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做了什麽夢啊，全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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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做了什麽夢啊，全是哥哥……
在白希有意培養下, 又又已經養成了分床睡的好習慣。只是來到白家，因為對環境陌生，他晚上都會去找白聞瑾。只要白聞瑾在家, 他晚上絕對會抱著小枕頭過去找人。
這段時間白聞瑾出差，又又覺得自己跟大鍋“天下第一好”, 不能背叛大鍋，所以這段時間, 雖然很不適應, 還是回了自己房間。
現在又又的腿受傷了, 雖然打完石膏沒什麽感覺，但聽說有的小孩打石膏後半夜還會疼醒。雖然又又說自己一個人睡覺沒問題, 家裏人不放心, 聞玦還自告奮勇說晚上陪著小孩睡覺。
李子想到昨天看到聞玦和又又午睡時小孩被聞玦擠得只能蜷縮在床腳的姿勢, 提出了反對意見。
家裏就這幾個人在, 又又不肯跟李子睡, 沒辦法，陪著又又睡覺的任務便落到了白聞理身上。
聞玦憤憤不平, 說讓白聞理帶小孩簡直是個笑話。
“又又，你說，跟誰睡？”
又又看看沒有提出反對意見的二鍋, 再看看臭小鍋，矜持地點了點頭：“二鍋睡。”
聞玦氣得回房間自閉去了。
九點多，白聞理洗漱完，手裏拿著自己的枕頭, 以及李子為他準備的一床薄被子，輕輕敲了敲門。
“我可以進來嗎？”
坐在床上抱著貓咪玩偶發呆的又又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白聞理推開門進來。
這是他第一次來又又房間。房子裝修得很溫馨，最中間是一張兩米的大床, 穿著恐龍睡衣的小朋友乖乖地坐在最中間，看到他進來，默默往床邊挪了一下。
白聞理徑自拉開擋板的拉鏈，坐到床上去。他問發呆的小孩，“現在睡嗎？”
又又乖乖地“嗯”了一聲，抱著大貓咪，安靜地躺下來。
又又在白家最親近最依賴的是白聞瑾，其次是李子和聞玦。白聞理對他來說是最陌生的。今天晚上要跟白聞理一起睡覺，又又有點不自在。
白聞理看小朋友的被子還整整齊齊堆在一邊，猶豫了一下，伸手把他的小被子攤開，給小朋友蓋好。
“會熱嗎？”
又又眨了眨眼睛，這個距離，他能清晰的看到白聞理臉上的小黑點兒，一點不起眼，要湊得很近才能看到。
“二鍋，我也有這個。”
“嗯？”
又又繃著嘴角，伸出小小的手指在他下眼皮的位置輕輕點了點，“黑色的點點，我也有哦，也在這裏。”
白聞理把小孩摳臉的手給拿下來，很冷靜地說：“你說的黑點，通常是皮膚內的黑色素細胞聚集形成的。至於位置一樣，我覺得是巧合。”
又又根本聽不懂他說的話，歪著腦袋看他，楞呼呼的。
白聞理沒忍住揉了揉那一頭小呆毛，聲音很柔和：“晚上睡覺你會亂動嗎？”
“我不知道哇。”又又撓撓臉，他都睡著了，怎麽會知道亂動不亂動呢。
白聞理看了一眼床頭的時鐘，說，“你睡吧，我看著你睡。”
“哦。”
又又重新躺好，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放在腹部，表現的很乖的樣子。
燈一熄滅，房間裏一下就安靜了。又又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鼻尖有二鍋身上淡淡的沐浴液的味道。跟大鍋的味道不一樣。
二鍋的味道，像是下雨了，濕漉漉的，讓人覺得心裏悶悶的。大鍋的味道像森林裏的樹，讓人覺得好舒服。
黑暗中，又又輕輕吸了吸鼻子。
他想大鍋了。
小孩因為一天到晚都在跑跑跳跳，通常是腦袋一粘枕頭，很快就會睡著。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使勁想要睡覺，卻怎麽都睡不著。
聽著小孩有點亂的呼吸，白聞理自黑暗中睜開眼睛，輕聲問，“睡不著嗎？”
又又害怕自己不乖乖睡覺，讓二鍋覺得自己可不乖了，立馬閉上眼睛，小聲說，“我睡著了。”
白聞理其實也睡不著。
從他有記憶開始，就開始獨自入睡，二十幾年沒有跟別人一起睡在同一張床上，這種感覺讓他覺得非常不習慣。
當旁邊的小孩呼吸漸漸規律，白聞理還是毫無困意。他動作輕緩地扭過頭，註視著小孩恬靜的面容。月光自窗外照在又又的側臉，他睡得很香，胸口一起一伏，大概是做了什麽美夢吧。
白聞理忍不住在想，開心是什麽樣的呢？
笑嗎？笑起來會開心嗎？
他機械地扯了扯嘴角，讓繃直的嘴唇上揚。
心裏依舊毫無波動。
白聞理重新恢覆一貫的面無表情。
“鍋鍋~”
小孩奶呼呼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吵醒你了嗎？”白聞理壓低聲音扭頭看去，小孩仍然緊緊閉著眼睛，睡得很香。
“原來是在說夢話。”
小孩又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鍋鍋。”
白聞理覺得有點好笑。做了什麽夢啊，全是哥哥哥哥。
“嘿嘿。”
睡著的小朋友毫無預兆咧開嘴，臉頰邊漾開一個小梨渦，笑容燦爛又熱烈，像個小太陽似的。
白聞理安靜地看著小孩，然後看著可愛得不得了的小家夥露出的那個大大的笑，不由自主地嘴角跟著揚起。
隨即意識到什麽，楞住了。
白聞理擡手，指尖觸到嘴角那抹陌生的弧度。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心臟傳來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感覺，是一種豐盈的情緒，逐漸膨脹和充斥，某種溫熱的情緒正沿著血管緩慢蔓延，空蕩蕩的心室此刻被一縷陽光般的暖意漸漸填滿。
這種情緒似乎是，喜悅。
*
第二天一大早，熟悉的大黃狗鬧鐘準點響了起來。
又又眼皮顫了顫。
“醒了？”
聽著有點陌生的聲音，又又還有點沒睡醒，揉了揉眼睛，呆呆地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炸著。他下意識要翻身往床下滑，忽然被人拎著胳膊，“別亂動，小心腿。”
又又感覺到有些不對，晃了晃腦袋，才想起來自己的腿壞掉了。
“要尿尿。”又又嘟囔道。
白聞理笨手笨腳地抱起小孩，小心翼翼把他放到馬桶上。
又又沖著站在旁邊的白聞理眨巴眨巴眼睛。
白聞理正仔細檢查小朋友的石膏，看有沒有位移。
又又有些為難地捂住小又又，小聲說，“鍋鍋，你不要看我呀。”
白聞理背過身去。有隱私意識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淅淅瀝瀝下了會兒小雨，天晴了。
“好了。”
得到又又的通知，白聞理才轉過身，把褲子給他穿好。然後把他抱到輪椅上坐好。又端了一個盆給他，讓他洗臉、刷牙。
又又用毛巾擦幹臉，伸手接過白聞理遞過來的香香，自己抹好。
“衣服你自己穿，還是我給你穿？”白聞理把要換的衣服放到他手邊可以拿到的位置。
“我寄幾來。”
白聞理放下衣服出去了。
又又扯著睡衣領口，像一尾小魚一樣從衣服裏鉆出來，套上短袖。但是換褲子的時候犯難了。他苦惱地盯著自己壞掉了的右腿，望著手裏的兩個褲腿直發愁。
“腿壞掉了，褲子穿不上了哇。”
一直在門口等著的白聞理走進來後拿過他手裏的褲子，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擡起又又那只受傷的右腿放在膝蓋上，伸出左臂，“撐著。”
又又撐著他的肩膀，用左腿支撐身體站起來，另一只手往下一扯，褲子一松，卡在胯上，白聞理又讓他坐回去，動作輕柔地舉著他受傷的右腿把褲子褪下來。再依樣畫葫蘆，把褲子給他穿好。
經過一番折騰，又又總算是換好了衣服。一擡頭，發現聞玦站在衛生間門口，直勾勾盯著又又打著石膏纏著繃帶的小胖腳，眼睛有點紅。
“小鍋？”
聞玦抹了把臉，擠出個笑容來，半蹲在又又身前，摟著他柔聲問道，“又寶，昨晚腿痛沒痛？”
“沒有痛。”
聞玦低頭註視著可憐的小胖腳，白嫩嫩的，可現在打上了繃帶，他一看到就能想起又又鋪滿了眼淚的臉，想到又又都這樣了還要去上幼兒園，現在腿又不能受力，幼兒園小朋友天天蹦來跳去的，又又只能坐在輪椅上，看了不難受？萬一有小朋友嬉笑打鬧，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傷上加傷了怎麽辦？
他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覺得難受得不行了，眼眶又紅了，低聲道，“又寶，要不咱們請幾天假，不去幼兒園了吧。”
“小哥和二哥都在家陪你玩，行不行？”
又又對幼兒園是有執念的。那麽小一個小布丁，正是缺覺的年紀，可從上了幼兒園開始，每天早上六點多起來，風雨無阻。現在不讓他上幼兒園，他想都沒想就要拒絕。
“我要去上課呀，宗月月他們都在等我呢。”
“乖寶，你受傷了，哥哥們舍不得你去幼兒園。”
小朋友不懂為什麽受傷了就不可以去幼兒園，可是看到小鍋格外難過的面容，他把臉貼在聞玦的臉上蹭蹭，憋了好久，才輕聲說，“那，那就請今天行不行，我明天還想要上幼兒園。”
“請一周吧。一周之後我們去覆查看情況，沒問題再送你去，好嗎？”
又又伸出手指，從一數到七。
大鍋教過他的，一周有這麽多。
過完今天，還要六天呢。
“要這麽久呀……”
聞玦是真舍不得讓孩子去幼兒園。他一個那麽沒心沒肺的人，昨天晚上徹底體驗了一把牽腸掛肚的滋味，忍不住查了許多小孩骨折的帖子。越查越沒有困意，既怕又又腿疼，又怕白聞理毛手毛腳，碰到他的傷腿。
可看著小孩低頭絞著手，委屈巴巴的樣子，聞玦又心軟了。
“那先請三天吧。行不行？”
又又默默收回四根手指，看看孤零零的三根手指，再減掉今天，感覺沒那麽難接受了，輕輕點了點頭。
他再三叮囑聞玦，“只有今天，明天和明天的明天哦。我第四天要回去上課哦。”
聞玦當著他的面滿口答應，一轉身就下了決心，如果又寶腿不舒服，就繼續再給他請假吧！
又又在家養傷這件事情，全家上下都是喜聞樂見的，又又答應了，聞玦便立馬給老師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情況。
小趙老師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好到了校門口。
來得比又又還早的宗越背著書包從校門口進來，聽到小趙老師在打電話。
“請假？……行，我知道了，這種情況，在家裏養傷是比較好。”
背著書包的宗越喊了一聲，“老師好。”
鼓鼓囊囊的書包裏有一只寶石八音盒，幾包進口零食，還有一盒洗好控幹水的草莓，都是準備給漂亮弟弟的。
想到弟弟看到這些東西時開心的模樣，宗越忍不住抿起嘴唇，露出個小小的笑容。
小趙沖他擺擺手，示意他先進去，繼續講電話，“……傷筋動骨一百天，又又在家裏多休息幾天沒關系的。”
宗越腳步一頓，懷疑自己聽錯了，他耐心地站在一邊，等小趙老師掛了電話，直勾勾盯著老師，輕聲問，“誰生病了？”
“又又昨天晚上在外面玩，不小心摔了一跤，右腿骨折了，但是——哎，宗越——你去哪！”
穿著西裝馬甲，收拾得精致熨帖的小男孩轉身朝校門口的方向跑去，他死死攥著書包帶子，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不知道是誰在敲東西，風中又有砰砰砰的聲音傳來。
宗越一點也沒意識到那是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弟弟不會有事的。
他要去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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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希有意培養下, 又又已經養成了分床睡的好習慣。只是來到白家，因為對環境陌生，他晚上都會去找白聞瑾。只要白聞瑾在家, 他晚上絕對會抱著小枕頭過去找人。
這段時間白聞瑾出差，又又覺得自己跟大鍋“天下第一好”, 不能背叛大鍋，所以這段時間, 雖然很不適應, 還是回了自己房間。
現在又又的腿受傷了, 雖然打完石膏沒什麽感覺，但聽說有的小孩打石膏後半夜還會疼醒。雖然又又說自己一個人睡覺沒問題, 家裏人不放心, 聞玦還自告奮勇說晚上陪著小孩睡覺。
李子想到昨天看到聞玦和又又午睡時小孩被聞玦擠得只能蜷縮在床腳的姿勢, 提出了反對意見。
家裏就這幾個人在, 又又不肯跟李子睡, 沒辦法，陪著又又睡覺的任務便落到了白聞理身上。
聞玦憤憤不平, 說讓白聞理帶小孩簡直是個笑話。
“又又，你說，跟誰睡？”
又又看看沒有提出反對意見的二鍋, 再看看臭小鍋，矜持地點了點頭：“二鍋睡。”
聞玦氣得回房間自閉去了。
九點多，白聞理洗漱完，手裏拿著自己的枕頭, 以及李子為他準備的一床薄被子，輕輕敲了敲門。
“我可以進來嗎？”
坐在床上抱著貓咪玩偶發呆的又又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白聞理推開門進來。
這是他第一次來又又房間。房子裝修得很溫馨，最中間是一張兩米的大床, 穿著恐龍睡衣的小朋友乖乖地坐在最中間，看到他進來，默默往床邊挪了一下。
白聞理徑自拉開擋板的拉鏈，坐到床上去。他問發呆的小孩，“現在睡嗎？”
又又乖乖地“嗯”了一聲，抱著大貓咪，安靜地躺下來。
又又在白家最親近最依賴的是白聞瑾，其次是李子和聞玦。白聞理對他來說是最陌生的。今天晚上要跟白聞理一起睡覺，又又有點不自在。
白聞理看小朋友的被子還整整齊齊堆在一邊，猶豫了一下，伸手把他的小被子攤開，給小朋友蓋好。
“會熱嗎？”
又又眨了眨眼睛，這個距離，他能清晰的看到白聞理臉上的小黑點兒，一點不起眼，要湊得很近才能看到。
“二鍋，我也有這個。”
“嗯？”
又又繃著嘴角，伸出小小的手指在他下眼皮的位置輕輕點了點，“黑色的點點，我也有哦，也在這裏。”
白聞理把小孩摳臉的手給拿下來，很冷靜地說：“你說的黑點，通常是皮膚內的黑色素細胞聚集形成的。至於位置一樣，我覺得是巧合。”
又又根本聽不懂他說的話，歪著腦袋看他，楞呼呼的。
白聞理沒忍住揉了揉那一頭小呆毛，聲音很柔和：“晚上睡覺你會亂動嗎？”
“我不知道哇。”又又撓撓臉，他都睡著了，怎麽會知道亂動不亂動呢。
白聞理看了一眼床頭的時鐘，說，“你睡吧，我看著你睡。”
“哦。”
又又重新躺好，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放在腹部，表現的很乖的樣子。
燈一熄滅，房間裏一下就安靜了。又又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鼻尖有二鍋身上淡淡的沐浴液的味道。跟大鍋的味道不一樣。
二鍋的味道，像是下雨了，濕漉漉的，讓人覺得心裏悶悶的。大鍋的味道像森林裏的樹，讓人覺得好舒服。
黑暗中，又又輕輕吸了吸鼻子。
他想大鍋了。
小孩因為一天到晚都在跑跑跳跳，通常是腦袋一粘枕頭，很快就會睡著。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使勁想要睡覺，卻怎麽都睡不著。
聽著小孩有點亂的呼吸，白聞理自黑暗中睜開眼睛，輕聲問，“睡不著嗎？”
又又害怕自己不乖乖睡覺，讓二鍋覺得自己可不乖了，立馬閉上眼睛，小聲說，“我睡著了。”
白聞理其實也睡不著。
從他有記憶開始，就開始獨自入睡，二十幾年沒有跟別人一起睡在同一張床上，這種感覺讓他覺得非常不習慣。
當旁邊的小孩呼吸漸漸規律，白聞理還是毫無困意。他動作輕緩地扭過頭，註視著小孩恬靜的面容。月光自窗外照在又又的側臉，他睡得很香，胸口一起一伏，大概是做了什麽美夢吧。
白聞理忍不住在想，開心是什麽樣的呢？
笑嗎？笑起來會開心嗎？
他機械地扯了扯嘴角，讓繃直的嘴唇上揚。
心裏依舊毫無波動。
白聞理重新恢覆一貫的面無表情。
“鍋鍋~”
小孩奶呼呼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吵醒你了嗎？”白聞理壓低聲音扭頭看去，小孩仍然緊緊閉著眼睛，睡得很香。
“原來是在說夢話。”
小孩又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鍋鍋。”
白聞理覺得有點好笑。做了什麽夢啊，全是哥哥哥哥。
“嘿嘿。”
睡著的小朋友毫無預兆咧開嘴，臉頰邊漾開一個小梨渦，笑容燦爛又熱烈，像個小太陽似的。
白聞理安靜地看著小孩，然後看著可愛得不得了的小家夥露出的那個大大的笑，不由自主地嘴角跟著揚起。
隨即意識到什麽，楞住了。
白聞理擡手，指尖觸到嘴角那抹陌生的弧度。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心臟傳來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感覺，是一種豐盈的情緒，逐漸膨脹和充斥，某種溫熱的情緒正沿著血管緩慢蔓延，空蕩蕩的心室此刻被一縷陽光般的暖意漸漸填滿。
這種情緒似乎是，喜悅。
*
第二天一大早，熟悉的大黃狗鬧鐘準點響了起來。
又又眼皮顫了顫。
“醒了？”
聽著有點陌生的聲音，又又還有點沒睡醒，揉了揉眼睛，呆呆地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炸著。他下意識要翻身往床下滑，忽然被人拎著胳膊，“別亂動，小心腿。”
又又感覺到有些不對，晃了晃腦袋，才想起來自己的腿壞掉了。
“要尿尿。”又又嘟囔道。
白聞理笨手笨腳地抱起小孩，小心翼翼把他放到馬桶上。
又又沖著站在旁邊的白聞理眨巴眨巴眼睛。
白聞理正仔細檢查小朋友的石膏，看有沒有位移。
又又有些為難地捂住小又又，小聲說，“鍋鍋，你不要看我呀。”
白聞理背過身去。有隱私意識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淅淅瀝瀝下了會兒小雨，天晴了。
“好了。”
得到又又的通知，白聞理才轉過身，把褲子給他穿好。然後把他抱到輪椅上坐好。又端了一個盆給他，讓他洗臉、刷牙。
又又用毛巾擦幹臉，伸手接過白聞理遞過來的香香，自己抹好。
“衣服你自己穿，還是我給你穿？”白聞理把要換的衣服放到他手邊可以拿到的位置。
“我寄幾來。”
白聞理放下衣服出去了。
又又扯著睡衣領口，像一尾小魚一樣從衣服裏鉆出來，套上短袖。但是換褲子的時候犯難了。他苦惱地盯著自己壞掉了的右腿，望著手裏的兩個褲腿直發愁。
“腿壞掉了，褲子穿不上了哇。”
一直在門口等著的白聞理走進來後拿過他手裏的褲子，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擡起又又那只受傷的右腿放在膝蓋上，伸出左臂，“撐著。”
又又撐著他的肩膀，用左腿支撐身體站起來，另一只手往下一扯，褲子一松，卡在胯上，白聞理又讓他坐回去，動作輕柔地舉著他受傷的右腿把褲子褪下來。再依樣畫葫蘆，把褲子給他穿好。
經過一番折騰，又又總算是換好了衣服。一擡頭，發現聞玦站在衛生間門口，直勾勾盯著又又打著石膏纏著繃帶的小胖腳，眼睛有點紅。
“小鍋？”
聞玦抹了把臉，擠出個笑容來，半蹲在又又身前，摟著他柔聲問道，“又寶，昨晚腿痛沒痛？”
“沒有痛。”
聞玦低頭註視著可憐的小胖腳，白嫩嫩的，可現在打上了繃帶，他一看到就能想起又又鋪滿了眼淚的臉，想到又又都這樣了還要去上幼兒園，現在腿又不能受力，幼兒園小朋友天天蹦來跳去的，又又只能坐在輪椅上，看了不難受？萬一有小朋友嬉笑打鬧，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傷上加傷了怎麽辦？
他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覺得難受得不行了，眼眶又紅了，低聲道，“又寶，要不咱們請幾天假，不去幼兒園了吧。”
“小哥和二哥都在家陪你玩，行不行？”
又又對幼兒園是有執念的。那麽小一個小布丁，正是缺覺的年紀，可從上了幼兒園開始，每天早上六點多起來，風雨無阻。現在不讓他上幼兒園，他想都沒想就要拒絕。
“我要去上課呀，宗月月他們都在等我呢。”
“乖寶，你受傷了，哥哥們舍不得你去幼兒園。”
小朋友不懂為什麽受傷了就不可以去幼兒園，可是看到小鍋格外難過的面容，他把臉貼在聞玦的臉上蹭蹭，憋了好久，才輕聲說，“那，那就請今天行不行，我明天還想要上幼兒園。”
“請一周吧。一周之後我們去覆查看情況，沒問題再送你去，好嗎？”
又又伸出手指，從一數到七。
大鍋教過他的，一周有這麽多。
過完今天，還要六天呢。
“要這麽久呀……”
聞玦是真舍不得讓孩子去幼兒園。他一個那麽沒心沒肺的人，昨天晚上徹底體驗了一把牽腸掛肚的滋味，忍不住查了許多小孩骨折的帖子。越查越沒有困意，既怕又又腿疼，又怕白聞理毛手毛腳，碰到他的傷腿。
可看著小孩低頭絞著手，委屈巴巴的樣子，聞玦又心軟了。
“那先請三天吧。行不行？”
又又默默收回四根手指，看看孤零零的三根手指，再減掉今天，感覺沒那麽難接受了，輕輕點了點頭。
他再三叮囑聞玦，“只有今天，明天和明天的明天哦。我第四天要回去上課哦。”
聞玦當著他的面滿口答應，一轉身就下了決心，如果又寶腿不舒服，就繼續再給他請假吧！
又又在家養傷這件事情，全家上下都是喜聞樂見的，又又答應了，聞玦便立馬給老師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情況。
小趙老師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好到了校門口。
來得比又又還早的宗越背著書包從校門口進來，聽到小趙老師在打電話。
“請假？……行，我知道了，這種情況，在家裏養傷是比較好。”
背著書包的宗越喊了一聲，“老師好。”
鼓鼓囊囊的書包裏有一只寶石八音盒，幾包進口零食，還有一盒洗好控幹水的草莓，都是準備給漂亮弟弟的。
想到弟弟看到這些東西時開心的模樣，宗越忍不住抿起嘴唇，露出個小小的笑容。
小趙沖他擺擺手，示意他先進去，繼續講電話，“……傷筋動骨一百天，又又在家裏多休息幾天沒關系的。”
宗越腳步一頓，懷疑自己聽錯了，他耐心地站在一邊，等小趙老師掛了電話，直勾勾盯著老師，輕聲問，“誰生病了？”
“又又昨天晚上在外面玩，不小心摔了一跤，右腿骨折了，但是——哎，宗越——你去哪！”
穿著西裝馬甲，收拾得精致熨帖的小男孩轉身朝校門口的方向跑去，他死死攥著書包帶子，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不知道是誰在敲東西，風中又有砰砰砰的聲音傳來。
宗越一點也沒意識到那是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弟弟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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