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8重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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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裏長街,車水馬龍,主仆二人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京城。

“崔美人~咱現在是去打尖還是住店啊?”

“回城西。”

“你不是說文君兄不讓你住了嘛?”

“我偏住~”

陽春三月,再踏故土,重逢世界。

“咿呀——”

推開了城西住宅的門,春光普照著大地,崔眠走遍每一處,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又好像歷盡了滄海桑田。

不,有一個地方變了。崔眠站在院角的那幾盆夜來香前。種植夜來香用的是一種大口徑的陶瓷罐,很顯然有一盆被搬走了,只留下一圈黑色的圓印。

那一盆被搬走的夜來香正是崔眠在玉靈山上所見。

不一會兒,孫大娘探頭探腦地進來,看到一身紅衣的崔眠,

“啊——鬼啊!”

“孫大娘,是我啊。”

“你你你,你不是死……死了麽。”孫大娘顫著語氣問。

“我沒死啊。”

“真的,你當真——”孫大娘又看了眼崔眠的影子,這才相信崔眠不是鬼,“小媳婦,這到底怎麽一回事啊?”

“說來話長,我不說了,大娘,我肚子餓了。”

孫大娘還有諸多疑問,例如這一年多來崔眠都躲哪去了;例如聽說文君先生在朝廷當了大官,崔眠怎麽沒和他待在一起。但崔眠這樣說了,大娘也就不好再問,

“行嘞,我給你們煮好吃的,你和桃滿一會兒過來吃飯。”

這日,崔眠翻曬書房的書籍,意外翻到了一本賬簿。

“昭德十一年”,那是佑王登基前南夏皇統治的年號,

七月初九,交桃滿樓贖金五百兩

八月廿八,地契家田抵桃滿樓贖金三千兩

……

昭德十二年

三月初八,欠蘇五十兩,欠劉三十兩……抵桃滿樓贖金一百兩

五月初十,欠堯縣縣長二百兩,抵桃滿樓贖金二百兩

……

昭德十三年

六月廿一,醉仙居畫像進賬二十兩,還蘇二十兩

六月廿五,文軒閣字畫進賬三十兩,還劉三十兩

……

“昭德十一年”,“桃滿樓”,“贖”這些字眼就像是會發了光,牢牢吸引了崔眠。

昭德十一年,崔眠十四歲,是他到京城的第二年,也是成為桃滿樓花魁的一年,那時候連燁王都還沒有出現。而且看那賬面金額,文君贖的不是他還會是誰呢?

可見,燁王府的一撞根本不是文君第一次見他。崔眠再回想起文君第一次見他的眼神,心下萬般滋味。

原來有個人要給他救贖比燁王還早,原來有個人一直愛他默默無聞,不動聲色。

真是個傻瓜,怎麽為了一個都不知道他存在的人把自己搞得傾家蕩產呢?崔眠突然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這種傻瓜,原來真的存在。

崔眠想許是老天爺對於此前給他的苦難終於有了愧疚,才讓這莫大的餡餅掉到了他的頭上。才讓那心如死灰的地方,真正開出了一朵花來。

愛人與被愛,從此他崔眠都要,毫不吝嗇地要。

崔眠和桃滿回京城的時候,文君恰巧他回了堯縣。

卸下一身官服,不過便衣書生裝扮,文君悄悄回了堯縣拜訪縣長。

這個時節,堯縣的桃花朵朵開,滿山滿山的的粉紅,生機黯然,煞是好看。

“恭迎禦史大人。”

縣長跪下行大禮,這來人可再也不是當日寄住其門下的書生少年,而是當今的掌國禦史啊!

文君此來本就是為了私事,更見不得已近花甲的縣長給他下跪,匆忙把人扶起。

縣長和文君的父親是朋友,文君的父母雙亡後就對文君照顧有加,特別是在文君變賣了府宅家田後還收留了文君一段時間。

“縣長大人,您萬不可如此,論輩分,您可是我的長輩。您像從前那般,喚我文君就好。”

言罷,文君恭恭敬敬地向縣長行了個禮。

“論情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縣長於文君的恩情,文君銘記於心。”

而後兩人探討了堯縣地方事務,對朝堂之事的看法。吸納了為官一生的縣長的一些意見,文君覺得頗有收益。

晚上,夫人做了一桌子好菜,都是從前文君愛吃的。夫人不了解朝堂之事,不知道文君如今的身份,飯後又拉文君談了家長裏短,被縣長一通埋怨,文君卻是聽得津津有味。

正所謂“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文君很喜歡這樣的氛圍。

但身為掌國禦史,實在不能過多停留,小歇一日後,文君連本帶利歸還從前所借二百兩,私事已了,即刻回京。

這日,崔眠折扇輕搖,無目的瞎逛。

只見蕭炎從賈府出來,一身青衣,好不青蔥招搖。見他又往袖裏塞了什麽東西,低著頭走路若有所思。

崔眠不緊不慢地走著,與蕭炎擦肩的時候故意撞了上去。

“你這人沒長眼睛啊,會不會看路啊?”

“你沒長眼睛啊?”蕭炎反唇相譏。

“我瞎啊。”

蕭炎一看來人,是崔眠!

崔眠故意拿眼睛看其他地方,裝著看不見的樣子,

“沒想到一回到京城就能偶遇蕭美人,緣分,緣分,蕭美人不請故人去坐坐?”

“崔美人盛情邀約,蕭炎怎能拒絕。是想去聽曲還是看舞?”

“誒,何必去那些地方讓蕭美人破費呢?去蕭美人的寒舍一坐便可。”

崔眠看到蕭炎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我幹這行哪有自己家啊,都是棲於人下。”

“哦,不知蕭美人最近是寄於哪位金主門下?”

“裴侍郎,裴大人。”

崔眠心中不屑,可見他若是看不見就被蕭炎騙了。恐是怕又被他嘲笑和賈府的老頭子有一腿才故意撒謊的吧。

“你胡說,我剛才分明看見你從賈府出來!”

“我……咦,你看的見了?”

“你管我看不看得見,說,袖子裏藏了什麽東西?”

“銀票啊,我的勞動所得。”

崔眠擡頭看了眼鎏金的賈府二字,

“好你個蕭炎,腳踏兩條船!菊花遍地開!”

“君子愛財,君子愛財。”

還君子,崔眠翻了個大白眼。有錢是吧,於是這一整天拉著蕭炎逛遍了京城商街,逛癟了蕭炎的錢袋。

蕭炎恨得牙癢癢,又不想在崔眠面前丟了面子,只能舍財陪美人。

文君回來後聽說了崔眠回京的消息,便去了城西。

他走進院裏,就看見崔眠坐在石桌上喝著花茶。

崔眠故技重施,當個睜眼瞎。但眼角餘光瞥見來人,同記憶中之前的書生文君相比,不由感慨那份由內而外的器宇從容,不僅僅只是人靠衣裝。

“小眠。”

“謝禦史大人,日理萬機抽空來看故人。”

“我……”

“禦史大人怕是又要讓我滾了吧,我收拾收拾就滾。”

文君不懂該如何向崔眠解釋,又是沈默,

“禦史大人,我有要事稟告。”

“嗯?”

崔眠慢悠悠地品茶,慢悠悠道:

“禦史大人,你當的官大,床上的活也好,我崔美人鐘意你,你若不嫌棄就收了我罷。”

崔眠偷偷觀察著文君,臉沒有紅,耳朵也沒有紅,面不改色……難道文君已經不喜歡他了……

“崔公子,你自重。”

你才自重呢!是誰偷偷叫文昊幫他醫眼睛;是誰偷搬了夜來香陪他待在浮雲觀;是誰給他采集露水,給他送傘;是誰把珍妃的棺材擡來要替他行道;是誰偏要背著他上了玉靈山!

崔眠正要發作,又聽見文君說,

“眼睛好了也不可過度勞累,要多看遠方,多看綠色,多註意休息……嗯……缺了什麽就讓桃滿來禦史府找我。還有,這裏我已經買下了,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說完文君就走了,留得崔眠一人震驚。當初他在玉靈山上裝瞎幾個月,桃滿粗心大意沒發現就算了,連神醫文昊都沒發現,可文君只一眼就……

從背離了崔眠的那一刻開始,文君的耳朵和面頰隱忍已久的紅蹭一下就上來了。

連外面等待的車夫都驚奇,這好端端的是怎麽了,

“禦史大人,您沒事吧?”

文君忍不住用手去冷了冷自己的耳朵,“無礙,就是天氣熱,走吧。”

“哦。”車夫一邊駕起了馬車一邊嘀咕,“這明明不熱啊。”

馬車漸漸駛離了城西,文君看窗外風景,從低矮平房過渡到琉璃瓦頂,從山水田間到繁華鬧市。回想崔眠的話,庸俗露骨卻撩撥地他心動。

可是,他現在還是不能離他太近。

當日,他是賢臣,他要名節,要讓百官服他,要立足於朝廷好為佑王辦事;今日,他是奸臣,他要清君側,處處樹敵,他不能有軟肋。

小眠,再等等,等到南夏朝綱重振,等到社稷穩定,定還你那個書生文君。

“你們瞧,那裏真熱鬧。”

“有人比武?”

“對啊對啊。我們也去瞧瞧。”

比武二字傳到桃滿耳朵裏,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也沒看門前“招兵”兩個大字,就風風火火跑進了擂場。

桃滿沖上擂臺上,一不小心就成了全場焦點。因為接下來要與之對擂的可是江湖裏有名的大力士——龍震天,傳聞單手能舉千金鼎。

臺下審核入場的地方,本該是和大力士一決高下的人才匆匆從茅房跑回來,

“大人,我和那龍震天的比武開始了嗎?”

“啊?這場是你和龍震天比?”

“那他是誰?”

兩人正要往臺上看去,

“哐當——”一人倒在了地上,掀起地上的揚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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