屬感。

一個人很清靜,但和別人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好像也沒有那麽不能接受。

明嵐這幾天出差,她一個人在家也沒感到孤獨,回到房間後又和芭娜娜聊了會兒天。

臨睡前,明厘盯著天花板,忍不住浮想聯翩。

她房間的樓上,正對著的應該就是游燦的房間?

也不知道他房間裏陳設如何,會不會全是數學書?

明厘翻了個身,覺得自己像變態。

她塞上耳機,邊聽歌邊入睡。

她睡得安穩,一天的疲憊在此刻得以消散。

突然,一束白光打過來,明厘猛然從睡夢中坐起來。

屋裏的燈被人打開,原本在出差的明嵐正站在她床邊。

明厘強行睜開眼,差點被這一幕嚇死。

“你幹什麽啊?”她煩躁地說。

“你想幹什麽?”明嵐妝容有些花了,黑色眼線暈開,混著彩色眼影,在眼皮上糊成一片,“你故意的是不是?考這麽點分故意氣我?”

明厘揉了揉眼睛,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什麽。

她按了下手機,淩晨三點二十。

她媽應該是瘋了。

三點多強行把她弄起來。

接著,手機被明嵐一把奪過去,她聲音顫抖,“我跟你說話沒聽見嗎?還看手機,都什麽時候了還看!”

“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嗎?你就非得不讓我睡好覺是吧?明厘蹙著眉,一點也不想搭理她。

看來是出差剛回來就得知她月考成績了,半夜過來算賬。

明嵐恨不得撲上去,“你現在就給我個答案,這個學你還上t不上了!”

明厘搓了搓臉,把亂飛的頭發縷好,“什麽意思?盼著我不上唄?”

明嵐機關槍似的噴火:“你一定要否定我的話嗎?就不能努努力為自己前途想想?整天渾渾噩噩,不努力不上進,你怎麽還能睡得著?!我要是你我恨不得趕緊起來讀書!”

“那你讀去啊。”明厘回懟說。

媽媽指著她:“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我要睡覺了!”明厘裹了被子就要躺著。

如果再吵下去,估計她一晚上都別想睡了。

“……我從小學開始住宿舍,上了重點高中一路從倒數考到第一,中間吃了多少苦?你們現在條件這麽好了,你看你晚上還能隨便睡六七個小時,你還懈怠不知足,高中三年多重要你不知道嗎?完全不考慮未來了嗎?”

明厘擰著眉,“能比嗎?你們那時候才幾個人上高中?競爭程度能相提並論嗎?”

“這是時代的問題嗎?”明嵐聲音立刻大了,“我都是過來人了我能不懂嗎?就拿努力的程度來說,你現在距離進入狀態差遠了!對自己要求高點行不行?”

明厘現在只想睡覺,她困得馬上要暈倒,但她媽像個機器人一樣,不知道誰誤觸了程序,一直在說,一直在說。

怎麽都停不下來。

毫無邏輯的話,反覆說,她沒法溝通,也沒法阻止。

這種不定時爆發的精神折磨讓人很難保持理性。

明厘套上拖鞋,快步走了出去,後面明嵐緊跟著過來,怒吼道:“你幹什麽去!”

她不聞不問,在客廳倒了杯水,壓壓情緒。

見她油鹽不進,明嵐氣急了,“別喝了!”

媽媽一巴掌拍掉杯子,玻璃杯驟然摔落在地,碎了滿地渣。

明厘被水嗆了下,半杯水澆到她胸前,濕了睡衣。

她睡意徹底沒了,看著發瘋的媽媽,眼神平靜,卻有種要爆發的趨勢,“想動手?”

明嵐披頭散發,臉色煞白,嘴裏喃喃不斷,“瘋了,瘋了是吧……”

兩人之間隔著一地雞毛,明厘心臟狂跳不止,她媽的聲音變成尖銳的蜂鳴,嗡嗡在她腦海裏亂竄。

衣服貼在身上,濕濕噠噠,黏膩惡心,像吹破的氣球粘在手心,滿手的口水。

明厘攥緊雙拳,極力控制住激動的情緒。

直到敲門聲讓她驟然回神。

經過明嵐,方才激動的大喊大叫讓她氣喘籲籲,“真是讓我失望透頂,你信不信如果再這樣下去絕對是自毀前途!你今天要是敢……”

明厘走過去,狠狠把地上的玻璃渣一腳踢開。

伴隨著媽媽的尖叫,敲門聲越來越大。

她深呼一口氣,情緒已經微微正常,又秒變那個冷靜沈著的數學題殺手。

以至於見到門外的游燦都沒有一絲波瀾。

他穿著短袖和拖鞋就跑了下來,額前的碎發淩亂豎起,臉上寫滿擔憂:“出什麽事了嗎?”

明厘半邊身子抵著門,他看不到屋裏的狼藉,但明嵐惡毒的話從背後清晰地傳了出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

聲音已經說明了一切。

撞見別人的家事有點尷尬,游燦糾結半天,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說:“沒什麽事,謝謝你。”

游燦欲言又止,“哦,那就好,那我就——”

“你稍等一下。”明厘說。

她回到客廳,繞過那片玻璃渣,無視坐在沙發上嗚嗚哭泣的媽媽,有條不紊地拿起書包,裹上一件外套。

游燦站在門外等她,見她抱著書包,他咽了口水,不明白她要做什麽。

她抿著唇,淡然冷漠,臉色平靜如同萬裏無雲的天空。

背後,明嵐還在不停地謾罵,直白、句句刺骨,這些話她聽得多了,其實一點也起不了波瀾。

罵一晚上也不耽誤她第二天還能背著書包高高興興去上學。

她就這樣自顧自收拾著,不緊不慢,把嘲諷盡數收入耳中。

樓道裏很冷,風灌進來,游燦站在門外,穿著短袖,剛好對著風口。

明厘看到他赤l裸的胳膊瑟縮了下。

她身後是歇斯底裏的謾罵,身前是漆黑夜裏的不知歸處。

人一輩子還有幾個更加狼狽的瞬間?

游燦一如既往,在該可靠的時刻從不掉鏈子,他溫和地開口:“我幫你拿著書包吧。”

說不清是他的善意過了頭,還是被人窺見不堪的羞恥心作祟,她心裏發酸。

明厘把書包遞給他,問:“我能去你家寫會兒作業嗎?”

她倔強地偏過頭,一滴眼淚,輕輕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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