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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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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知道

休息室的空氣帶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一絲沈悶。神樂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雪白的長發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霧海嵐像只活潑的小鳥,坐在他對面,嘰嘰喳喳地說著周末的游玩計劃。

“神樂,周末我們去清水寺好不好?聽說那邊的楓葉開始紅了,超美的!或者去嵐山坐小火車?啊,還有祇園那邊新開了一家超可愛的和果子店,穿著和服去拍照一定超棒!”

霧海嵐雙手捧著臉,粉色的蝴蝶結隨著他興奮的動作輕輕搖晃,大眼睛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就這麽定了好不好?明天下午我來接你!”

神樂看著他充滿活力的樣子,粉色的眼眸裏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感染的輕松。他剛要開口,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諸伏景光和降谷零走了進來。諸伏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卻精準地落在霧海嵐身上:“霧海同學?抱歉打擾一下。剛才在護士站,有位護士小姐似乎在找你,說是你預約的某個檢查時間需要確認一下?就在前面轉角。”

“誒?檢查?”霧海嵐楞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確實預約了明天的覆診,可能是時間弄錯了?他立刻站起來,“啊,好的好的。我這就去看看,謝謝諸伏警官!”他朝諸伏景光感激地笑了笑,又對神樂飛快地說:“神樂等我一下哦,馬上回來!”說完便像一陣粉色的風跑了出去。

諸伏景光對神樂微微頷首,目光溫和:“錦音君,你們聊。”說完,他也退出了休息室,並體貼地帶上了門,將空間留給了神樂和降谷零。

門關上的瞬間,休息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降溫。

神樂的目光落在降谷零身上。

七年時光,將那個巷子裏倔強兇狠的金發少年打磨成了眼前這個身姿挺拔、氣質冷峻、帶著公安精英特有壓迫感的青年。

紫灰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看不出情緒,只是靜靜地回望著他。

一股久別重逢的、夾雜著陌生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感,在沈默中悄然彌漫開來。

神樂移開視線,端起桌上微涼的水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身體好些了。”降谷零的聲音打破了沈默。他的語氣很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他走到神樂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動作利落,帶著一種刻意的、公事公辦的疏離感。雙腿自然交疊,雙手隨意地放在扶手上,目光卻如同實質般落在神樂蒼白的臉上,帶著審視的意味。“京都的環境,還適應嗎。”

“嗯。好多了。”神樂的聲音同樣平靜無波,禮貌而疏離,像在回答一個普通同事的寒暄,“京都…很安靜,比東京適合休養。”他放下水杯,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短暫的沈默再次降臨。只有墻上掛鐘指針走動的細微聲響。

降谷零的視線沒有離開神樂。

他看著對方低垂的眼睫,看著那如同冰雪雕琢般的側臉,看著那份刻意營造的、拒人千裏的平靜。紫灰色的眼眸深處,冰層之下,有什麽東西在緩慢地翻湧、積聚。

“神樂。”降谷零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甚至比剛才更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這七年,你變了很多。”

神樂擡起眼,粉色的眼眸對上那雙深邃的紫灰色眼睛。

那裏面沒有任何重逢的喜悅,只有冰冷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他微微歪了歪頭,雪白的長發滑落肩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淡、近乎公式化的弧度:“人都是會變的,降谷君。你也一樣。”他刻意使用了敬語和全名,將距離拉得更遠。

“是嗎。”降谷零的嘴角似乎也向上牽動了一下,但那絕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嘲諷。

“變得…很陌生。或者說,很刻意。”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紫灰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試圖穿透神樂平靜的表象,“對著那個粉頭發的家夥,對著你哥哥,你似乎…不是這樣。”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切入核心:“為什麽對我,要這麽…冷淡疏離?”

神樂的心臟像是被那冰冷的刀刃輕輕劃了一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指尖陷入柔軟的布料。

粉色的眼眸裏飛快地掠過一絲被看穿的不悅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狼狽。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著完美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無辜的困惑:

“冷淡疏離?降谷君想多了。”神樂的聲音依舊清冽,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不解其意的茫然,“我們只是…很多年沒見了。彼此的生活軌跡也完全不同。就像兩條曾經短暫相交的線,各自延伸,自然會有距離感。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他重覆著降谷零曾說過的話,將其作為最完美的盾牌。

降谷零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看著神樂那雙清澈無辜、仿佛真的只是在陳述事實的粉色眼眸,看著他完美的防禦姿態。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雜著巨大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短暫相交的線…”降谷零低聲重覆著,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玩味。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表情,“錦音神樂,你撒謊的本事,倒是比你小時候高明多了。”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緊緊鎖住神樂:“如果你真的覺得只是‘短暫相交’,那今天在病房門口,看到那個霧海嵐靠近你的時候,你下意識地,為什麽要推開他?”

降谷零的聲音低沈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鑿向神樂精心構築的堡壘,“就像…當年在那個廢棄花園裏,你推開那些想靠近我的混混一樣?”

神樂的身體猛地一僵。

粉色的眼眸裏那層平靜的冰面終於裂開了一道清晰的縫隙,他完全沒想到降谷零會註意到那個細微的動作,更沒想到他會將它與七年前的場景聯系起來,一股被徹底看穿、無處遁形的慌亂瞬間攫住了他。

“我…我沒有…”神樂下意識地想要否認,聲音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移開目光,不敢再與降谷零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對視。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衣角,洩露了內心的動搖。

“你有。”降谷零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神樂面前投下一片壓迫感十足的陰影。他俯視著有些慌亂的神樂,紫灰色的眼眸深處是翻湧的暗流,混雜著困惑、被愚弄的憤怒,以及一種更深沈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執著。

“你在推開我,錦音神樂。”降谷零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冰冷質感,卻清晰地敲打在神樂的心上,“用這種拙劣的、故作疏離的把戲。告訴我,為什麽?”

神樂擡起頭,被迫迎上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粉色的眼眸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慌亂和一絲被逼到角落的羞惱。

他看著降谷零,看著這個七年未見、卻依舊能輕易撕開他偽裝的人,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卻被門外突然響起的、霧海嵐元氣十足的聲音打斷:

“神樂!搞定啦!護士姐姐說是個小誤會!咦?諸伏警官呢?零警官你還在啊?”霧海嵐推門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剛買的草莓味冰淇淋,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笑容,瞬間打破了休息室內那令人窒息的對峙氣氛。

降谷零在霧海嵐聲音響起的瞬間,已經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他直起身,又恢覆了那副冷峻平靜、生人勿近的公安精英模樣,仿佛剛才那個步步緊逼、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人從未存在過。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沖進來的霧海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最後深深地、帶著未解的疑問和冰冷的審視,掃過臉色微白、避開他視線的神樂。

“既然你朋友回來了,不打擾。”降谷零的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平穩疏離,對著神樂微微頷首,仿佛剛才那場暗流洶湧的對話從未發生。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著沈穩而冰冷的步伐,徑直離開了休息室。

神樂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裏不規則的跳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粉色的眼眸裏一片混亂。霧海嵐毫無所覺地湊過來,獻寶似的遞上冰淇淋:“神樂?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嘗嘗這個,超甜的!”

神樂接過冰冷的甜筒,指尖的涼意似乎讓他混亂的心緒稍稍平覆。

他咬了一口,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驅不散心底那份被降谷零看穿和質問後留下的冰冷與茫然。

為什麽推開你?

因為……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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