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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幸福教習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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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幸福教習畫室

“林少,到了。”

謝三的聲音將林盡遙的思緒拉回現實。

窗外漫天霞光潑灑,將“幸福教習畫室”的招牌鍍上一層暖金色光暈,襯得那幾個字格外溫柔。

林盡遙扣上手機,視線落在外面。

畫室門口擺著幾盆綠植,葉片肥嘟嘟的,彩繪的木質招牌旁,貼著幾張學生獲獎作品的覆印件。

其中一張用蠟筆畫的小貓旁邊,圓潤的筆觸下寫著“謝謝方老師”。

旁邊還畫了個歪歪的笑臉,像是孩子踮起腳尖努力夠到畫紙邊緣才完成的。

這家隱藏在舊城區的畫室在雲城頗有名氣,每到傍晚,總能看見三三兩兩的學生背著畫板從這裏離開。

畫室“主人”方寧是當年隔壁省的美術狀元,據說有知名畫廊開出天價年薪挖人,這位才華橫溢的年輕畫師卻毅然回到雲城。

在兒時生活過的舊城區開了這間小小的教習畫室。

街坊們提起方老師時,總會不自覺地放柔語氣。

畢竟,這位方老師不僅畫技了得,心地更是善良。

即便家裏有個精神不正常的弟弟要照顧,也從不抱怨,還經常免費教貧困孩子畫畫。

記得有次暴雨天,有人看見他背著畫具冒雨去給殘疾兒童上課,渾身濕透得像只落湯雞,卻還用雨衣仔細裹著學生的畫作。

畫室門楣上懸著一串別致的手工陶瓷風鈴,彩釉蛋殼上繪著憨態可掬的小動物。

林盡遙推門時帶起一陣清脆的叮咚聲,驚起了窗臺上的虎皮鸚鵡。

那鳥兒撲棱著翅膀撞向鳥籠,抖落的藍綠色羽毛在空中打了個旋兒。

“歡迎光臨...”

方寧從畫架後探出頭來,這位傳說中的美術狀元比想象中還要年輕。

他穿著簡單的棉麻襯衫,袖口沾著些許顏料,稍顯清瘦的臉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

不過,在看見來人是林盡遙的時候,方寧瞬間眼睛微微睜大。

“小林怎麽有空過來?”

他直起身時,他身後畫架上繃著半成品,群青顏料正順著亞麻畫布緩緩下滑,在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色窪。

當初這家“幸福教習畫室”遠比Fairy畫廊開得早很多,方寧一直習慣叫林盡遙為“小林”。

走進來,目光掃過那些顏料斑駁的調色板、斜靠在墻邊的寫生畫架。

角落裏堆著學生們五顏六色的油墨水彩畫,其中一張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方老師和我們”,字母“O”被畫成了笑臉。

最終,視線落在那扇緊閉的後門上。

門縫下漏出一線昏黃的光亮,伴隨著極輕的、像是畫筆在紙上瘋狂塗抹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語。

那聲音時而高亢時而低沈,像是兩個人在對話。

“來看看方老師這個月有沒有好的畫作。”林盡遙勾唇,眸光清淡。

方寧側身讓開通道,袖口蹭到畫架上未幹的赭石色顏料,在淺色棉麻布料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卻渾然不覺。

他走向角落的小茶幾,腳步略顯急促。

蜂蜜的甜香隨著紅茶的傾倒彌漫開來,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

“最近都在教孩子們畫靜物,”他說著,在杯沿摩挲了一下,“倒是沒什麽新作品……”

他看向林盡遙,嘴角剛牽起一絲溫和的笑意,“倒是小林你……”

話音未落,後門突然傳來“嘭”的一聲悶響,像是畫架倒地的聲音。

方寧的手指驀地收緊,瓷杯在他掌中微微震顫,紅茶表面蕩開細密的波紋。

在察覺到林盡遙的視線後,強迫自己松開力道,指腹在杯壁上留下幾道潮濕的指痕。

“抱歉,我弟弟他...”方寧放下杯子,轉過身時,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難堪。

窸窸窣窣的響動再次從後門傳來,這次還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哼唱。

那調子古怪而熟悉,像是把某首童謠拆解得支離破碎,又胡亂拼接起來,音節扭曲得令人不適。

方寧深吸一口氣,他調整好表情,指向墻面的畫作,“小林要看看孩子們的作品嗎?上周的寫生課他們畫得不錯。”

林盡遙掃過那些色彩明快的畫作,最終停在最裏面一幅向日葵上。

一抹不自然的赭紅色從花瓣邊緣滲出,顏料厚度異常,像是被人反覆塗抹修改過,幹涸的痕跡形成蛛網般的龜裂紋路。

他走過畫架群,木質地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呻吟。

餘光裏,方寧的左手正滑向工作臺抽屜,那裏露出一角相框的邊緣,玻璃上隱約映出模糊的人影輪廓。

“咚、咚咚、咚——”

後門再次傳來響動,這次是一連串急促的敲擊聲,節奏詭異得令人不安。

“我弟弟最近病情不太穩定...”方寧勉強笑著解釋。

林盡遙轉而走向畫室中央的大畫架,深色絨布垂落在地,邊緣沾著幾處暗紅色汙漬。

他捏住絨布一角,指節在布料襯托下顯得愈發修長,“這是新作品?”

作勢要掀開絨布。

“別!”

方寧突然提高音量,他慌忙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鏡片後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那、那只是半成品……”

也就在這時,後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瘦削的年輕男子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他頭發淩亂,雙眼布滿血絲,手裏緊攥著一支沾滿暗紅顏料的畫筆,指縫都被染成了血色。

“哥...哥...”他含糊不清地喊著,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林盡遙,嘴角扭曲地揚起,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仿佛在笑,又仿佛在哭。

方寧上前一把扣住弟弟的手腕,卻在拉扯間‘不小心’撞翻了身後的畫架。

畫架傾倒的悶響格外刺耳,驚得窗臺上的虎皮鸚鵡撲棱著翅膀,撞得鳥籠哐當作響。

絨布滑落,露出下面那幅“作品”:數十張林盡遙的照片被精心放大、裁剪,像拼圖般密密麻麻貼滿整張畫板。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斜射進來,將那些照片鍍上一層血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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