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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皇城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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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疆,南夏北方的邊境蠻國。前些年還會向南夏進貢求和,不知從何時起,暗中吞並了北方其他小國,羽翼逐漸豐滿起來,開始向南夏宣戰,擾的邊境百姓不得安寧。

南夏皇欽點,燁王出師北伐,承載著南夏國子民的希望。

走的那天,飄了京城第一場雪。祁燁倒還記得去年初雪時和崔眠一起在雪間玩鬧的情景,他一身紅衣在雪中奔跑飄搖,好是耀眼,崔眠自以為扔的準,總能扔到他,其實都是他讓的。有的時候崔眠還會惡作劇地把冰手伸進他後背,凍得他直哆嗦,說來,也只有崔眠一個敢對燁王這樣做。

只是,那都過去了。崔眠死了,祁燁不會回頭,也不能回頭。

同一天,文君幾人的計劃落空。

三更時分,佑王府燈火通明,文君一夥人被當賊拿下。

佑王看著這幾人,只覺得好笑,一陣爽朗的笑聲後,便是輕咳。

“佑王保重身體。”文昊提醒了句。

“啊,這是我們大名鼎鼎的浪神醫,怎麽,被捆了?我本來以為你是燁王的人”,從給崔眠新加的那條被子開始,一切全暴露了。祁佑便派人調查文昊,“沒想到,只是他的哥哥。”

於是,佑王又看向文君:“可笑,放了那賤娼一次,你就真把自己當棵草了,敢來我佑王府偷人,你以為自己算個什麽東西呢?不想活的螻蟻,那本王就賜你們一死。”

桃滿:“佑王手下留情!我不想死啊!”心底暗罵蕭炎,出了鬼主意,到關鍵時候就跑的無影無蹤,蕭炎,死王八!

“不想死,可以,說下我留下你們的理由。”一群敢來惹他的螻蟻,至少是一群有膽識的螻蟻,可留一線生機。

聽到佑王話裏尚有商量餘地,桃滿喜極而泣,“我我我,我桃滿力氣大,能吃苦,又燒的一手好菜,可給佑王當牛做馬;文昊醫術高明,能夠為您治疾;文君,文君飽讀詩書,能夠給您出謀劃策。”言畢,桃滿已經冷汗涔涔,就好像所有人的命運都懸在了他這幾句話裏。

“嗯?理由我不滿意,殺了吧。”

“佑王且慢,文君還欠你一個情。”

祁佑回想,是有這回事,那時候還以為他是當朝狀元,結果打了水漂。

“是啊,你不提我差點忘了,你還欠我一筆債。”

“鯉魚尚且躍龍門,他日螻蟻一朝登天成為人上人,何嘗不可?請佑王給文君時間,文君必助佑王扶搖直上雲巔,笑看江山萬裏。”

文君這番語出驚人,當堂的人,包括在場侍衛不由覺得脖子上一涼。桃滿再沒文化也明白此言之大逆不道,這下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但這些話,倒是成功引起了祁佑的註意,明明是同一個人,明明還是跪著,怎麽就和那日有了些不同,這個螻蟻讓他覺得有趣。

佑王放過桃滿文昊,屏退眾人,獨留文君談話,

“說說,你能怎麽助我?”

“明年的春考,狀元文君必定拿下。”

“然後呢?”

“朝廷之事任憑佑王差遣。”

“好。”

“文君還有一事相求。”

祁佑的臉沈了下來,放他一命就該感恩戴德了,還敢提要求,

“我,佑王,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文君不敢,我等草芥定然是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只求佑王能讓崔眠換個地方活著。”

這個書生並沒有想象中文弱…祁佑想了想,今天這一出,人肯定是藏不住了,不如讓他們先帶走,想來他們也怕祁燁知道那賤娼還活著,定會去尋個深山僻野處。

“好,人你們可以帶走。但是,倘若你不能成功助我,那我便要讓那個小官替我獻祭鋪路了。”

文君走出佑王府,和桃滿文昊匯合。

他虛浮著腳步,後背冷汗涔涔,看到文昊出來了,二人終於放心,可是看到文君發白的唇色,

文昊:“文君,你怎麽樣?”

“我無妨,”文君深深呼吸了幾口,“你快帶我們去找崔眠。”

剛才一折騰,三更已過,五更天了,天空漸漸亮了起來,文君一是擔心佑王反悔,二是擔暴露了崔眠,被燁王的眼線發現。

城西,文君的家宅大門緊閉,門口掛的喪幡還在飄揚。崔眠已經“死”了,於文君桃滿而言,崔眠是死而覆生。

崔眠端坐在床沿,大家都靜默著,像在等待著什麽。

他們看的到他,而他看不到他們。

一夜後,城西也漸漸蘇醒,有開門聲,掃地聲,嬰兒的啼哭聲……

“桃滿?”

“誒!”

“為什麽佑王府不點燈呢?怎麽那麽黑啊?”

“當然是我們機智,把燈都滅了,才能救你出來啊。”桃滿苦笑。

“不對,你們方才把我帶出來的時候不說是三更天了嗎?怎麽到了現在天還沒亮?我都聽到雞鳴了。”

“唉,窮人家的雞叫的早,它亂叫。”

崔眠沈默了下,又說:“我累了,我睡會兒,天還沒亮,你們也去睡吧。”

“啊?哦哦,好。”

許是在佑王府被囚禁久了,崔眠倒是能睡著,文君和衣陪他躺下,文君本想和崔眠說些什麽,但還是沒能開口。

桃滿送走了文昊,文昊依舊是要回佑王府為佑王治頭疾的。

忙了一夜,又驚又怕,桃滿也確實累了,也回自己屋裏睡著了。

夜襲佑王府的一天,過去了。

第二天

陽光普照大地,幾縷透過窗臺,照進屋內,光線下是飛舞的塵埃,屋內一片亮堂。

看到平靜木然的崔眠,桃滿和文君甚是擔憂。

“桃滿!”

“在,我在呢!”

“怎麽天還沒亮呢?”

“天……”桃滿為難極了,“崔眠,天……”

“小眠,天已經亮了。”是文君先開的口。

“哈哈哈哈,你瞎說,小君君,你一定是在騙我!天亮了,我怎麽會什麽都看不到!”崔眠笑著說,兩只眼睛“註視”前方,空洞茫然。

“小眠,我沒有騙你。”

“所以呢,我瞎了,對吧?”

“小眠”,文君說著,想過去抱抱崔眠,卻被崔眠一把推開,

“瞎了,瞎子,瞎了……”崔眠自己絮絮叨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崔眠這幅又瘋又魔的樣子,文君的心怵怵發疼。

“小眠,會好起來的。”

“是啊,是啊,何況我們還有一位神醫在,你的眼睛會好起來的。”

……

崔眠聽不下他們的話,把他們趕了出去,把自己鎖在屋內。忽略掉拍門聲,他很努力地睜大了眼睛,把眼皮撐到最大,這樣的嘗試他在佑王府的地牢裏已經做了很多次,可是,沒有用,看不到一絲光。

果然,如他所料,可總還殘存著希望。所以他不願承認,所以他要讓別人替他承認,他崔眠瞎了。

“瞎過唄~”沒想到當日懷若谷的一句無心之語,一語成讖。

撿回一條命,卻是瞎了眼睛……還不如被燒死算了……崔眠想著,倚在門邊滑落下來,坐在地上,用雙臂環住自己的兩膝,

佛說“此世間,眾生皆苦”,可有的時候,崔眠覺得上天分配給他的苦也太多了吧,怎麽幸福就沒分他一杯羹?

從記事起,崔眠只記得自己和父親相依為命,那個喜歡酗酒賭錢,臉上有條刀疤,粗魯蠻橫的男人。

男人並不怎麽待見他,總罵他打他,說他是個專門來拖累他的白眼狼。五歲的崔眠不懂什麽是白眼狼,但總知道是不好的詞。崔眠問過一次娘的下落,但是男人的眼裏卻透出要吃人狠光,又把崔眠揍了一頓,後來崔眠便再也沒問過,也學會了怎麽哭而不發出聲音。

十歲那年,崔眠問他,要怎麽做他才能開心?男人和他說,你去賺錢啊,養我啊!

於是,崔眠去了縣裏的一個米倉,老板不同意,禁不住崔眠的死纏爛打,終於讓那副纖弱的肩膀去扛米。當他把工錢拿回家裏的時候,父親終於笑了,誇他很能幹,崔眠打心底裏高興。可是有一天,倉庫上方的鈍器掉落,直直砸向崔眠的腦袋,他倒在地上,好多好多的血從後腦勺冒出來,流到到脖子,流到臉上……男人隨便抓了把草灰給他止了血,罵他是個賠錢貨。

十一歲那年,男人賭錢輸了,欠了好多債。男人把他帶到一個叔叔家,叔叔對他很好,給他糖吃。男人走的時候對崔眠說陪叔叔好好玩玩,如果那時候崔眠明白什麽是“玩玩”,他一定會逃走的。晚上,崔眠在河邊清理好自己才回了家,看到醉酒的男人,把偷偷藏起來的糖,拿到了男人面前“爹,吃糖”,男人接過糖又隨手扔在了地上。後來,討債的人再也沒來過。

十二歲那年,男人帶了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來見他,女人給了男人一筆錢,帶走了崔眠。崔眠第一次來到京城,第一次看到桃滿樓,第一次遇見京城四少和他們的朋友們……那晚,他從柴房逃跑回了那個偏僻縣城,在男人睡覺的時候……崔眠逃了一段時間,又被桃滿樓的人抓回了京城。

……

現在,他瞎了。

崔眠原先只是無言地流淚,到後來終於是抑制不住,咬著自己的衣袖啜泣起來,但沒有嚎嚎大哭,那樣子哭他很小的時候就不會了。

院內,夜來香的花苞已落,葉片漸漸枯黃,薄雪已化,光禿禿的柳枝上結了白霜。文君坐在地上,與崔眠一門之隔,感受他的呼吸,聽著他的啜泣,聽到穿越胸膛的心跳,和那裏面的疼、痛、怨、恨……

他絕對不能再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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