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6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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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紋身

柳輕霜的腿壓著床邊,一只手撐在我的頭旁邊和我說

“我要上你。”

我的眼珠移動到了柳輕霜的臉上看了他一眼嗎,然後又無趣的離開。

“隨便。”

他似乎被我語氣和表情的冷漠所刺痛,伸出手暴怒的扯著我的頭發,用潤滑油給我草草擴張了兩下就把下面塞進了我的身體裏,他肏我的動作比第一次還要厲害,一下一下,恨不得把自己的兩個球也塞進去,而我在他的動作之中默默數著合同結束的天數,還有,一百天。

合同結束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幹什麽,也許我會回到我媽媽買的房子的那個城市裏面,找一份工作,上班,下班,然後在裏面過完一生。

也許我會養一只貓,起名叫花生,再養幾盆植物,我養過一些東西,海棠,多肉,仙人掌,西紅柿,只是最後全都死了,我養不活東西。

是土的問題,還是水的問題,還是人的問題呢,我不知道。

我在柳輕霜的地盤整天渾渾噩噩,要麽睡覺要麽被他拉起來做愛,他最後把我們做愛的視頻發給了李道全,然後當著我的面讀李道全發來的消息,他讀一句就要看向我,好像很在意我對這件事的看法,

“他可真喜歡你,你就一點都不感動?”

我當時正在看墻角的苔蘚,看著他們如何一點點暴露在陽光下面,然後被柳輕霜的手擋住,他身體的陰影蓋著我,讓我被蓋在陰影下面。

也許柳輕霜就是我的劫難。

那一年的跨年我是和柳輕霜一起過的,我撐著頭看著外面的雪花,柳輕霜突然和我說,他說我就像是一片雪。

安安靜靜的落下來,落在什麽地方都很好看,但是不能用手去接,無論是誰,只要用手一碰就化了。

他又說我一點也不像他,我們一點也不一樣,他似乎忘記了自己第一次上我時候的理由了,而在我的沈默下他安靜下來,不再說話。

可是我只是想,如果我真的是雪就好了,那就可以化掉,再變成水汽,跟著風回到天上。

我不知道柳輕霜整天都在忙些什麽,只知道有時候他會一臉陰郁的回來然後抱著我發呆,他有時候會問我,究竟怎麽樣我才能愛上一個人,或者,究竟是因為他曾經傷害過我我才不愛他呢,還是無論怎麽樣我都不會愛他,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不知道。

除了我的媽媽之外,我沒有愛過人,也沒有被誰好好愛過,我不知道愛是什麽滋味。不過我媽媽對我又是什麽感覺呢,我不知道她是否愛我,還是只是愛著一個使命和責任。

我突然想起來考大學填志願的那一年,我想報的志願是當老師,那是媽媽第一次生氣,不,也不是生氣,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她易怒,敏感,陰晴不定,後來我把志願改掉了,我去學了金融。

但是似乎那一次就讓我的媽媽開了一個頭,後來我們再也沒有正常的聊過天,微信聊天框裏面的消息也都是各種考公考研的視頻,我送去的祝福和各種問候像是投進了水裏落了空。

有時候我看著手機屏幕,看著密密麻麻的快手抖音視頻,不知道究竟該怎麽回覆,於是最後我只是發了一個表情包。

但是她生氣了,於是我連表情包也沒有發過。

我不知道人生怎麽會這樣呢,我好像沒有自己的人生,我不知道是所有人都這樣嗎,還是只有我這樣,活在別人的期待裏。

但是我從來沒有怪過她,我只是感覺對不起她,她用了十幾年加諸於我身上的願望,我最終還是沒能沒實現,我沒成為那種可以年薪百萬的人,她的兒子不值錢的,連人帶身體,三年賣了五十萬,我對不起她。

我不知道什麽是愛,我所餘下的只有愧疚,那時候我才覺得原來人是這麽覆雜的,你可以沒那麽愛一個人,也可以想起她就就覺得難過。

柳輕霜問我我的生日是什麽時間,也許他是想給我過生日,我不知道,我沒有過過生日,長大之後這幾年沒有,小時候也沒有,我只在八九歲的時候吃過我媽媽吃席打包回來的蛋糕,於是那就做了我那年的生日蛋糕了,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生日,沒有人記得。

於是柳輕霜就說,我和他長的像,不如就用和他一樣的生日吧,過完年就是他的生日,柳輕霜害怕李道全查到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但是那一天他破格出去買了一個生日蛋糕回來,我們面對面坐著,他把蛋糕推過來讓我吹滅蠟燭許願,我不知道該許什麽願望,於是最後只是學著電視上的樣子,希望身體健康。

後來我躺在床上,柳輕霜就躺在我的床邊和我說,他說以後我過一次生日就會想起他,這樣也算是永遠記得他了.

我沒說話,我的嘴裏還有一點沒散去的奶油的味道,其實我是想說,我不過生日的,我自己不過,也不給別人過,小學的時候我用攢下來的錢給我媽買了一個生日蛋糕,但是最後她沒收,只是說讓我別再浪費錢了。

後來我想,大概我們家就是沒有過生日這個傳統的,誰都不過。

柳輕霜問起我的家庭,我就慢慢的講給他聽。從我能記起的最小的時候開始講起,然後一直講到現在。

其實我沒覺得自己的家有什麽不好的,我的家庭就像是我一樣,是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最普通的那一部分之一。我沒覺得不幸福,雖然我父親一年也不怎麽說話,雖然我的母親總是疑惑為什麽我考不了第一名,雖然我被迫在父母的註視和勸導之中沒有了愛好,也不知道除了學習應該做些什麽。我只是跟著我父母給我的路向前走,像是所有人一樣。

柳輕霜笑著說,他說你好像他們的提線木偶哦。

“大家都是這樣的。”

“窮人家的小孩大概都是這樣的,沒什麽稀奇的。”

我感受不到疼痛這件事,我的父母很早就知道,我的爸爸對此漠不關心,而對於我的母親來說,這也許是一件好事。

六年級的時候我不小心撞到了衣櫃,我的腰劃了一個長口子,一直往外面流血,我問我媽媽能不能不去上學,媽媽說反正我是不會疼的,上學也沒什麽。

初中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腳踝腫的好高,沒有人送我,又沒有錢打車,我只能一個人一直蹭著去了醫院,我只記得那天天真冷,腳踝腫著,只是不疼。我要去醫院拍片子,不然學校不同意給我批大課間請假的假條。

我蹭到醫院,負責拍片的人鎖著門在裏面睡覺,被我吵醒之後臭罵了我一頓,我沈默著躺在那個小臺子上,又在醫院的椅子上等我的片子出來等到十點。然後回了家,我媽媽打電話問我,拍好片子沒有,我說拍完了,我們就只說了兩句話。第二天我又去上學了。

初三的時候因為那個曾經對我告白過的男生,我被迫收到了一點點,不太好的對待,也不是沒給家裏打過電話,但是那時候大概他們都很忙,所以只是告訴我不要惹是生非,好好學習,考重點高中。

他們說既然我感受不到身體上的痛苦,就應該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忍一忍吧,反正已經百日誓師了。我想她說的是對的,於是後面所有的日子我都學會了閉口不談。

高中的時候上面檢查,學校強迫大課間跑操大家要穿白色的鞋子,我沒有白鞋,於是拜托我媽媽給我送一雙,只是她大概是因為忙所以買小了,穿著有點擠只是來不及退,我穿著鞋跑了三天,最後一天換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襪子上都是血。

人的身體真的很神奇,原來被擠壓的傷口也會流血。只是因為我不疼,所以從沒有感覺。

我有時候擡起頭看著天空也會想,這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呢,但是我又不知道什麽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不過媽媽說窮人家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就算生病受傷了也要向前跑,更何況我也不疼,後來我想她說的大概是對的,其實全都沒有什麽所謂的。

柳輕霜問我,他說你對你的媽媽究竟是什麽感覺,他說你恨她嗎

我怪異的看著他,我說你果然是個變態,人為什麽要恨自己的母親,我想了很久,我說我不知道,我說她是個好人。她把我養大了,給我了吃穿,讓我沒有凍死在街頭,或者隨便餓死在哪裏,她是個很好的人。我應該是愛她的。

我告訴柳輕霜,我說其實我應該有一個妹妹,她曾經在我媽媽的肚子裏,但是因為查出來是個女孩,所以被打掉了。我不知道怎麽說,我不知道嬰兒會不會疼,我希望嬰兒最好不要疼的,我希望她能幸福。

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她給我的愛,她所給我的,讓我最後恨不起來,又愛不分明。讓我帶著愧疚長大,並將愧疚貫穿我的餘生。

柳輕霜又問我以後要去幹什麽,我說也許會聽我媽媽的,畢業之後一邊考研一邊考公一邊考教師資格證。

他說你媽不是不讓你當老師嗎。我說是啊,但是我要考教師資格證。

柳輕霜在黑暗裏輕笑了一聲,然後他問我怎麽不說說我爸,我看著黑暗,說道,其實沒什麽好說的,他像是一個隱形人,甚至沒怎麽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柳輕霜似乎有很多想要和我說的話,但是我能感覺他揣摩了很久,最後那些最開始他想說的話卻沒有說,柳輕霜躺在我的旁邊,聲音很輕,他和我說,

“愛的反義詞是無視。”

“你知道希望的反義詞是什麽嗎?”

我躺在床上,甚至有些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我當然知道,是絕望。

而他告訴我,他說希望的反義詞是不在意。

可以放棄一切無視一切的無所謂感,可以讓一切事情發生而不阻止的漠然感,那樣絕對的,不反駁任何事情的感覺,才是希望的反面。

第二天柳輕霜拉著我去紋了身。圖案紋了他的名字。

我看著鏡子裏面新鮮出爐的紋身,看著黑色的紋身蓋在我的皮膚上,柳輕霜站在我後面

“我給你紋身了,你考不了公務員了。”

“你為什麽要紋你的名字,好惡心。”

他在我的目光之中笑起來,最後也沒回答我的話。

柳輕霜似乎已經做好了帶我紋身之後就逃跑的準備,因為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床邊已經沒有了柳輕霜。

再後來李道全就找過來了,柳輕霜逃去了國外,留我一個人在家裏,我當時正在整理東西,昨天柳輕霜神經質的拉著我上了床,問我喜不喜歡他。我說不喜歡,然後他就瘋了一樣的肏我,一邊肏,一邊哭,把我的身體弄的全是眼淚,好臟。

我蹲在地上找東西,感覺後面帶著冷意的懷抱一下子抱住我,我聽著李道全的聲音在我的後面響起,聲音沙啞苦澀,他似乎很難受,我想他一定看見了柳輕霜在我身體上留下的痕跡和紋身了,我不知道那一瞬間李道全腦子裏面想的究竟是什麽東西,但是我想一定是一出狗血八點檔的苦情戲碼。

他問我要不要去洗掉紋身,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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