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聲控加濕器

關燈
第100章 聲控加濕器

傍晚的霞光給東京的街道鍍上一層暖金。神樂腳步有些漫無目的的閑逛。

波洛咖啡廳裏那短暫的、因一句跨越時空的話語而掀起的冰冷波瀾,雖然被強行壓下,卻像一根細小的刺,隱隱紮在心頭。

他需要一個地方,一個能暫時忘卻這些紛亂心緒的避風港。

他下意識地拐進了熟悉的便利店。

明亮的燈光,整齊的貨架,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秩序感。在生活小家電區,一個造型別致、通體磨砂白的聲控加濕器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小的屏幕上顯示著“語音指令喚醒,智能濕度調節”的字樣。

他粉眸裏掠過一絲興味,他隨手將它放進了購物籃,又挑了些新鮮食材——都是大哥月見禮人喜歡且擅長的。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他拎著一個便利店購物袋,站在了月見禮人家門前。

指尖按下門鈴,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樓道裏響起。門很快打開,暖黃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大哥。”神樂喚了一聲,粉眸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像只歸巢後尋求庇護的幼獸。

月見禮人穿著舒適的家居服,水色的眼眸在看到神樂的瞬間漾開溫柔的暖意。

他側身讓開:“進來吧。正好準備做飯。” 他的目光落在神樂手中的袋子上:“買了什麽?”

神樂走進玄關,換上拖鞋,隨手將購物袋放在一邊的矮櫃上。

袋子口敞開,露出一個造型簡潔流暢、頗具科技感的白色圓柱體——一個聲控加濕器。

“便利店看到的,覺得有趣就買了。”

他隨口解釋,然後很自然地走到客廳,把自己陷進柔軟的沙發裏,抱起一個蓬松的抱枕,下巴擱在上面,聲音帶著點少見的軟糯:“大哥,我想吃你做的味噌青花魚和茶碗蒸。”

月見禮人看著弟弟難得流露出的、近乎撒嬌的依賴姿態,水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了然。

他沒有追問,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好。等著。” 他轉身走進廚房,系上那條印著小貓圖案的圍裙,開始忙碌起來。

水流聲、切菜聲、鍋碗瓢盆的輕響,交織成令人心安的生活樂章。

窩在熟悉又安全的港灣裏,被溫暖的氣息和食物誘人的香氣包裹著,神樂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緩緩松弛。

電視裏播放著輕松的綜藝節目,光影在他精致的側臉上跳躍。他暫時將波洛咖啡廳外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那句穿越時空的冰冷宣言、以及心頭那份沈甸甸的疑慮拋到了腦後。

只是,一個模糊的、帶著冰碴的念頭,如同潛藏在水底的暗礁,悄然沈入了意識深處——或許,他和零,本就是行走在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上。這個認知帶來的並非劇痛,而是一種緩慢彌漫的、冰冷的疲憊。

不知何時,他抱著抱枕,蜷縮在沙發上沈沈睡去。呼吸均勻綿長,雪白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散在臉頰旁,睡顏純凈得不設防。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回來了。”松田陣平帶著一身外頭的涼意推門而入,習慣性地喊道。

聲音在看到客廳沙發上那團蜷縮的白色身影時戛然而止。墨鏡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

他脫下外套,輕手輕腳地走向廚房。廚房裏,月見禮人正專註地切著蔥花,柔和的燈光勾勒著他優美的側臉輪廓。

松田陣平從背後環抱住他,下巴輕輕抵在月見禮人略顯單薄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小神樂怎麽來了?這麽突然?”

月見禮人切菜的動作未停,只是微微側頭,臉頰蹭了蹭松田的下巴,聲音帶著一貫的溫柔:“大概…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他頓了頓,水色的眼眸看向客廳的方向,帶著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小時候就這樣,心裏裝著事,又倔強不肯說,就會跑到我這裏來。有時候只是安靜地待著,有時候會像今天這樣,點一堆喜歡吃的,吃完或許就好了,或許…就自己消化掉了。” 言語間是對弟弟性子再熟悉不過的無奈與包容。

松田陣平沈默地收緊了手臂,將懷中人抱得更緊了些。

他能感受到禮人對神樂那份深沈的、如同靜水深流般的守護。

飯菜的香氣愈發濃郁。

月見禮人做好最後一道茶碗蒸,熄了火,解下圍裙。他走到沙發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神樂的肩膀,聲音溫柔得像怕驚擾了沈睡的精靈:“小神樂,起來吃飯了。”

神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粉眸裏還帶著未散的睡意。他揉著眼睛坐起身,看到餐桌上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尤其是那份點綴著翠綠蔥花的味噌青花魚,嘴角終於彎起一個真心實意的、帶著點孩子氣的滿足弧度:“謝謝大哥。” 暫時忘卻的煩惱,被家的溫暖暫時驅散。

這一晚,神樂留宿在客房。身心俱疲的他,幾乎沾枕即眠。

主臥內。

月見禮人剛洗漱完,穿著絲質睡袍,水色的長發隨意披散著。

松田陣平擦著濕漉漉的卷發從浴室出來,目光掃過床頭櫃,落在那只新出現的、造型別致的白色加濕器上。

“這什麽?新買的?” 他隨口問道,並未在意。

“小神樂帶來的,說有趣。”月見禮人坐到床邊,拿起床頭的一本書。

松田“哦”了一聲,也沒多想,隨手拿起遙控器按滅了主燈,只留下床頭一盞昏黃柔和的閱讀燈。

夜深人靜,情意漸濃。

松田陣平翻身,帶著沐浴後的清爽氣息靠近月見禮人,指尖撫過他細膩的臉頰,吻隨之落下。

月見禮人合上書,水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漾開溫柔的漣漪,回應著愛人的親昵。吻逐漸加深,空氣中彌漫開旖旎的氣息。

就在松田的手探入睡袍下擺,呼吸也變得灼熱急促時——

“呲——”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水汽噴湧的聲響突兀地響起。

兩人動作同時一僵。

松田陣平猛地擡頭,循聲望去。只見床頭櫃上那個白色圓柱體加濕器,頂端的出霧口正非常有節奏地、一下一下地噴出細密清涼的水霧。

那“呲…呲…”的聲響,在寂靜的臥室裏顯得格外清晰,甚至還帶著點…莫名的嘲諷意味?

“這…這東西怎麽回事?!”松田陣平愕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伴奏”弄得興致全無。

月見禮人也楞了一下,隨即想起神樂的話——“聲控的”。

他臉頰微微泛紅,有些無奈地扶額:“小神樂說…是聲控的。”

松田陣平的臉瞬間黑如鍋底,他瞪著那個還在“呲…呲…”敬業工作的加濕器,再看看身下愛人泛紅的臉頰和同樣被打斷的無奈神情,一股無名火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尷尬直沖頭頂。

這臭小子!

買的什麽鬼東西!

絕對是故意的!

這一晚,主臥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每當情動升溫,試圖更進一步時,那“呲…呲…”的聲音就無比精準地響起,如同一個無情的冷水噴頭,澆滅所有旖旎火花。

嘗試了幾次無果後,松田只能無奈放棄,相擁著在加濕器規律的水霧噴射聲和松田陣平咬牙切齒的腹誹中,疲憊又憋屈地睡去。

臥室的空氣倒是被加濕得異常濕潤清新……

翌日清晨。

神樂神清氣爽地醒來,昨晚的陰霾似乎被充足的睡眠驅散了不少。他洗漱完畢,走到主臥門前,禮貌地擡手敲了敲。

“大哥?陣平哥?起來了嗎?”

門內一片沈寂。

幾秒後,才傳來月見禮人帶著濃濃倦意、甚至有些沙啞的聲音:“嗯,小神樂,你先去吃早餐…冰箱裏有牛奶和面包,我和你陣平哥…再睡一會兒…”

神樂有些疑惑,但也沒多想:“哦,好。” 他轉身走向廚房。

松田陣平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像一頭瀕臨爆發的困獸,惡狠狠地瞪著那個已經停止工作、仿佛人畜無害的白色加濕器。

他摸出手機,手指用力地戳著屏幕,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餵?” 降谷零的聲音傳來,聽起來精神不錯,背景音裏似乎還有咖啡機的嗡鳴。

“降!谷!零!”松田陣平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管管你家那個無法無天的小混蛋!”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降谷零帶著毫不掩飾的、欠揍的調侃笑聲:“哦?神樂又做什麽了?把你氣成這樣?該不會…是昨晚某些‘活動’被打擾了?” 他顯然猜到了什麽。

“閉嘴!”松田陣平暴躁地低吼。

“他昨晚跑過來,莫名其妙塞了個破聲控加濕器在床頭!你知道那玩意兒幹了什麽嗎?!它…它…”

後面的話實在難以啟齒,松田憋得臉都紅了。

降谷零的笑聲更明顯了,帶著十足的幸災樂禍:“噗…看來效果拔群?替我謝謝小神樂,為民除害,凈化空氣。”

“降谷零!!”松田陣平氣得差點把手機捏碎。

“好了好了,”

降谷零終於收斂了點笑意,但語氣裏的調侃依舊,“大清早的別氣壞身子。神樂大概…現在不是很想見到我?”

他後半句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松田陣平重重哼了一聲,沒接這個話茬,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憋著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幹脆點開了那個「警視廳明日之星」的群聊,手指帶著殘影開始打字控訴:

【墨鏡酷哥(陣平):[怒氣沖天.jpg] 兄弟們,評評理!家裏來了個混世魔王,往臥室塞了個聲控加濕器,大半夜的[呲…呲…] 這誰受得了?![裂開.jpg]】

【爆處の明日之星(研二):???聲控加濕器?陣平醬你在說什麽加密通話?[疑惑小狗.jpg]】

【班長(航):……松田,註意影響。】

【溫柔の狙擊手(景光):聲控?松田,你昨晚…和月見君…該不會…[欲言又止.jpg]】

【墨鏡酷哥(陣平):@溫柔の狙擊手(景光) 閉嘴,諸伏,不是你想的那樣,是那個破機器!它…它…[無能狂怒.jpg]】

【溫柔の狙擊手(景光):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懂了,陣平哥!節哀順變,神樂幹得漂亮![捶地大笑.gif] 對了,我一會兒要去禮人哥家接小神樂上學![舉手.jpg]——嵐】

【爆處の明日之星(研二):誒?嵐?怎麽是你去接?零醬呢?[吃瓜.jpg]】

【溫柔の狙擊手(景光):呃…這個嘛,神樂說…不想麻煩零哥。[對手指.jpg]——嵐】

群聊瞬間安靜了幾秒。

【爆處の明日之星(研二):?不想麻煩?[震驚貓貓頭.jpg]】

【班長(航):……情況似乎有點覆雜。】

【溫柔の狙擊手(景光):咳…松田,註意休息,我送嵐先出門了。】

【金發の廚房殺手(零):[自動回覆] 機主工作中,勿擾。】

松田陣平看著群裏瞬間微妙起來的氣氛,尤其是霧海那句“不想麻煩零哥”和降谷零那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自動回覆”,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亂糟糟的卷發,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拉起被子蒙住了頭。

一小時後。

霧海嵐哼著歌,脖子上碩大的粉色蝴蝶結隨著步伐歡快地晃動,按響了月見禮人家的門鈴。

神樂已經收拾妥當,背著書包等在玄關。

“早啊神樂!”霧海嵐元氣滿滿地打招呼,藍色的眼睛好奇地往屋裏瞄,“禮人哥和陣平哥呢?”

“還在睡。”神樂言簡意賅,換好鞋。

“走吧。”

兩人一同下樓。

清晨的陽光帶著清新的涼意。霧海嵐偷偷觀察著神樂的側臉,他看起來平靜如常,粉眸望著前方,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

但霧海嵐敏銳地感覺到,那份在波洛咖啡廳時籠罩著他的、冰冷的疏離感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的、如同古井無波般的沈寂。

“那個,神樂,”霧海嵐小心翼翼地開口,“零哥他…昨晚後來給我發消息了,說舞伴的事不用我操心了…他…會去的。”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神樂的反應。

神樂腳步未停,粉眸裏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聽到的是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霧海嵐心裏咯噔一下。這反應…太淡了。淡得有點不正常。

他想起群裏那句“不想麻煩”,又想起降谷零今早那反常的沈默——自動回覆,一個不太妙的預感浮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卻發現詞窮。

神樂卻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側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極淡的、甚至帶著點安撫意味的微笑:“別多想。走吧,要遲到了。”

陽光穿過行道樹的枝葉,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神樂走在前面,雪白的長發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他的背影挺直依舊,卻仿佛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薄的冰殼。

他擡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左手腕。寬大的袖口下,那串桑葚銀鏈溫潤依舊,卻無法驅散心頭那片悄然蔓延的、名為“距離”的寒意。

波洛咖啡廳的玻璃窗後,降谷零正將一杯剛做好的熱咖啡遞給一位熟客。

他紫灰色的眼眸狀似無意地掃過窗外街道,恰好捕捉到那個熟悉的白發身影與霧海嵐並肩走過。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隨即恢覆流暢,臉上依舊是“安室透”無可挑剔的微笑。

只是那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指腹微微收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