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醋海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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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醋海生波
八月的邊關，熱浪灼人。
烈日當空，醫帳的布簾被熱風吹得微微鼓起。溫亭羽正俯身在藥櫃前，指尖掠過一排青瓷藥罐。
汗珠順著他的額角滑落，在下頜處懸了片刻，最終滴在展開的《本草綱目》上，暈開一小片水痕。
"溫大人！快！"
帳簾被粗暴地掀開，周巖帶著一身熱浪沖了進來。他鐵甲未卸，右肩的護臂歪斜著，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溫亭羽轉身時，看見他靴底沾著新鮮的馬糞，在潔凈的竹席上留下幾道汙痕。
"玉門知府周大人的千金..."周巖喘得厲害，喉結上下滾動，"突然昏厥，口吐白沫......軍醫說怕是..."
藥匙從指間滑落，在青磚地上彈出一聲脆響。溫亭羽已經轉身取下墻上的皮質藥箱，手指飛快地檢查著裏面的器具："什麽時候的事？"
"半個時辰前。"周巖用護腕抹了把臉，汗水和塵土混成泥漿，"周小姐突然昏倒......"
溫亭羽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記得那位周小姐——上月犒軍時遠遠見過一面。
"備兩匹馬。"他抽出一包銀針塞進袖袋，"再讓人去我府上取冰片和羚羊角粉。"
周巖剛要轉身，溫亭羽又喊住他："等等！"溫亭羽快步走到角落的藥碾前，將正在研磨的一味褐色藥粉小心包好，"把這個也帶上。"
帳外熱浪撲面，刺得人睜不開眼。溫亭羽翻身上馬時，藥箱的皮帶深深勒進肩膀。周巖在前方引路，馬蹄揚起滾滾黃沙，將兩人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玉門知府府前已亂作一團。幾個丫鬟端著銅盆來回奔跑，盆中的水泛著可疑的紅色。溫亭羽剛跨進院門，就聽見內室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讓開！都讓開！"
周大人親自迎出來，這位平日威風凜凜的知府大人此刻面色灰敗，右手還沾著未幹的血跡。他一把抓住溫亭羽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溫太醫，救救小女..."
內室門窗緊閉，悶熱得像個蒸籠。周小姐被五花大綁地綁在床上，錦緞制成的束縛帶深深勒進皮肉。她雙目赤紅，嘴角掛著白沫，一頭青絲被汗水浸透，黏在潮紅的臉上。
"怎麽回事？"溫亭羽放下藥箱，指尖已搭上她的脈搏。
"今早還好好的..."老嬤嬤在一旁抹淚，"突然就說頭疼，接著就..."
脈象弦急如彈石。溫亭羽掰開周小姐的眼皮，瞳孔已縮成針尖大小。他猛地掀開錦被，發現她雙手指甲呈現詭異的青紫色。
"所有人都出去。"溫亭羽解開藥箱，"只留兩個力氣大的嬤嬤。"
待眾人退出，他迅速取出一根三棱針，在周小姐耳尖刺出幾滴黑血。鮮血落入準備好的瓷碗，竟發出輕微的"嗤嗤"聲，碗底殘留的藥粉瞬間變成墨綠色。
"果然是烏頭毒。"溫亭羽額頭沁出冷汗，"去取甘草、綠豆、金銀花...要快！"
當湯藥灌下第三碗時，趙小姐的抽搐終於停止。溫亭羽的衣袖被撕開一道口子，那是被她突然暴起時抓破的。此刻他正用銀針刺她的十宣穴，每一針都帶出一滴黑血。
"誰...？"
虛弱的聲音讓溫亭羽手指一顫。床上的女子終於睜開眼，眸中的赤紅褪去，露出原本清澈的琥珀色。
她茫然地望著眼前陌生的俊秀男子，看著他被汗水打濕的睫毛，和緊抿的薄唇。
"別動。"溫亭羽按住她想擡起的胳膊，"毒性未清，再躺兩個時辰。"
銀針在燭光下閃著寒芒，周小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別怕。"溫亭羽聲音溫和，"閉上眼睛，數到三就好。"
他的手指溫暖幹燥，輕輕按住她的手腕。周小姐只覺幾處穴位微微一熱，想象中的刺痛並未到來。再睜眼時，溫亭羽已經收針，正低頭寫著藥方，側臉線條在燈下格外清雋。
周小姐這才註意到自己幾乎半裸的肩膀，和剛才對方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她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血色："你...你是..."
"太醫院溫亭羽。"他收回手，轉身整理銀針，"周小姐誤食了有毒的野菜，以後采摘時務必當心。"
"溫、溫太醫......"她聲音細如蚊蚋。
"嗯？"溫亭羽頭也不擡，"可是還疼？"
"不、不疼了......"趙小姐臉突然紅了，慌忙拉高錦被遮住半張臉，"多謝您。"
窗外，夕陽將房間染成血色。溫亭羽收拾藥箱的背影修長挺拔，衣擺上還沾著救她時染上的汙漬。
周小姐望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將銀針一根根收好，突然覺得心口跳得比中毒時還厲害。
"溫太醫..."她虛弱地喚道，"救命之恩..."
"分內之事。"溫亭羽頭也不回地打斷，"藥方已交給令尊，按時服用七日便可痊愈。"
他說完便提起藥箱準備往外走，卻在擡腳時被一只纖細的手拽住了衣角。
"我...我叫周清嘉。"床上的女子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半撐起身子，"你...你還會來看我嗎？"
溫亭羽回頭，正對上她亮得驚人的眼睛。那眼神他太熟悉了——三年前在傷兵營，那些被他救回的將士們也曾這樣看他。只是這次，似乎多了些別的東西。
"若有不適，隨時可來軍營尋我。"他不動聲色地抽回衣角，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周小姐竟從床上摔了下來。
"小心！"
溫亭羽慌忙回身去扶，卻被她一把抓住前襟。女子滾燙的呼吸噴在他頸間："你身上...有當歸的味道..."
這句話讓溫亭羽如遭雷擊。當年秦戰第一次靠近他時，說的也是這句。
"周小姐！"他猛地後退，卻不慎踩到翻倒的藥碗，整個人向後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一雙熟悉的大手穩穩接住了他，背後貼上堅硬的鎧甲。
“小心。” 秦戰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危險的寒意。
三日後，軍營醫帳。
溫亭羽正在教阿蠻辨認藥材，帳外突然傳來清脆的鈴鐺聲。擡頭一看，周小姐穿著一身鵝黃襦裙，拎著個食盒站在門口，笑靨如花。
"溫太醫！"她小跑進來，"爹爹讓我來謝您的救命之恩！"
食盒打開，是幾樣精致的點心。溫亭羽推辭不過，只好道謝收下。誰知從此以後，周小姐便隔三差五往軍營跑——今天送親手熬的羹湯，明天贈繡了藥草的香囊，美其名曰"報答恩情"。
這日傍晚，溫亭羽剛從傷兵營回來，就看見周小姐正蹲在帳前草地上，膝上臥著一只灰毛野兔，後腿裹著厚厚的紗布。
她今日穿了件杏色羅裙，發間簪著銀絲蝴蝶釵，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暮色裏閃著細碎的光。
"溫太醫！"她擡頭，眼睛亮晶晶的，"您看我包紮得對嗎？"
溫亭羽走近，俯身查看。野兔後腿的傷口處理得還算妥當，只是紗布系得有些松散。他伸手調整了一下，指尖不小心碰到周小姐的手背，對方立刻紅了耳根，慌忙縮回手。
"手法不錯。"他直起身，語氣溫和，"但下次記得用淡鹽水先清洗傷口。"
周小姐仰著臉看他，眸中映著晚霞："我記下了！"她忽然從袖中掏出一方雪白帕子，遞到他面前，"這個......送給您。"
帕角繡著兩株歪歪扭扭的草藥，一株是當歸，一株是黃芪，針腳雖然淩亂，卻能看出是下了功夫的。溫亭羽一怔，還未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秦戰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一身玄鐵輕甲未卸，腰間佩刀泛著寒光。他面色沈冷，目光落在周小姐拽著溫亭羽衣袖的手指上，眸色驟然一深。
周小姐嚇得縮回手，慌忙行禮："秦將軍......"
秦戰看也不看她，徑直攬住溫亭羽的腰："本將軍借溫太醫一用。"說罷直接將人扛上肩頭，大步離去。
"秦明淵!放我下來!"
溫亭羽的拳頭如雨點般砸在秦戰背上，卻如同撓癢。秦戰充耳不聞，鐵臂箍著他的腰，大步穿過回廊。
沿途的親兵紛紛低頭，假裝沒看見自家將軍扛著溫太醫的驚人場面。
"你發什麽瘋"被扔在錦被上的溫亭羽撐起身子，墨發散了一枕，"周小姐只是來謝診。"
"謝診？"秦戰冷笑，另一只手從懷中掏出三樣東西——一個繡著並蒂蓮的香囊、一封火漆封緘的信箋、還有方才那方繡著草藥的帕子。
"這半個月，她往軍營跑了七次，送了五次點心，遞了三回書信。"他低頭，鼻尖幾乎貼上溫亭羽的，"溫太醫要不要解釋一下？"
溫亭羽這才註意到，秦戰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都沒睡好。他忽然覺得好笑，伸手撫上那人緊繃的下頜："將軍派人盯著我的醫帳？"
秦戰單膝跪上床榻，"唰"地扯開自己的領口。麥色的胸膛上還帶著未幹的汗珠，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我也病了。"他抓起溫亭羽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溫太醫給看看"
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震得溫亭羽指尖發麻。"什麽癥候"他故意板著臉問。
"這裏疼。"秦戰帶著他的手在左胸畫圈，"看見你對她笑就疼。"手指突然下移，"這裏也疼。"再往下，"還有這裏……."
溫亭羽耳尖"騰"地燒了起來，急忙抽手:"胡鬧!"
"沒胡鬧。"秦戰俯身逼近，鼻尖蹭著他的，"那周小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
說著在他頸側狠狠一吮，"我得留個印子，讓那些不長眼的都知道，溫太醫是誰的人。"
溫亭羽吃痛，忽然想起什麽:"等等，你今日不是去校場了怎會...…."
"周巖報的信。"秦戰理直氣壯，"說周府的人鬼鬼祟祟往醫館去，我就知道沒好事。"手指已經靈活地解開了溫亭羽的衣帶，"幸虧來得及時，不然我的溫太醫就要被人.…...."
"秦明淵!"溫亭羽羞惱地踹他，"我沒有!"
"沒有靠那麽近"秦戰一把扣住他腳踝，拇指在纖細的骨節上摩挲，"她都快貼你身上了。"說著突然低頭，在溫亭羽腳背咬了一口。
"嘶——你屬狗的嗎"
"屬狼的。"秦戰露出森白的牙齒，"專門叼自家媳婦的那種。"
溫亭羽還想反駁，突然被翻了個面。秦戰灼熱的胸膛貼上來，在他耳邊低語:"周小姐碰你哪了這兒"指尖劃過手腕，"還是這兒"來到腰間。
"沒有!她只是.….…."
"只是什麽"秦戰的手突然探入衣襟。
溫亭羽渾身一顫，剩下的話全化作了喘息。窗外夕陽西沈，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紗帳上，隨著燭火輕輕搖曳。
"這裏……."秦戰的唇貼上他後頸，"是我的。"
"這裏……"滑到肩胛骨，"也是我的。"
"還有這裏……."停在腰窩處重重一吮，"誰敢碰，我就剁了誰的手。"
溫亭羽埋在枕頭裏，聲音發顫:"暴君.…...."
"嗯。"秦戰坦然承認，扳過他的臉深深吻住，"專治你的暴君。"
夜漸深時，秦戰突然從床頭摸出個瓷瓶。溫亭羽迷迷糊糊瞥見，頓時清醒了大半:"你拿我藥房的玉肌膏做什麽"
“物盡其用。”秦戰挖了一大塊兒，抹在他腰間紅痕上，"明日周府再派人來，你就給他們看看——"手指惡意地按了按，"溫太醫是怎麽'專心'給我療傷的。"
溫亭羽氣得抓過枕頭砸他，卻被連人帶枕摟進懷裏。秦戰的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突然軟了下來:"以後別對她笑....."
"誰"
"周小姐，趙小姐，王小姐，李小姐……."秦戰數著，"一個都別笑。"
溫亭羽擡頭，借著月光看見這人難得的孩子氣，心頭一軟:"醋壇子。”
"就醋了。"秦戰理直氣壯地收緊手臂，"你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誰惦記都不行。"
窗外，一只夜鶯落在葡萄架上，歪頭看著屋內晃動的燭影。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將青絲與白發纏在一處。
衣衫淩亂間，溫亭羽忽然想起什麽，抵住他的胸膛："等等，周小姐她......"
"已經讓周巖送回去了。"秦戰不耐煩地解他的腰帶，"順便告訴她不要肖想你。"
溫亭羽耳尖通紅："你......"
話未說完，便被封住了唇。窗外，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糾纏得難舍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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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珠順著他的額角滑落，在下頜處懸了片刻，最終滴在展開的《本草綱目》上，暈開一小片水痕。
"溫大人！快！"
帳簾被粗暴地掀開，周巖帶著一身熱浪沖了進來。他鐵甲未卸，右肩的護臂歪斜著，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溫亭羽轉身時，看見他靴底沾著新鮮的馬糞，在潔凈的竹席上留下幾道汙痕。
"玉門知府周大人的千金..."周巖喘得厲害，喉結上下滾動，"突然昏厥，口吐白沫......軍醫說怕是..."
藥匙從指間滑落，在青磚地上彈出一聲脆響。溫亭羽已經轉身取下墻上的皮質藥箱，手指飛快地檢查著裏面的器具："什麽時候的事？"
"半個時辰前。"周巖用護腕抹了把臉，汗水和塵土混成泥漿，"周小姐突然昏倒......"
溫亭羽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記得那位周小姐——上月犒軍時遠遠見過一面。
"備兩匹馬。"他抽出一包銀針塞進袖袋，"再讓人去我府上取冰片和羚羊角粉。"
周巖剛要轉身，溫亭羽又喊住他："等等！"溫亭羽快步走到角落的藥碾前，將正在研磨的一味褐色藥粉小心包好，"把這個也帶上。"
帳外熱浪撲面，刺得人睜不開眼。溫亭羽翻身上馬時，藥箱的皮帶深深勒進肩膀。周巖在前方引路，馬蹄揚起滾滾黃沙，將兩人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玉門知府府前已亂作一團。幾個丫鬟端著銅盆來回奔跑，盆中的水泛著可疑的紅色。溫亭羽剛跨進院門，就聽見內室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讓開！都讓開！"
周大人親自迎出來，這位平日威風凜凜的知府大人此刻面色灰敗，右手還沾著未幹的血跡。他一把抓住溫亭羽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溫太醫，救救小女..."
內室門窗緊閉，悶熱得像個蒸籠。周小姐被五花大綁地綁在床上，錦緞制成的束縛帶深深勒進皮肉。她雙目赤紅，嘴角掛著白沫，一頭青絲被汗水浸透，黏在潮紅的臉上。
"怎麽回事？"溫亭羽放下藥箱，指尖已搭上她的脈搏。
"今早還好好的..."老嬤嬤在一旁抹淚，"突然就說頭疼，接著就..."
脈象弦急如彈石。溫亭羽掰開周小姐的眼皮，瞳孔已縮成針尖大小。他猛地掀開錦被，發現她雙手指甲呈現詭異的青紫色。
"所有人都出去。"溫亭羽解開藥箱，"只留兩個力氣大的嬤嬤。"
待眾人退出，他迅速取出一根三棱針，在周小姐耳尖刺出幾滴黑血。鮮血落入準備好的瓷碗，竟發出輕微的"嗤嗤"聲，碗底殘留的藥粉瞬間變成墨綠色。
"果然是烏頭毒。"溫亭羽額頭沁出冷汗，"去取甘草、綠豆、金銀花...要快！"
當湯藥灌下第三碗時，趙小姐的抽搐終於停止。溫亭羽的衣袖被撕開一道口子，那是被她突然暴起時抓破的。此刻他正用銀針刺她的十宣穴，每一針都帶出一滴黑血。
"誰...？"
虛弱的聲音讓溫亭羽手指一顫。床上的女子終於睜開眼，眸中的赤紅褪去，露出原本清澈的琥珀色。
她茫然地望著眼前陌生的俊秀男子，看著他被汗水打濕的睫毛，和緊抿的薄唇。
"別動。"溫亭羽按住她想擡起的胳膊，"毒性未清，再躺兩個時辰。"
銀針在燭光下閃著寒芒，周小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別怕。"溫亭羽聲音溫和，"閉上眼睛，數到三就好。"
他的手指溫暖幹燥，輕輕按住她的手腕。周小姐只覺幾處穴位微微一熱，想象中的刺痛並未到來。再睜眼時，溫亭羽已經收針，正低頭寫著藥方，側臉線條在燈下格外清雋。
周小姐這才註意到自己幾乎半裸的肩膀，和剛才對方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她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血色："你...你是..."
"太醫院溫亭羽。"他收回手，轉身整理銀針，"周小姐誤食了有毒的野菜，以後采摘時務必當心。"
"溫、溫太醫......"她聲音細如蚊蚋。
"嗯？"溫亭羽頭也不擡，"可是還疼？"
"不、不疼了......"趙小姐臉突然紅了，慌忙拉高錦被遮住半張臉，"多謝您。"
窗外，夕陽將房間染成血色。溫亭羽收拾藥箱的背影修長挺拔，衣擺上還沾著救她時染上的汙漬。
周小姐望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將銀針一根根收好，突然覺得心口跳得比中毒時還厲害。
"溫太醫..."她虛弱地喚道，"救命之恩..."
"分內之事。"溫亭羽頭也不回地打斷，"藥方已交給令尊，按時服用七日便可痊愈。"
他說完便提起藥箱準備往外走，卻在擡腳時被一只纖細的手拽住了衣角。
"我...我叫周清嘉。"床上的女子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半撐起身子，"你...你還會來看我嗎？"
溫亭羽回頭，正對上她亮得驚人的眼睛。那眼神他太熟悉了——三年前在傷兵營，那些被他救回的將士們也曾這樣看他。只是這次，似乎多了些別的東西。
"若有不適，隨時可來軍營尋我。"他不動聲色地抽回衣角，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周小姐竟從床上摔了下來。
"小心！"
溫亭羽慌忙回身去扶，卻被她一把抓住前襟。女子滾燙的呼吸噴在他頸間："你身上...有當歸的味道..."
這句話讓溫亭羽如遭雷擊。當年秦戰第一次靠近他時，說的也是這句。
"周小姐！"他猛地後退，卻不慎踩到翻倒的藥碗，整個人向後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一雙熟悉的大手穩穩接住了他，背後貼上堅硬的鎧甲。
“小心。” 秦戰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危險的寒意。
三日後，軍營醫帳。
溫亭羽正在教阿蠻辨認藥材，帳外突然傳來清脆的鈴鐺聲。擡頭一看，周小姐穿著一身鵝黃襦裙，拎著個食盒站在門口，笑靨如花。
"溫太醫！"她小跑進來，"爹爹讓我來謝您的救命之恩！"
食盒打開，是幾樣精致的點心。溫亭羽推辭不過，只好道謝收下。誰知從此以後，周小姐便隔三差五往軍營跑——今天送親手熬的羹湯，明天贈繡了藥草的香囊，美其名曰"報答恩情"。
這日傍晚，溫亭羽剛從傷兵營回來，就看見周小姐正蹲在帳前草地上，膝上臥著一只灰毛野兔，後腿裹著厚厚的紗布。
她今日穿了件杏色羅裙，發間簪著銀絲蝴蝶釵，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暮色裏閃著細碎的光。
"溫太醫！"她擡頭，眼睛亮晶晶的，"您看我包紮得對嗎？"
溫亭羽走近，俯身查看。野兔後腿的傷口處理得還算妥當，只是紗布系得有些松散。他伸手調整了一下，指尖不小心碰到周小姐的手背，對方立刻紅了耳根，慌忙縮回手。
"手法不錯。"他直起身，語氣溫和，"但下次記得用淡鹽水先清洗傷口。"
周小姐仰著臉看他，眸中映著晚霞："我記下了！"她忽然從袖中掏出一方雪白帕子，遞到他面前，"這個......送給您。"
帕角繡著兩株歪歪扭扭的草藥，一株是當歸，一株是黃芪，針腳雖然淩亂，卻能看出是下了功夫的。溫亭羽一怔，還未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秦戰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一身玄鐵輕甲未卸，腰間佩刀泛著寒光。他面色沈冷，目光落在周小姐拽著溫亭羽衣袖的手指上，眸色驟然一深。
周小姐嚇得縮回手，慌忙行禮："秦將軍......"
秦戰看也不看她，徑直攬住溫亭羽的腰："本將軍借溫太醫一用。"說罷直接將人扛上肩頭，大步離去。
"秦明淵!放我下來!"
溫亭羽的拳頭如雨點般砸在秦戰背上，卻如同撓癢。秦戰充耳不聞，鐵臂箍著他的腰，大步穿過回廊。
沿途的親兵紛紛低頭，假裝沒看見自家將軍扛著溫太醫的驚人場面。
"你發什麽瘋"被扔在錦被上的溫亭羽撐起身子，墨發散了一枕，"周小姐只是來謝診。"
"謝診？"秦戰冷笑，另一只手從懷中掏出三樣東西——一個繡著並蒂蓮的香囊、一封火漆封緘的信箋、還有方才那方繡著草藥的帕子。
"這半個月，她往軍營跑了七次，送了五次點心，遞了三回書信。"他低頭，鼻尖幾乎貼上溫亭羽的，"溫太醫要不要解釋一下？"
溫亭羽這才註意到，秦戰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都沒睡好。他忽然覺得好笑，伸手撫上那人緊繃的下頜："將軍派人盯著我的醫帳？"
秦戰單膝跪上床榻，"唰"地扯開自己的領口。麥色的胸膛上還帶著未幹的汗珠，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我也病了。"他抓起溫亭羽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溫太醫給看看"
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震得溫亭羽指尖發麻。"什麽癥候"他故意板著臉問。
"這裏疼。"秦戰帶著他的手在左胸畫圈，"看見你對她笑就疼。"手指突然下移，"這裏也疼。"再往下，"還有這裏……."
溫亭羽耳尖"騰"地燒了起來，急忙抽手:"胡鬧!"
"沒胡鬧。"秦戰俯身逼近，鼻尖蹭著他的，"那周小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
說著在他頸側狠狠一吮，"我得留個印子，讓那些不長眼的都知道，溫太醫是誰的人。"
溫亭羽吃痛，忽然想起什麽:"等等，你今日不是去校場了怎會...…."
"周巖報的信。"秦戰理直氣壯，"說周府的人鬼鬼祟祟往醫館去，我就知道沒好事。"手指已經靈活地解開了溫亭羽的衣帶，"幸虧來得及時，不然我的溫太醫就要被人.…...."
"秦明淵!"溫亭羽羞惱地踹他，"我沒有!"
"沒有靠那麽近"秦戰一把扣住他腳踝，拇指在纖細的骨節上摩挲，"她都快貼你身上了。"說著突然低頭，在溫亭羽腳背咬了一口。
"嘶——你屬狗的嗎"
"屬狼的。"秦戰露出森白的牙齒，"專門叼自家媳婦的那種。"
溫亭羽還想反駁，突然被翻了個面。秦戰灼熱的胸膛貼上來，在他耳邊低語:"周小姐碰你哪了這兒"指尖劃過手腕，"還是這兒"來到腰間。
"沒有!她只是.….…."
"只是什麽"秦戰的手突然探入衣襟。
溫亭羽渾身一顫，剩下的話全化作了喘息。窗外夕陽西沈，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紗帳上，隨著燭火輕輕搖曳。
"這裏……."秦戰的唇貼上他後頸，"是我的。"
"這裏……"滑到肩胛骨，"也是我的。"
"還有這裏……."停在腰窩處重重一吮，"誰敢碰，我就剁了誰的手。"
溫亭羽埋在枕頭裏，聲音發顫:"暴君.…...."
"嗯。"秦戰坦然承認，扳過他的臉深深吻住，"專治你的暴君。"
夜漸深時，秦戰突然從床頭摸出個瓷瓶。溫亭羽迷迷糊糊瞥見，頓時清醒了大半:"你拿我藥房的玉肌膏做什麽"
“物盡其用。”秦戰挖了一大塊兒，抹在他腰間紅痕上，"明日周府再派人來，你就給他們看看——"手指惡意地按了按，"溫太醫是怎麽'專心'給我療傷的。"
溫亭羽氣得抓過枕頭砸他，卻被連人帶枕摟進懷裏。秦戰的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突然軟了下來:"以後別對她笑....."
"誰"
"周小姐，趙小姐，王小姐，李小姐……."秦戰數著，"一個都別笑。"
溫亭羽擡頭，借著月光看見這人難得的孩子氣，心頭一軟:"醋壇子。”
"就醋了。"秦戰理直氣壯地收緊手臂，"你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誰惦記都不行。"
窗外，一只夜鶯落在葡萄架上，歪頭看著屋內晃動的燭影。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將青絲與白發纏在一處。
衣衫淩亂間，溫亭羽忽然想起什麽，抵住他的胸膛："等等，周小姐她......"
"已經讓周巖送回去了。"秦戰不耐煩地解他的腰帶，"順便告訴她不要肖想你。"
溫亭羽耳尖通紅："你......"
話未說完，便被封住了唇。窗外，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糾纏得難舍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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