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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皇城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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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燁從邊境南下回京,一路上無不受到百姓的熱烈迎接。一行隊伍,凱旋而歸,旌旗飄飄,浩浩蕩蕩。為首的燁王坐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傲視群雄。

雲疆國的太子被一根麻繩拴住,跟在隊伍的尾巴。

臨到京城,祁燁收到了莫將軍的信,說是信,不如說是一封討伐皇帝的檄文。

當朝皇上高征徭役賦稅;廣建皇陵,勞民傷財;封妖妃為後,禍國殃民;沈迷弦瑟,不務朝政;南方久旱,援撫不周,暴動不止……佑王久病無醫,無可期望;今燁王守國之疆土,受百姓愛戴,若不……國之將亡,岌岌危矣。

總之全文的意思就是佑王病秧子一個,無能治國;莫將軍願同燁王一起救南夏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天時地利人和,天助他燁王也!

“清風,我們直入皇宮。”

“是。”

現在的祁燁太得意了,勝利就在眼前。什麽京城多了個會唱戲的瞎子,新科狀元怎麽平步青雲,統統不予理睬。他只知道乾坤殿上那把龍椅在等待著他。

學士府

崔眠被文君安置在了西苑,每日不言不語,不吃不喝。

讓下人奇怪的是這個大人親自抱回來的男子,只吩咐好下人照顧好他,自己每每卻只是站在遠處望著。管家在學士府附近發現了八角琉璃燈,學士大人命人換了琉璃,又親自提上字畫,比原先的還要雅致幾分,還命人把此燈送去西苑。

學士大人和那個男人的關系讓人琢磨不透。

昭德十六年,十一月初三,封後大典。

紅毯從風華殿一路鋪到了乾坤殿。墻闈飄紅,滿朝文武皆在,只是無人面露喜色。

祁佑不費一兵一卒,毫無阻礙便直入皇城,殺上了乾坤殿,一劍刺進南夏皇,讓人意外的是,珍妃撲過來替南夏皇擋劍,

“妖妃!當死!”祁佑下手狠絕,長劍穿透了兩個人的胸口。

珍妃抓著刀,她今日鳳冠霞帔,美麗耀人,胸口泊泊流著血,

“你們說我是妖妃,十年來,我可有殺過一個人?你們的皇帝軟弱是真,無能是真,天真也是真……他增賦稅,還不是為了彌補軍餉虧空,軍餉去哪了?你們一個個還不清楚?仗著他軟弱好欺,把他騙得團團轉。他興土木,建皇陵,只為了能在地下和我這個紅顏知己逍遙相伴。他心中自有山河清明,花鳥入畫。他最大的錯,便是生在了帝王家!”

“妖妃,死到臨頭了還在妄言。”祁燁毫不留情地抽出了劍。

南夏皇和珍妃倒下,珍妃死前狠狠地瞪著朝臣的方向,嘴型兩開一合。

祁佑提著劍,劍下滴著血,一步一步朝龍椅中走去,走過九級臺階,正要轉身入坐之時,

血從肺腑湧上,他低頭,一把刀穿透他的胸口,

“大膽燁王,罔顧天倫,殺兄弒君,其罪當誅。”

這個聲音,祁燁想回頭,那刀寸寸向前移動,殺他的人移到了近身,在其耳邊語:

“能容所愛之人,承歡他人之榻。燁王好氣量!可我不能容,我便要殺了你!所有你給過他破滅的希望,你對他和我的一切羞辱,事出因果,善惡終報。”

祁燁怎麽也想不到,那個窮書生就在這朝臣之中,更想不到自己會死在他刀下。文君這樣的行為,也超出了佑王的意料,但是佑王也看到了那只拿刀的右手細不可察地顫抖,心中哂笑:想必,是第一次殺人。

“哎呀,老臣救駕來遲!”莫將軍假作惶恐狀跑進殿來,卻已經把皇城內外祁燁安排的士兵都拿下了。

“當日同明王計劃奪權,事情敗露,把明王謀反計劃的親筆信交於我的正是燁王本人,我得以證據確鑿逮捕了明王,可是,”清風拿了一沓信件進來,“我派人從燁王府中搜到的卻是燁王與明王的謀反通信。可見燁王謀反圖謀已久。”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第一,燁王早有謀反之意。當朝皇帝昏庸,謀反除了罪名不好聽些,其實人人心裏都在打著算盤;第二,燁王為了自己獨活背叛了好兄弟明王,這便是窩囊!比起謀反大之大逆不道,後者倒更為人所不屑。

“哈哈哈哈,”事到如今,祁燁終於明白了。那個新科狀元就是文君,文君,莫將軍都是祁佑的人。只恐怕整個朝堂大半都是他佑王的人,全等著他上演這出“弒君”好戲。

他是沒有回頭,否則便會明白清風就是祁佑的暗影之一。祁佑讓清風救回祁燁,是要留祁燁一條命。大勝雲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正合他意,引的他得意忘形,走到今天這步。

君是他弒的,他是亂臣賊子,而他祁佑的雙手幹幹凈凈。

“哈哈哈哈,枉我步步謹慎,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祁明,我對不起你啊,我對不起你不是因為出賣了你,自己茍活;而是我沒能,沒能完成你的心願。差一點點啊,就一點點。”

言罷,祁燁倒在了龍椅前。

“燁王弒君。”

“聽說燁王殺皇上的時候,珍妃護住了皇上。”

“大學士手刃了燁王。”

“南夏的天空就要變了。”

……

這些話也傳進了學士府西苑崔眠的耳朵裏。

國不可一日無君,先皇的後宮子嗣綿薄,皇子年紀尚小,不谙世事。三王之中又只剩下了佑王,佑王繼位順理成章。

看新帝第一天上任的威儀,從前說他如何病入膏肓的謠言也不攻自破。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穿上龍袍,坐在龍椅上,受滿朝文武百官叩拜這一刻,郁結於祁佑心頭十幾年的那句話終於灰飛煙滅。

“朕的手上有一份名單。”祁佑說著,掃過眾人。“裏面有保皇黨,有燁王黨。”

大部分的官員暗暗慶幸當初聽了大學士的話,站對了邊。小部分的人臉色都變了,朝堂的氣氛分外壓抑。

“我還未打開看過,今天朕把它燒了。”

那份攸關生死的名單被送入了火盆中,“從前的事朕既往不咎。一朝天子一朝臣,還望眾位愛卿,嚴苛職守,為朕打理好南夏江山。”

“臣等謹遵諭旨。”

而後又聽了朝臣一番恭維,第一天上朝也就是走個過場,早早就退朝了。

日月一輪回,江山易主。南夏還是他祁家的天下,只是換了個人。人們千呼萬歲,幾分欣喜,為無能皇帝的下臺;幾分惶恐,此後,文武百官終於有了伴君如伴虎的為臣之道。

新帝下朝後也不要人陪,自己在宮中閑走。那份名單,祁佑怎麽可能沒看過呢,不僅看過,裏面的人名一個個都記在了腦子裏。

祁佑走著走著便踏入了一條狹長的甬道,甬道盡頭是一道發光的門,他定定站著,看著,好像回到了兒時。

幾個妃子聚在一起,

“他就是那個麗妃的孩子?”

“我記得那年鵝毛大雪,一個農婦懷中抱著個嬰兒來皇宮尋親。尋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的皇上。”

“皇上怎麽會看上農婦?”

“據說是前幾年戰亂時,去農婦家避難一夜風流,生下的種。”

“呵,我看分明是那農婦為了飛上枝頭變鳳凰,勾引了皇上。”

“你可別胡說,人家好歹有兒子認祖歸宗,封了頭銜,充盈了皇脈。”

“誰胡說,據說當時她來認親的時候皇上都不搭理,她就跪在皇城門口。現在封妃了又如何,你可曾見皇上寵幸過她一回?”

這些話,妃子們毫不避諱在年幼祁佑的面前說。祁佑照例規規矩矩給她們請了安,娘說過這是皇宮,要有規矩,待人要有禮,祁佑都記下了。

可是他明白,他娘沒有勾引皇上,他娘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場景變化,幾個小皇子在玩耍,

“祁明,你快看,你看我!”幼年的祁燁長得十分可愛討喜,

“切,你踢得真差。”

祁佑站地遠遠的,看到他們在踢毽子,他踢毽子可厲害了,便想過去和他們玩。

“我可以和你們玩嗎?”

祁燁看著這個偏瘦弱,神情有些陰郁,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小皇子,腦袋瓜一想,便知道他是誰了。

“不行!”

“為什麽?我踢的可好了。”

“我娘說了,不讓我們和你玩,是吧,祁明。”

比他們塊頭大些,有點憨樣的祁明點點頭。

“哼,麻雀之子能成何體統乎?弱雞罷了。”這一句話像石頭一樣壓地祁佑喘不過氣來,年幼的祁燁不知道這一句話讓祁佑一記就是十幾年。

後來連著其他皇子也變著花樣罵他,祁佑便不再嘗試與他們玩,每天之只待在娘的寢宮,娘刺繡,他讀書。

讓祁佑永生難忘的那天,天空很陰沈,烏雲密布。

娘不受寵,分給的殿宇也偏,患了重病也無人照料。那天,祁佑好不容易從太醫院求了救命藥,就走在狹長的甬道上,卻被祁燁攔下了。祁燁的娘正得勢,連著祁燁都備受皇上寵愛,給他配了好多太監出行跟隨。

祁燁命太監把祁佑圍起來,

祁佑端著熱騰騰的藥很是急切,穿過盡頭的那道門,娘就有救了。

已經有雨點滴落,“求求你,放我過去。”

“跪下。”

祁佑跪下。說來他還長祁燁一歲,明明是皇兄,卻卑微地連個皇子都不像。

“說你是弱雞!”

“我是弱雞。”

“你是螻蟻!”

“我是螻蟻。”

雨下的更密了,大顆落下,打在人臉上生疼。祁燁不想遭這罪終於放過了祁佑。

當祁佑淋濕了自己只為護著那碗藥回到大殿時,他的娘已經撒手人寰了。

“娘,藥來了,你喝一口啊。”祁佑小心翼翼地把藥餵入娘的口中,可是藥都從嘴角流出來了。

後來,祁佑一口一口喝掉了那碗藥……真的是好苦。

祁佑往前走著,想著,終於走過了那道發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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