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更名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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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更名改姓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書案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溫亭羽端坐在案前，修長的手指輕輕翻動泛黃的書頁，指尖在某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晏'字不錯，"他擡頭望向窗邊，陽光為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寓意安寧祥和，正適合那孩子。"
秦戰正倚在窗邊擦拭長劍，聞言頭也不擡："太文縐縐的。"
他手腕一抖，劍身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不如叫'驍'，勇猛剛健，將來必成大器。"
溫亭羽搖頭，一縷青絲隨著動作滑落肩頭："他才多大年紀，取這麽淩厲的字做什麽？"指尖又翻過一頁，"'昀'字如何？日光之意，願他此生光明溫暖。"
"聽著像姑娘家的名字。"秦戰撇嘴，長劍歸鞘時發出清脆的錚鳴。
他大步走到案前，身上還帶著晨練後的松木氣息，隨手將劍擱在桌上，"要我說，就叫'鋒'，銳不可當。"
溫亭羽皺眉，將長劍往旁邊推了推，免得壓到書頁："你這是取名還是取兵器？"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下。溫亭羽揉了揉太陽穴，正要再尋，忽聽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咳嗽聲。
溫父拄著沈香木拐杖慢悠悠踱進來，銀白的須發在晨光中泛著柔光。他瞇眼看了看攤開的書冊，又瞥了眼劍拔弩張的兩人："大清早的，吵什麽呢？"
溫亭羽連忙起身攙扶："父親，我們在給那孩子取名。"
"哦？"溫父在太師椅上坐下，拐杖輕點地面，"可有中意的？"
"父親覺得'韌'字如何？"溫亭羽遞上一杯熱茶，"那孩子性子堅韌，正合此意。"
"溫韌？"秦戰挑眉，"聽著像味藥材。"
溫父瞪他一眼："胡說！《本草綱目》裏哪來這味藥？"捋著胡須沈吟道，"那'懷'字倒是不錯，懷瑾握瑜，喻品德高尚。"
溫亭羽眼睛一亮："溫懷，確實是個好名字。"
"不好。"秦戰突然插嘴，抱臂站在案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既是我們的孩子，自然要隨我的姓。"
溫父和溫亭羽同時擡頭看他。溫父的胡子翹了翹："你這莽夫，懂什麽取名之道？"
秦戰理直氣壯地昂首："怎麽？我說錯了？我秦戰的兒子，不姓秦姓什麽？"
溫亭羽無奈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依你之見？"
"秦岳。"秦戰斬釘截鐵，手指在桌上一敲，"如山岳般巍然不動，將來必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溫亭羽扶額："他才九歲，取這麽沈重的名字..."
三人爭執不下，聲音漸高。最後溫父重重一拍桌子，茶盞都震得叮當作響："都別吵了！"
他捋須環視二人，一錘定音："就叫'溫言'，小字'阿厭'保留。溫和有禮，又不忘本。既隨了溫家姓氏，言字又暗含信諾之意。"
秦戰還要反駁，溫亭羽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劃。秦戰哼了一聲，終究沒再說什麽，只小聲嘟囔："早晚讓他跟我學槍法..."
溫父裝作沒聽見，滿意地捋著胡須。窗外，一只喜鵲落在枝頭，喳喳叫了兩聲，仿佛也在為這個新名字喝彩。
次日清晨，天光剛剛透亮，溫言就被喚到了正堂。他赤著腳站在冰涼的石板上，不安地絞著衣角。新換的靛青色衣衫略有些寬大，袖口垂下來蓋住了他半個手掌。
堂上三人端坐著，神情肅穆。溫言偷偷擡眼，看見溫亭羽一襲月白長衫，溫潤如玉；秦戰則穿著玄色勁裝，腰間佩劍寒光凜凜；溫父坐在正中太師椅上，銀須白發不怒自威。
"過來。"溫亭羽向他招手，聲音柔和得像三月春風。
溫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腳下青石的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溫亭羽忽然蹲下身，與他平視，琥珀色的眸子裏映出他緊張的小臉。
"從今日起，你正式叫溫言。"溫亭羽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發，"小字還叫阿厭，可好？"
溫言眨了眨眼，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他小聲重覆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溫...言？"兩個字在舌尖滾過，帶著不可思議的重量。
"對。"秦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寬厚的大手按在他單薄的肩膀上，"以後出去，就說你是我秦戰和溫亭羽的兒子，記住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什麽閘門。溫言的眸子一點點亮起來，像是有人在他眼底點燃了星火。
他重重點頭，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突然一頭紮進溫亭羽懷裏。
"阿爹..."悶悶的聲音從溫亭羽頸窩處傳來，帶著幾分哽咽。溫亭羽感覺到胸前衣料被小小的手指緊緊攥住，很快洇開一片濕意。
溫言又轉向秦戰，仰起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卻鼓起勇氣怯生生地喊了聲："爹爹。"
秦戰先是一怔，隨即大笑出聲。他一把將溫言舉過頭頂，孩子輕得像片羽毛，在他有力的臂膀間騰空而起。"好兒子！"秦戰的聲音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溫亭羽仰頭望著這一幕，晨光透過窗欞，在三人身上灑下斑駁的金輝。他眼角微微濕潤，伸手扶住溫言搖晃的身子，生怕秦戰一個激動把孩子摔了。
溫父在一旁捋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老人顫巍巍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布包，裏面是一塊溫潤的玉佩："來，這是祖父給的見面禮。"
玉佩上刻著"言"字，筆鋒遒勁有力。溫言小心翼翼地接過，指尖觸到玉佩上猶帶體溫的暖意，突然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化開了，甜甜的，像是含了一顆溫亭羽給的蜜餞。
堂外，朝陽已經完全升起，將整個院子染成金色。檐下的燕子嘰嘰喳喳地叫著，仿佛也在慶賀這個特殊的時刻。
溫言被秦戰架在肩上，視野突然變得很高很遠。他看見院角的桃樹結了青果，看見藥圃裏的草藥在晨風中搖曳，還看見溫亭羽仰頭望向他時，眼底盛滿的溫柔。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無名無姓的"阿厭"，而是有家有姓的溫言。
這個認知讓他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小手緊緊抓住秦戰的發帶，像是抓住了整個世界的重量。
秋日的集市人聲鼎沸，叫賣聲此起彼伏。溫言緊緊跟在秦戰身後，小腦袋不停地左右轉動，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他第一次以"秦戰和溫亭羽之子"的身份正式出門，嶄新的靛青色衣衫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爹爹，我想吃糖人。"他拽了拽秦戰的衣角，指著不遠處圍著許多孩童的糖人攤。
金黃的糖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老藝人手中的糖勺靈活地轉著圈，不一會兒就變出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
秦戰低頭看他，濃眉一挑："練完劍才能吃。"
溫言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但很快又挺直腰板，豎起三根手指："那我今天多練三遍。"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極了溫亭羽配藥時用的琥珀。
秦戰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從腰間摸出一枚銅錢拋給他："去吧。"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被溫言穩穩接住。
"謝謝爹爹！"溫言歡呼一聲，正要跑開，卻被五六個衣著光鮮的孩童攔住了去路。
"咦，這不是那個沒娘的孩子嗎？"領頭的胖男孩用誇張的語調說道，肉乎乎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溫言臉上，"聽說你有兩個爹？真奇怪！"
其他孩子立刻跟著起哄："兩個爹爹，羞羞羞！""是不是你娘不要你了？"
溫言攥緊了手中的銅錢，指節都泛了白。秦戰瞇起眼睛，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卻見溫言突然揚起一個笑容。
他慢條斯理地將銅錢揣進懷裏，還特意拍了拍確保放穩了。
然後學著溫亭羽平日裏的樣子，微微擡起下巴，斜眼瞥了那群孩子一眼：
"我爹爹武功天下第一，"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阿爹醫術揚州無雙。"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有什麽？"
孩子們一時語塞，面面相覷。胖男孩漲紅了臉，惱羞成怒："你...你..."
"我什麽我？"溫言有模有樣地抱起手臂，這個動作完全是秦戰的翻版，"不服氣找我爹爹比劃比劃？"
秦戰在後面聽得忍俊不禁，他故意重重地咳了一聲，板著臉走過來："怎麽回事？"
高大的身影在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腰間的佩劍隨著步伐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那群孩子一見這架勢，頓時嚇得四散而逃。胖男孩跑得太急，還被自己的衣擺絆了一跤，狼狽地爬起來繼續跑。
溫言轉過身，獻寶似的把銅錢舉到秦戰面前："爹爹，我沒給您丟臉吧？"陽光照在他仰起的小臉上，眼睛裏盛滿了期待。
秦戰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將原本梳得整齊的發髻揉得亂七八糟："還行。"他故意板著臉，但眼角的笑紋卻出賣了他，"不過..."
"不過什麽？"溫言緊張地追問。
"糖人多買一個。"秦戰突然咧嘴一笑，又從懷裏摸出一枚銅錢，"獎勵你的。"
溫言歡呼一聲，像只快樂的小鳥般沖向糖人攤。秦戰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柔和下來。
夕陽西斜，將整條青石板路染成橘紅色。溫言一手舉著糖人，一手被秦戰的大手牢牢包裹著，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糖漿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已經有些化了，黏糊糊地沾在他的手指上。
"爹爹，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厲害嗎？"溫言仰起小臉問道，嘴角還沾著亮晶晶的糖渣。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甜得瞇起了眼睛。
秦戰低頭看他，劍眉微挑："想學真本事？"粗糙的拇指擦過溫言的臉頰，抹去那點糖漬。
溫言立刻挺直腰板，重重點頭。這個動作讓發髻上的小辮子跟著晃了晃——那是今早溫亭羽親手給他梳的。糖渣隨著他的動作簌簌落下，有幾粒粘在了衣襟上。
"那從明天開始，"秦戰故意板起臉，眼角卻帶著笑意，"訓練加倍。"他捏了捏溫言細瘦的胳膊，"怕不怕苦？"
"不怕！"溫言響亮地回答，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嶄新的衣料在夕陽下泛著微光，"我要成為像爹爹和阿爹一樣厲害的人！"他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光。
秦戰的大手在他頭上重重揉了一把，將本就松散的發髻徹底揉亂："好小子！"
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高大的影子牽著小小的影子，在石板路上輕輕搖晃。
遠處，醫館的煙囪飄出裊裊炊煙，空氣中隱約飄來飯菜的香氣——
溫亭羽一定在廚房忙碌，說不定正在做溫言最愛吃的紅燒肉。
溫言忽然停下腳步，用力吸了吸鼻子。秋風送來桂花的香氣，混合著炊煙的溫暖氣息，還有身邊秦戰身上熟悉的松木味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和爹爹交握的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卻契合得像是天生就該在一起。
這個認知讓他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有會教他練劍的爹爹，有給他熬藥梳頭的阿爹，還有會偷偷給他塞點心的祖父。再也不是那個蜷縮在街角，被人叫做"野種"的阿厭了。
"爹爹，"溫言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我能不能......把糖人帶回去給阿爹嘗嘗？"
秦戰挑眉："不怕化了？"
溫言搖搖頭，小心翼翼地將糖人用手帕包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麽珍寶："阿爹說，甜的東西要一起分享才好吃。"
夕陽的餘暉中，秦戰的眸光柔和下來。他彎腰一把將溫言扛到肩上："走，回家！"
溫言驚呼一聲，隨即咯咯笑起來。他一手扶著秦戰的腦袋，一手緊緊攥著那個包好的糖人。
遠處，醫館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門口似乎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張望。
這一刻，溫言忽然覺得，這個秋天，是他有記憶以來最溫暖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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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晏'字不錯，"他擡頭望向窗邊，陽光為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寓意安寧祥和，正適合那孩子。"
秦戰正倚在窗邊擦拭長劍，聞言頭也不擡："太文縐縐的。"
他手腕一抖，劍身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不如叫'驍'，勇猛剛健，將來必成大器。"
溫亭羽搖頭，一縷青絲隨著動作滑落肩頭："他才多大年紀，取這麽淩厲的字做什麽？"指尖又翻過一頁，"'昀'字如何？日光之意，願他此生光明溫暖。"
"聽著像姑娘家的名字。"秦戰撇嘴，長劍歸鞘時發出清脆的錚鳴。
他大步走到案前，身上還帶著晨練後的松木氣息，隨手將劍擱在桌上，"要我說，就叫'鋒'，銳不可當。"
溫亭羽皺眉，將長劍往旁邊推了推，免得壓到書頁："你這是取名還是取兵器？"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下。溫亭羽揉了揉太陽穴，正要再尋，忽聽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咳嗽聲。
溫父拄著沈香木拐杖慢悠悠踱進來，銀白的須發在晨光中泛著柔光。他瞇眼看了看攤開的書冊，又瞥了眼劍拔弩張的兩人："大清早的，吵什麽呢？"
溫亭羽連忙起身攙扶："父親，我們在給那孩子取名。"
"哦？"溫父在太師椅上坐下，拐杖輕點地面，"可有中意的？"
"父親覺得'韌'字如何？"溫亭羽遞上一杯熱茶，"那孩子性子堅韌，正合此意。"
"溫韌？"秦戰挑眉，"聽著像味藥材。"
溫父瞪他一眼："胡說！《本草綱目》裏哪來這味藥？"捋著胡須沈吟道，"那'懷'字倒是不錯，懷瑾握瑜，喻品德高尚。"
溫亭羽眼睛一亮："溫懷，確實是個好名字。"
"不好。"秦戰突然插嘴，抱臂站在案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既是我們的孩子，自然要隨我的姓。"
溫父和溫亭羽同時擡頭看他。溫父的胡子翹了翹："你這莽夫，懂什麽取名之道？"
秦戰理直氣壯地昂首："怎麽？我說錯了？我秦戰的兒子，不姓秦姓什麽？"
溫亭羽無奈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依你之見？"
"秦岳。"秦戰斬釘截鐵，手指在桌上一敲，"如山岳般巍然不動，將來必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溫亭羽扶額："他才九歲，取這麽沈重的名字..."
三人爭執不下，聲音漸高。最後溫父重重一拍桌子，茶盞都震得叮當作響："都別吵了！"
他捋須環視二人，一錘定音："就叫'溫言'，小字'阿厭'保留。溫和有禮，又不忘本。既隨了溫家姓氏，言字又暗含信諾之意。"
秦戰還要反駁，溫亭羽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劃。秦戰哼了一聲，終究沒再說什麽，只小聲嘟囔："早晚讓他跟我學槍法..."
溫父裝作沒聽見，滿意地捋著胡須。窗外，一只喜鵲落在枝頭，喳喳叫了兩聲，仿佛也在為這個新名字喝彩。
次日清晨，天光剛剛透亮，溫言就被喚到了正堂。他赤著腳站在冰涼的石板上，不安地絞著衣角。新換的靛青色衣衫略有些寬大，袖口垂下來蓋住了他半個手掌。
堂上三人端坐著，神情肅穆。溫言偷偷擡眼，看見溫亭羽一襲月白長衫，溫潤如玉；秦戰則穿著玄色勁裝，腰間佩劍寒光凜凜；溫父坐在正中太師椅上，銀須白發不怒自威。
"過來。"溫亭羽向他招手，聲音柔和得像三月春風。
溫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腳下青石的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溫亭羽忽然蹲下身，與他平視，琥珀色的眸子裏映出他緊張的小臉。
"從今日起，你正式叫溫言。"溫亭羽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發，"小字還叫阿厭，可好？"
溫言眨了眨眼，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他小聲重覆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溫...言？"兩個字在舌尖滾過，帶著不可思議的重量。
"對。"秦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寬厚的大手按在他單薄的肩膀上，"以後出去，就說你是我秦戰和溫亭羽的兒子，記住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什麽閘門。溫言的眸子一點點亮起來，像是有人在他眼底點燃了星火。
他重重點頭，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突然一頭紮進溫亭羽懷裏。
"阿爹..."悶悶的聲音從溫亭羽頸窩處傳來，帶著幾分哽咽。溫亭羽感覺到胸前衣料被小小的手指緊緊攥住，很快洇開一片濕意。
溫言又轉向秦戰，仰起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卻鼓起勇氣怯生生地喊了聲："爹爹。"
秦戰先是一怔，隨即大笑出聲。他一把將溫言舉過頭頂，孩子輕得像片羽毛，在他有力的臂膀間騰空而起。"好兒子！"秦戰的聲音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溫亭羽仰頭望著這一幕，晨光透過窗欞，在三人身上灑下斑駁的金輝。他眼角微微濕潤，伸手扶住溫言搖晃的身子，生怕秦戰一個激動把孩子摔了。
溫父在一旁捋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老人顫巍巍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布包，裏面是一塊溫潤的玉佩："來，這是祖父給的見面禮。"
玉佩上刻著"言"字，筆鋒遒勁有力。溫言小心翼翼地接過，指尖觸到玉佩上猶帶體溫的暖意，突然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化開了，甜甜的，像是含了一顆溫亭羽給的蜜餞。
堂外，朝陽已經完全升起，將整個院子染成金色。檐下的燕子嘰嘰喳喳地叫著，仿佛也在慶賀這個特殊的時刻。
溫言被秦戰架在肩上，視野突然變得很高很遠。他看見院角的桃樹結了青果，看見藥圃裏的草藥在晨風中搖曳，還看見溫亭羽仰頭望向他時，眼底盛滿的溫柔。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無名無姓的"阿厭"，而是有家有姓的溫言。
這個認知讓他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小手緊緊抓住秦戰的發帶，像是抓住了整個世界的重量。
秋日的集市人聲鼎沸，叫賣聲此起彼伏。溫言緊緊跟在秦戰身後，小腦袋不停地左右轉動，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他第一次以"秦戰和溫亭羽之子"的身份正式出門，嶄新的靛青色衣衫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爹爹，我想吃糖人。"他拽了拽秦戰的衣角，指著不遠處圍著許多孩童的糖人攤。
金黃的糖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老藝人手中的糖勺靈活地轉著圈，不一會兒就變出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
秦戰低頭看他，濃眉一挑："練完劍才能吃。"
溫言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但很快又挺直腰板，豎起三根手指："那我今天多練三遍。"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極了溫亭羽配藥時用的琥珀。
秦戰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從腰間摸出一枚銅錢拋給他："去吧。"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閃亮的弧線，被溫言穩穩接住。
"謝謝爹爹！"溫言歡呼一聲，正要跑開，卻被五六個衣著光鮮的孩童攔住了去路。
"咦，這不是那個沒娘的孩子嗎？"領頭的胖男孩用誇張的語調說道，肉乎乎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溫言臉上，"聽說你有兩個爹？真奇怪！"
其他孩子立刻跟著起哄："兩個爹爹，羞羞羞！""是不是你娘不要你了？"
溫言攥緊了手中的銅錢，指節都泛了白。秦戰瞇起眼睛，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卻見溫言突然揚起一個笑容。
他慢條斯理地將銅錢揣進懷裏，還特意拍了拍確保放穩了。
然後學著溫亭羽平日裏的樣子，微微擡起下巴，斜眼瞥了那群孩子一眼：
"我爹爹武功天下第一，"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阿爹醫術揚州無雙。"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有什麽？"
孩子們一時語塞，面面相覷。胖男孩漲紅了臉，惱羞成怒："你...你..."
"我什麽我？"溫言有模有樣地抱起手臂，這個動作完全是秦戰的翻版，"不服氣找我爹爹比劃比劃？"
秦戰在後面聽得忍俊不禁，他故意重重地咳了一聲，板著臉走過來："怎麽回事？"
高大的身影在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腰間的佩劍隨著步伐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那群孩子一見這架勢，頓時嚇得四散而逃。胖男孩跑得太急，還被自己的衣擺絆了一跤，狼狽地爬起來繼續跑。
溫言轉過身，獻寶似的把銅錢舉到秦戰面前："爹爹，我沒給您丟臉吧？"陽光照在他仰起的小臉上，眼睛裏盛滿了期待。
秦戰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將原本梳得整齊的發髻揉得亂七八糟："還行。"他故意板著臉，但眼角的笑紋卻出賣了他，"不過..."
"不過什麽？"溫言緊張地追問。
"糖人多買一個。"秦戰突然咧嘴一笑，又從懷裏摸出一枚銅錢，"獎勵你的。"
溫言歡呼一聲，像只快樂的小鳥般沖向糖人攤。秦戰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柔和下來。
夕陽西斜，將整條青石板路染成橘紅色。溫言一手舉著糖人，一手被秦戰的大手牢牢包裹著，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糖漿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已經有些化了，黏糊糊地沾在他的手指上。
"爹爹，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厲害嗎？"溫言仰起小臉問道，嘴角還沾著亮晶晶的糖渣。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甜得瞇起了眼睛。
秦戰低頭看他，劍眉微挑："想學真本事？"粗糙的拇指擦過溫言的臉頰，抹去那點糖漬。
溫言立刻挺直腰板，重重點頭。這個動作讓發髻上的小辮子跟著晃了晃——那是今早溫亭羽親手給他梳的。糖渣隨著他的動作簌簌落下，有幾粒粘在了衣襟上。
"那從明天開始，"秦戰故意板起臉，眼角卻帶著笑意，"訓練加倍。"他捏了捏溫言細瘦的胳膊，"怕不怕苦？"
"不怕！"溫言響亮地回答，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嶄新的衣料在夕陽下泛著微光，"我要成為像爹爹和阿爹一樣厲害的人！"他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光。
秦戰的大手在他頭上重重揉了一把，將本就松散的發髻徹底揉亂："好小子！"
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高大的影子牽著小小的影子，在石板路上輕輕搖晃。
遠處，醫館的煙囪飄出裊裊炊煙，空氣中隱約飄來飯菜的香氣——
溫亭羽一定在廚房忙碌，說不定正在做溫言最愛吃的紅燒肉。
溫言忽然停下腳步，用力吸了吸鼻子。秋風送來桂花的香氣，混合著炊煙的溫暖氣息，還有身邊秦戰身上熟悉的松木味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和爹爹交握的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卻契合得像是天生就該在一起。
這個認知讓他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有會教他練劍的爹爹，有給他熬藥梳頭的阿爹，還有會偷偷給他塞點心的祖父。再也不是那個蜷縮在街角，被人叫做"野種"的阿厭了。
"爹爹，"溫言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我能不能......把糖人帶回去給阿爹嘗嘗？"
秦戰挑眉："不怕化了？"
溫言搖搖頭，小心翼翼地將糖人用手帕包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麽珍寶："阿爹說，甜的東西要一起分享才好吃。"
夕陽的餘暉中，秦戰的眸光柔和下來。他彎腰一把將溫言扛到肩上："走，回家！"
溫言驚呼一聲，隨即咯咯笑起來。他一手扶著秦戰的腦袋，一手緊緊攥著那個包好的糖人。
遠處，醫館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門口似乎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張望。
這一刻，溫言忽然覺得，這個秋天，是他有記憶以來最溫暖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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