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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外援 “沒事,我喜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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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外援 “沒事,我喜歡。”他說。……

咚咚咚。

“誰啊?來了!”

不用去學校就是自在,游燦在家一覺睡到下午,剛起床還暈頭轉向的就聽到有人敲門,他趕緊裹上毯子去給人開門。

門板拉開,拿著幾張紙的明厘出現在門口。

“你……”

還沒等他說完,明厘氣喘籲籲:“那道題我算出來了。”

他坐在輪椅上,揉了揉眼睛,強行睜眼,“什麽?”

明厘把卷子展開,給他指了指最後那道壓軸題。

……原來是為了這事。

游燦輕輕嘆了口氣,“你先進來吧。”

404家裏非常幹凈,從那天老爺爺的著裝也能看得出來,人和屋子都充滿濃厚的書香氣。

家具陳設不多,走的是上世紀古典風,客廳內做了個鏤空雕花木門,地板也是木制的,進門就有一股暖和的木香,聞著有點催眠,身心都放松了。

玄關處擺著幾個青花瓷花瓶,刻著纏枝蓮紋,最顯眼的是半面墻大書櫃,直通天花板,上面七七八八擺滿了書,高矮不一,但一點也不雜亂。

這是明厘第三次來404,她盡量不那麽顯眼地打量了一圈。

沙發是暗紅色,絲絨的,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坐在上面像跌入一池紅酒,蓋著米色手工針織毯子,別有一絲韻味。

游燦就坐在輪椅上,和她隔著茶幾的一角。

“你準備好了嗎?”明厘問。

“我?”游燦指著自己。

她點點頭,實話實說,“你看起來像沒睡醒。”

他是真沒想到剛起床就要被人拽來聽課。

游燦搓了把臉,掀開眼皮,“不好意思啊,你講吧。”

“先回顧一下昨天的思路,”明厘端起老師的範兒,“就在這一步,我們討論的是大於0的情況對吧?但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游燦很快進入狀態,驚訝道:“是嗎?”

“嗯!”明厘重重點頭,深表同意,“還有可能等於0,所以從這裏開始就漏掉了一種可能性,導致最後得出的答案只有根號三,但按照等於0來計算……”

她熟練又快速地在紙上寫下演算公式,對面的游燦瞪大雙眼,強打精神。

“……最後一步再化簡一下,這樣就是根號二了。”明厘在紙上寫完最後一筆,擡眸看向他。

然而他眼神還是呆滯的。

明厘心說,不會是她語速太快,導致他思路還沒跟上吧?她光顧著把題目講出來了,居然忘了唯一的學生的感受。

明厘斟酌著:“我……有哪個地方沒講明白嗎?”

游燦擡起頭來,對上她的眼睛,忽而笑了下。

“我都聽明白了,也就是說,這道題,根號二和根號三都對,有兩個答案對吧?”

“對,就是這樣。”

“你講的非常好,真的,我基礎這麽差都能聽懂。”

“那就好。”明厘松了一口氣,“能幫到你就好。”

她心裏的負擔卸下,男生的笑容讓人覺得心裏一陣暖意。

他今天穿一件很橙紅色毛衣,是清晨初生的太陽那種橙紅,很騷包的顏色。不過男生笑起來很燦爛,也虧著皮膚白,於是橙紅色顯得很活潑。

明厘忽然想起冬天用的那種小太陽,臨近年關那幾天,海城又潮又冷,明厘就把小太陽擺在腿旁,發光發熱,她裹著小毛毯寫作業,溫暖又踏實。

不過話說回來,他能理解這麽難的題目,是不是說明本身水平就不錯?

明厘看了眼低頭看卷子的男生,他卻像是捕捉到那縷目光似的,t忽然擡起頭。

四目相對的下一刻,兩個人又同時挪開視線。

明厘掃過他的臉,不著痕跡地將目光轉移到他身後的黑色輪椅上,男生則轉頭指了指茶幾上的果盤,問道:“吃嗎?”

她放了學就快馬加鞭跑來了,回家擱了書包就走,飯還沒吃,這會兒看著水果都有點餓。

男生大方地把果盤往她面前推了推,“別客氣,吃吧。”

說著,自己叉了一塊西瓜大口吃了。

明厘也沒跟他客氣,吃了塊蘋果。

講完題之後,屋裏忽然就陷入了一陣尷尬的寂靜,靜到她不太好意思再吃嘎嘣脆的蘋果,轉手叉了塊軟糯的芒果。

男生似乎沒覺得氣氛有什麽不對,他拿著卷子從上看到下,忽然問了個問題:

“這題是你做出來的嗎?”

明厘嚼著芒果肉,沒急著回答。

*

早在今天下午,賀鳴飛和同桌網管在王者峽谷奮戰了好幾輪,罵罵咧咧退出來後才註意到,手機來了新消息。

“臥槽。”他盯著手機叫喚了一句。

嚇得旁邊的網管一哆嗦,“滾啊!一驚一乍的幹什麽!”

“做出來了做出來了!”

賀鳴飛拍了他一巴掌,轉過頭去,敲了敲明厘和聞棠的桌面。

兩位女生都擡起頭。

賀鳴飛把手機放在明厘桌子上,螃蟹似的靠著墻,“我就說燦哥肯定能解出來吧,這不就來了!”

明厘還半懵著。

聞棠說:“就是他上午說請的外援。”

“所以請了誰?”

聞棠指了指教室後面那張空桌子。

明厘懂了。哦,是那個935.5。

雖然記得他叫什麽名字,但畢竟沒見過本人,也毫無交集,明厘總覺得,如果從她嘴裏說出“游燦”這名字,會很奇怪。

聞棠認真地盯著屏幕,率先發現了不對勁,“答案不是根號二嗎?”

網管也看過來,“燦哥算的多少?根號三?”

賀鳴飛光忙著嚷嚷消息,其實自己都還沒看寫的什麽,他把屏幕正過來,“根號二,和……根號三?”

“兩個答案?!”

四個人圍成一圈,都沒說話。

聞棠和明厘不說話是因為在認真看外援寫的解答過程。

賀鳴飛和網管不說話是因為他倆壓根看不懂。

“我感覺他寫得挺對的,”聞棠小聲說了一句,她又問明厘,“這個答案準嗎?”

“準的。”

明厘從沒懷疑過答案的正確性。她沒去學校,是芭娜娜給抄來的,芭娜娜學習不上心,但抄答案很靠譜,開學前一晚的巔峰時期能左右手雙開,速度和準確性都十分驚人。

於是賀鳴飛又給外援發消息。

賀鳴飛:哥,你確定答案是這個?

對面的幾乎是秒回。

游燦:倆。

賀鳴飛:不對吧,答案是根號二啊。

……

賀鳴飛把聊天記錄給三個人看。

對面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外援了,頭像是張橘黃色貓貓的照片,腦袋上架一副眼鏡,頭趴在攤開的書上,圓滾滾的很可愛。

貓貓頭的回覆簡潔明了:答案錯了。

敢質疑她的答案。

明厘心說:呵,好猖狂。

好學生聞棠已經動筆在計算了,明厘就在旁邊看著她算。

一道題目看不出來什麽,但通過這道題,她也隱約摸清了點周圍人的水平。

這題是海城那邊的競賽題,和嶼城的側重考點不太一樣,而貓貓頭不光做得挺順利,還有底氣質疑答案,光憑這點,足以看出他數學底子是真的強,估計沒什麽水分。

聞棠學習刻苦,數學雖然不拔尖,但也不拖後腿,看了看外援寫的解析自己也順利推導出來了。

相比之下,網管和賀鳴飛兩個人就像是打醬油的。

他倆也跟聞棠一樣拿著筆演算,有模有樣的,但寫了幾個數字就卡住了。然後瞪著眼,伸長脖子,你看看我算的,我看看你算的,最後兩個腦子一合計:

別裝了,我知道你也看不懂。

“所以到底誰對誰錯啊?”聞棠又看了遍演算過程,皺著眉。

明厘也跟著看了一眼,確實,外援給出的步驟簡潔,卻挑不出毛病,思路完整清晰。

賀鳴飛嘖了一聲,“這波我還是站燦哥。”

“你這就叫盲從,有句話不是說嗎?人有失蹄馬有失足。”網管說。

賀鳴飛:“錄下來了啊,我去告訴游燦你說他長蹄子。”

最終,明厘掏出手機給芭娜娜發了消息。

那邊也回的很快。

芭娜娜:嘿嘿,找到卷子了。

一分鐘後。

芭娜娜:嘿嘿,我抄錯了,漏了個答案。

對上三個人熱切期待的眼神,明厘無語地擡起頭,“我答案抄錯了。”

沒想到貓貓頭還真做對了,明厘頓時就很不爽。

雖然她也說不清這種不爽的來源是什麽。

*

面對404的詢問,明厘雖然瞧不起935.5的裝逼行為,但也如實說:“是我們班那個年級第一做出來的。”

游燦當時就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笑了下,“年級第一啊?”

明厘:“對。”

他低著頭沒看她,問道:“叫什麽名字?”

明厘覺得很奇怪,“你認識嗎?”

“不認識,”他又塞了一顆葡萄,“讓你說得挺厲害的,想認識一下。”

這事兒明厘就得考慮一下了。她不確定913.5同學想不想認識404,但如果擅自把同學的信息洩露給別人,好像有點不禮貌。

明厘說:“我不知道,我是剛轉學過來的。”

游燦哦了一聲,沒打算再追問,隨口聊了兩句:“從海城過來的嗎?”

明厘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我猜的,”他說,“聽著口音有點像。”

你是想說我不會兒化音嗎?

明厘沒理他。

“是我有個親戚經常去海城,他有時候就跟我說兩句那邊的事。”游燦說。

“去旅游嗎?”她問道。

海城是個旅游熱地,風景宜人,四季都適合度假。

“去比賽,打網球,”他從桌子上隨手拿了一罐可樂,又遞給明厘一個,“他說那邊的數理化競賽也很牛,所以你數學才這麽好?”

她沒好意思接可樂,“我數學一般。”

游燦食指勾住拉環,輕輕一提,拉開可樂喝了口,“不用謙虛,你起碼還做出來一個答案,已經比大部分人強多了。”

那有什麽用,還是不如935.5,明厘心說。

喝了兩口可樂提神,游燦這會兒已經不困了,他又看了幾眼卷子,而後擡頭打量著面前的女生。

齊肩的短發隨手挽到耳後,露出一對小巧的耳朵。

她聲音清淩淩的,說話的調子也很平,冷靜沈著,給人感覺不怎麽愛笑,但給他講題的時候沒有一絲不耐煩,哪怕是打寫在草稿紙上,也一筆一劃整整齊齊。

像個認真又有點倔強的女孩。

那張卷子他早就看過,前幾天無聊翻書的時候掉出來的。正確率很高,最後那道壓軸題少了一個答案,除此之外全對。

昨天見她的時候還冷著臉,也不喜歡說話,瞧著脾氣不怎麽好。

今天講了一道題的功夫,忽然就多雲轉晴了。

明厘確實心情好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弄懂了一道數學題,學霸當久了就有這麽個毛病。解不出來的題屈指可數,但真要有道題怎麽也解不出來,就跟腳後跟紮了根刺似的,看不見摸不著,走兩步就要疼,提醒你,那道題還沒做出來哦。

現在這刺被連根拔走了,渾身都舒坦多了。

也許還有別的原因。

她在新班級待了三天,對同學們來說只是多了一個轉校生,無非是課間空裏的兩句閑談,但對她來說,一下子多了二十幾個陌生人。

她需要一個個記住名字,一個個去了解,這過程漫長而且孤獨。

明厘目前處於尚未進入過程的狀態。

她依然抗拒新學校的一切,抱著幻想,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就好像……來嶼城體驗幾天就能回原來學校似的,在學校也是不主動交流,不認識新同學,做事不計後果。

比如昨天有幾個男生笑嘻嘻地看她,好奇或是打量,被明厘瞪了回去。

誰再敢看她,她就學著那種打量的目光,繃著臉,從頭到腳把人掃一遍,最後盯著他眼睛,不眨眼,不說話。

男生毫無例外地準會咳嗽兩聲,挪開目光。

偶爾學累了,明厘就放下筆,望著門口發一會兒呆,放空大腦,讓思緒隨風飄走。

同桌多次投來羨慕的眼神,羨慕她勞逸結合,心態平穩。

只有明厘自己知道,她盯著門口,是期待有人能從天而降,一炮轟了全世界。

至於孤獨……

其實明厘不太在意這種事,比如很多人會覺得單獨吃飯尷尬到不行,她很習慣獨來獨往,周圍的同學也都很好說話,可猛地一下被扔到完全陌生的環境,還是有點難過。

所有人手拉手圍成一個圈,結實牢靠,她在外面徘徊,沒人松手讓她插進來,這讓人割裂又難受,時不時會從心底裏冒出一縷黑煙。

而這種孤獨和割裂感,在404家就不會有。

他也是一個t人。

他和明厘,對彼此來說,都是完全陌生的,明厘在他面前,不需要有任何負擔。

說來還挺神奇,她現在都不知道人家叫什麽名字,只知道姓蔡。不過她沒打算問太多,窺探別人的生活不是好事,時不時能和他討論兩道數學題就足夠了。

剛說了幾句話後,又安靜下來。她問道:“爺爺不在家嗎?”

“你說我姥爺?”

“嗯。”

游燦看完了卷子,遞給她,“他這個點一般都在外面散步打太極,睡覺前才回來。”

“哦。”她正想找個借口說再見,手機忽然響了,直接放到耳邊接起來。

“餵,媽?”

“你去哪了?還沒放學嗎?怎麽不在家?”

一連三問,語速極快,語氣很沖。要不是她了解自己親媽,誰聽了都以為這語氣是家裏著火了等著她回去救火,明厘已經習慣了,她媽說話就這樣,單刀直入。

“我這就回。”

明厘掛了電話。

“要走啊?”游燦問。

“嗯,要回去吃飯了。”

他點點頭,還跟她揮手,“那你快回去吧,拜拜。”

明厘拿著卷子和草稿紙,臨走前忽然想到什麽,“對了,你要不要習題集?”

“習題集?”

她說:“我有很多數學習題,現在用不到了,如果想要的話就送你了。”

“可以啊,”游燦大大方方應下來。

他又問:“但是你為什麽用不到了?”

她收好了東西,淡淡道:“我不太喜歡。”

“沒事,我喜歡。”他說。

明厘忽然擡眸看他,這一來一回的對話,毫無邏輯可言,他卻莫名其妙地說“沒事”,而沒有問“你為什麽不喜歡?”

游燦又笑著說了一句。

“我臉皮厚,就照收不誤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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