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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賒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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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賒賬

糖罐被輕輕放在鄰桌,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降谷零轉過身,臉上那屬於安室透的溫和面具嚴絲合縫,仿佛剛才小指上那轉瞬即逝的、羽毛般的撩撥從未發生。

只有耳根那片尚未完全褪去的薄紅,在晨光下洩露著冰山下的熔巖。他步履平穩地走向卡座,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校準過路徑。

神樂單手支著下巴,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菜單封面上畫著圈。粉眸擡起,迎上降谷零看似平靜的紫灰色眼底。

那眼神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貓科動物般的探究。

他掃了一眼菜單,沒看內容,直接開口,聲音清淩淩的:

“一杯冰美式,不加糖,雙倍濃縮。”

說完,他指尖一點,輕輕敲在霧海嵐的菜單上,“給他一杯最甜的焦糖瑪奇朵,再加一份你們這裏……最浮誇的草莓巴菲。”

語氣帶著點促狹的縱容,仿佛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餵,小樂!” 霧海嵐終於從菜單裏擡起頭,不滿地抗議,“我才不要那麽幼稚的!我要喝黑咖!成熟男人的黑咖!”

神樂沒理他,目光依舊鎖在降谷零臉上,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就按我說的。他需要甜度壓驚。” 意有所指。

降谷零微微頷首,流暢地在點單板上記錄著,表情滴水不漏:“好的,一杯冰美式雙份濃縮,一杯焦糖瑪奇朵,一份特制草莓巴菲。”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神樂,語氣自然得如同最普通的服務生詢問:“神樂先生需要些餐點嗎?本日的限定早餐套餐,三文魚班尼迪克蛋配時蔬沙拉,看起來不錯。” 他報出菜名,聲音平穩,仿佛只是在推薦新品。

神樂粉眸微瞇。三文魚班尼迪克蛋,配荷蘭醬和水波蛋……是他曾經在某個任務結束後的疲憊清晨,隨口提過一句“想吃點清爽的”。

他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反而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安室先生,我記得你這裏的波本威士忌……品質似乎不錯?”

空氣瞬間凝滯了一瞬。

降谷零握著點單板的指關節微微泛白,臉上笑容的弧度卻分毫未變,甚至加深了些許:“神樂先生說笑了。波洛是正經咖啡廳,只提供咖啡、飲品和簡餐。酒精類飲品……恕不供應。”

他紫灰色的眼眸深處,暗流無聲湧動。波本……這個代號,這個身份,此刻被神樂如此輕描淡寫地點出,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試探。

“哦?是嗎?” 神樂拖長了語調,粉眸裏閃爍著狡黠的光,像只逗弄獵物的貓,“那真是……太遺憾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隔著小小的餐桌,目光灼灼地看著降谷零,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只有兩人能懂的、近乎耳語的親昵,“畢竟,有些‘舊釀’,雖然烈得燒喉,後勁也大得讓人頭疼……但偶爾回味一下,似乎也不錯?”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鉤的羽毛,輕輕搔刮在降谷零緊繃的神經上。

舊釀?

回味?

他是在暗示什麽?

是那些並肩在黑暗中的日子?是廢棄醫院花園裏易拉罐環的承諾?還是……昨夜巷尾那番帶著血腥味的“殉情”宣言?

降谷零喉結滾動了一下,面上依舊維持著完美的平靜,聲音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神樂先生說笑了。咖啡豆也有新舊之分,新烘培的豆子,香氣往往更活潑,更……值得期待。”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回咖啡,目光卻毫不退讓地與神樂對視著,紫灰色的眼底翻湧著只有彼此能懂的暗語——他在提醒他向前看?還是宣告自己不會放棄?

“活潑的豆子……” 神樂輕笑出聲,那笑聲清泠悅耳,卻讓降谷零心頭一跳。

他身體靠回椅背,指尖點了點桌面上的菜單,“那就先期待一下安室先生的‘活潑豆子’吧。至於舊釀……”

他粉眸流轉,瞥了一眼窗外街道上依舊徘徊的幾個身影,笑容陡然變得有些惡劣:“說不定,待會兒就有新的‘品酒師’來替我嘗嘗了?”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巨石。

降谷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紫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針尖,一股狂暴的戾氣幾乎要沖破“安室透”的皮囊。

他死死盯著神樂那雙帶著挑釁笑意的粉眸,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吧臺後的空氣仿佛瞬間降至冰點,連咖啡機嘶鳴的蒸汽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小樂!” 霧海嵐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趕緊按住神樂放在桌面上的手,壓低聲音急道,“你少說兩句,零哥他……他眼神能凍死人了!”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要被那無形的殺氣戳穿了,趕緊低頭猛戳手機,給諸伏景光發奪命連環call:

【Hiro!小樂在作死邊緣瘋狂試探,他要親路人甲氣死零哥,零哥快變身了,我感覺波洛要變成兇案現場了,救命!【炸彈】【炸彈】【骷髏】】

幾乎是下一秒,霧海嵐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諸伏景光的回覆簡潔得令人發指:

【已定位。遠程監控開啟。錄像功能stand by。請保持安全距離,精彩畫面不容錯過。【微笑】】

霧海嵐看著那個微笑的表情,眼前一黑。完了,Hiro也靠不住了!這是準備拍下兇案過程當證據嗎?!

就在氣氛緊繃到臨界點的剎那。

神樂臉上的惡劣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間恢覆了那副清冷平靜的模樣。

他仿佛沒看到降谷零眼中翻湧的殺意,也沒感受到霧海嵐的驚恐,只是極其自然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檸檬水。

然後,他擡起眼,看向依舊僵立在桌旁、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降谷零,粉眸清澈,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安室先生,點單完畢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唇角勾起一個無辜又狡黠的弧度,“不過,我今天好像……忘記帶錢包了。”

空氣再次凝滯。

降谷零滿腔翻騰的怒火和殺意,被這句輕飄飄的“忘記帶錢包”砸得瞬間卡殼。

他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錯愕、荒謬、一絲被耍弄的慍怒,還有某種更深沈的、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搞得措手不及的……啼笑皆非?

他紫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神樂,仿佛要穿透他那張無辜的臉,看清裏面到底藏著多少彎彎繞繞。

霧海嵐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又是什麽操作?!

神樂迎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粉眸裏卻是一片坦然,甚至還帶著點孩子氣的理直氣壯:“所以,這頓早餐……” 他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吧臺後昂貴的咖啡機和精致的糕點櫃,“安室先生你看……能賒賬嗎?”

賒賬?!

在波洛?!

在剛剛還劍拔弩張、幾乎要上演全武行之後?!

降谷零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腦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那杯剛做好的、還冒著熱氣的雙倍濃縮冰美式潑到某人臉上的沖動。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那屬於安室透的溫和笑容如同被膠水重新粘合,只是那弧度怎麽看怎麽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當然可以。” 降谷零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神樂先生是……貴客。” 他刻意加重了“貴客”兩個字,紫灰色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只有神樂能懂的、危險的暗流

——這筆賬,他記下了,連本帶利。

他不再看神樂,轉身走向吧臺,動作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近乎暴力的流暢感。

金屬手柄扣上咖啡機,磨豆機發出低沈的咆哮,蒸汽管噴湧出灼熱的白霧。他背對著卡座,肩背線條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很快,咖啡的醇香混合著焦糖的甜膩氣息彌漫開來。一杯黑沈沈的冰美式,一杯堆滿奶油焦糖醬的瑪奇朵,還有一份頂著巨大草莓山、淋著粉紅醬汁、插著巧克力棒的浮誇巴菲,被降谷零穩穩地放在了卡座桌上。

動作精準,沒有一絲多餘。

“請慢用。” 降谷零的聲音恢覆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公式化的禮貌。他放下餐點,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桌旁,目光沈沈地落在神樂臉上。

神樂端起那杯冰美式,濃郁的苦澀香氣鉆入鼻腔。他小啜一口,冰冷的液體帶著強勁的沖擊力滑過喉嚨,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疲憊和混沌。

他滿足地瞇了瞇眼,像只被順了毛的貓。然後,他才擡眼,重新看向降谷零。

“賒賬的期限呢,安室先生?” 神樂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粉眸裏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總不會……是無限期吧?”

降谷零定定地看著他。看著他在晨光下清冷又生動的眉眼,看著他唇邊那抹帶著咖啡漬的、近乎挑釁的弧度。

所有的憤怒、殺意、被戲弄的惱火,在這一刻奇異地沈澱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翻湧著占有欲的幽暗。

他微微俯下身,靠近神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清晰地送入神樂耳中:

“期限?” 他唇角勾起一個近乎溫柔的、卻讓霧海嵐瞬間汗毛倒豎的弧度。

“神樂先生是我的專屬VIP。在我的店裏,你……永遠不需要帶錢包。”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神樂微微睜大的粉眸,最後落在他沾著咖啡漬的唇角,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

“賬單……我會親自去收。”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帶著絕對占有意味的話語,降谷零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吧臺深處。

背影挺拔,步伐沈穩,仿佛剛才那番充滿火藥味的博弈從未發生,只剩下空氣中彌漫的咖啡香和一絲名為“狩獵開始”的、無聲的硝煙。

霧海嵐看著神樂微微楞怔的側臉,又看看吧臺後那個仿佛無事發生、正優雅擦拭咖啡杯的金發男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手指顫抖著再次戳開手機:

【Hiro…我覺得,小樂好像…把自己給賒出去了,零哥他…他說要親自收賬,【驚恐到裂開】我感覺小樂要完蛋了!】

幾秒後,諸伏景光的回覆跳了出來,只有一個簡單的表情:

【【微笑】。錄像存檔中。記得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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