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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金殿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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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金殿證心

盛康七年·三月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溫亭羽換上一身素凈的白色長衫,衣襟處繡著淡青色的竹葉紋,這是他父親最喜歡的紋樣。

他對著銅鏡整理衣冠,手指微微發抖,不得不深吸幾口氣才勉強穩住。

推開府門,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街道上霧氣氤氳,遠處的宮墻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溫亭羽剛邁出門檻,就看見街角處一匹熟悉的黑馬,他心頭一跳,目光急轉,果然在樹影下看到了那個挺拔的身影。

秦戰一身靛青色朝服,腰間玉帶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他似乎也是一夜未眠,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隼。

看到溫亭羽出來,秦戰立刻大步走來。他步履穩健,卻比平日快了幾分,朝服下擺隨著動作翻卷,露出裏面深色的靴面。

"怎麽在這裏等?"溫亭羽輕聲問道,聲音因為緊張而略顯幹澀。

秦戰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蒼白的臉色和泛紅的眼角停留片刻,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你該休息的。"秦戰聲音低沈,帶著不容忽視的關切。

溫亭羽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微笑:"父親還在獄中,我如何能安睡?"他反手握住秦戰的手,"有消息了嗎?"

晨霧中,秦戰的輪廓顯得格外深邃。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

"證人已經安排妥當,是'文淵閣'墨店的夥計,他親眼看見大皇子府上的趙德明買了特制的南海沈香墨。二皇子也答應今日在朝會上相助。"

溫亭羽長舒一口氣,突然覺得雙腿發軟。一夜的擔憂與緊張在這一刻爆發,他不得不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形。

秦戰眼疾手快地一把攬住他的肩膀,那力道既穩又輕,仿佛捧著什麽易碎的珍寶。

"撐住。"秦戰的聲音近在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今日過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溫亭羽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終於站直了身體。

"我沒事。"他松開秦戰的手,卻發現自己指尖冰涼,"只是......有些擔心父親。大理寺陰冷潮濕,他的腿疾......"

秦戰的手從他肩膀滑到後背,輕輕撫過:"我已經打點好了獄卒,給你父親送了厚被褥和藥膏。而且..."他四下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二皇子派了心腹扮作獄卒貼身保護,不會有事。"

溫亭羽眼眶一熱,急忙低頭掩飾。他沒想到秦戰連這些細節都考慮到了。

"走吧,我送你去宮門。"秦戰牽過墨雲,示意溫亭羽跟上。

晨霧漸漸散去,街道上開始有了行人。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卻又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路過一家早點鋪子時,秦戰突然停下,買了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塞給溫亭羽。

"吃些東西。"他語氣不容拒絕,"待會兒可能要等很久。"

溫亭羽捧著包子,熱氣透過油紙傳到掌心。他小口咬了一下,肉汁立刻溢滿口腔。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饑腸轆轆,從昨日午後就再未進食。

"你也吃。"他將另一個包子遞給秦戰。

秦戰搖搖頭:"朝會上不便如廁,我習慣空腹。"見溫亭羽還要堅持,他無奈地補充道,"等事情了結,我們再好好吃一頓。"

"好。"溫亭羽輕聲應道,心中突然湧起一絲希冀。等父親平安歸來,等這場風波過去......

他偷偷看了眼秦戰堅毅的側臉,心中默默補上一句:等我們不再需要這樣避人耳目。

轉過最後一個街角,巍峨的宮門已近在眼前。晨光中,朱紅的宮墻顯得格外莊嚴,金黃色的琉璃瓦反射著朝陽,璀璨奪目。

宮門外已有不少官員等候,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秦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溫亭羽。他的身形高大,恰好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借著這個掩護,他快速而隱蔽地握了握溫亭羽的手。

"就在此處等候。"秦戰低聲道,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按,"一有消息我立刻派人通知你。"

溫亭羽點點頭,突然註意到秦戰朝服的領子沒有整理好,一縷發絲頑皮地翹著。他下意識伸手,為對方撫平衣領,又輕輕將那縷不聽話的黑發別到耳後。

這個親昵的動作讓兩人都怔了怔。溫亭羽的手指停在秦戰的耳際,能感覺到對方突然加快的脈搏和微微升高的體溫。

秦戰的耳廓在他指尖下漸漸泛紅,像初升的朝陽染紅的雲彩。

"我......"溫亭羽慌忙收回手,耳根發燙,"我只是......"

秦戰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微微低頭,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知道。"

遠處傳來鐘聲,朝會即將開始。秦戰不得不離開了。他最後深深看了溫亭羽一眼,轉身大步走向宮門。

晨光為他挺拔的背影鍍上一層金邊,朝服上的雲紋在走動間若隱若現,宛如真的踏雲而行。

溫亭羽站在原地,目送那個身影融入其他官員之中,直到再也分辨不出。

他找了處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從懷中取出一本醫書假裝閱讀,實則心不在焉,每隔片刻就要擡頭望向宮門。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最後的晨霧。宮門外等候的仆從換了一撥又一撥,唯有溫亭羽始終未動。

正午時分,一個小太監匆匆跑出宮門,四下張望。

"可是溫太醫?"小太監看到溫亭羽,快步走來,"秦將軍讓奴才傳話,說事情進展順利,請溫太醫再耐心等候。"

溫亭羽心頭一松,連忙道謝,又取了塊碎銀塞給小太監:"可有我父親的消息?"

小太監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聽說今早上朝,二殿下當眾揭發那封密信是偽造的,還拿出了人證物證。皇上龍顏大怒,已經命人去大理寺傳話了。"

溫亭羽雙手微微發抖,書都拿不穩了:"當真?"

"千真萬確。"小太監點頭,"秦將軍讓您別著急,說等聖旨一下,你父親就能釋放了。"

小太監匆匆離去後,溫亭羽在原地來回踱步,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他仰頭望向湛藍的天空,第一次註意到今天的天氣如此之好,連一絲雲彩都沒有。

正午時分,宮門終於打開,一群朝臣魚貫而出。溫亭羽急切地搜尋秦戰的身影,卻先看到了大伯滿面紅光地奔來。

"好消息!皇上當庭釋放了你父親!那封信被證實是偽造的,大皇子一派遭到申飭!"

溫亭羽急切地問道:"父親呢?"

"大理寺那邊正在辦理出獄手續,我們快去大理寺接人!"

溫亭羽剛要隨大伯離開,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秦戰正被幾位武將圍著說話,卻似有所感般轉頭望來。

隔著熙攘的人群,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秦戰嘴角微微上揚,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溫亭羽忽然明白了何為心有靈犀。無需言語,他已從秦戰的眼神中讀出了所有未說出口的話——

我們做到了,你父親安全了,你不再需要獨自承擔......

大理寺外,溫太醫終於被釋放出來。短短兩日不見,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但眼神依然清明。

看到兒子,溫禦醫眼眶微紅,緊緊握住溫亭羽的手:"為父讓你擔心了。"

溫亭羽搖搖頭,喉頭發緊:"父親平安就好。"

回府的馬車上,溫太醫突然壓低聲音:"這兩日獄中,多虧有人照應。替我謝謝秦將軍。"

溫亭羽心頭一跳:"父親怎麽知道......"

溫太醫拍拍兒子的手,眼中滿是了然:"為父雖老,眼卻不花。那獄卒送來的藥,分明是軍中特制的金瘡藥配方。"

溫亭羽耳根發熱,低頭不語。溫太醫卻嘆了口氣:"秦將軍為人正直,此次多虧他周旋。只是......你們之間,終究......"

"父親,"溫亭羽擡起頭,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兒子自有分寸。"

溫太醫凝視兒子片刻,終於緩緩點頭:"你長大了,為父不再多言。只是這世道......你們要小心。"

回到溫府,全府上下喜氣洋洋。溫亭羽卻悄悄避開喧鬧,獨自來到後院。夕陽西下,將庭院染成金色。他望著天邊的晚霞,心中思緒萬千。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沈穩有力。溫亭羽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下一刻,一雙溫暖的大手從背後環住他的腰,秦戰的下巴輕輕擱在他肩頭。

"累了?"秦戰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疲憊後的放松。

溫亭羽靠進那個堅實的懷抱,閉上眼睛:"嗯。"

兩人靜靜相擁,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融為一體。這一刻,沒有朝堂紛爭,沒有家族責任,只有彼此的溫度和心跳。

"父親說...多虧你在獄中打點。"溫亭羽轉過身來,仰頭看向秦戰。

夕陽的餘暉為秦戰剛毅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眼下的青影在近距離下更加明顯。

秦戰擡手撫上溫亭羽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他眼下的陰影:"你這兩日也沒休息好吧?眼睛都紅了。"

"擔心父親,也擔心你。"溫亭羽不自覺地往那溫暖的掌心蹭了蹭,"今日朝堂上......可有為難你?"

秦戰低笑一聲,那笑聲震得胸腔微微發顫:"大皇子倒是想,可惜證據確鑿,他自顧不暇。"他的手指滑到溫亭羽的下巴,輕輕擡起。

"父親好像......察覺到了什麽。"溫亭羽猶豫著開口。

秦戰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他......說什麽了?"

"只說讓我謝謝你,還提醒我們要小心。"溫亭羽擡頭,望進秦戰深邃的眼眸,"他似乎......並不反對。"

秦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溫柔的笑意:"你父親比我想象中開明。"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來,"那......你呢?你怎麽想?"

溫亭羽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撫平秦戰衣襟上的一道褶皺,指尖在那結實的胸膛上停留片刻:"我想......等這一切塵埃落定後,或許可以......光明正大地......"

話未說完,秦戰已經低頭吻住了他。這個吻比雨中的更加溫柔纏綿,帶著無盡的珍視和承諾。

溫亭羽的雙手不自覺地攀上秦戰的肩膀,感受著那堅實的肌肉在掌心的觸感。

當他們終於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亂。秦戰的額頭抵著溫亭羽的,聲音沙啞:"等邊關安定,朝局平穩,我就向皇上請旨......"

"請旨什麽?"溫亭羽心跳加速。

秦戰深深看進他的眼睛:"請旨讓你隨我去邊關,過屬於我們的日子。"

遠處傳來仆人們的說笑聲,兩人不得不分開。秦戰最後捏了捏溫亭羽的手指,轉身離去。溫亭羽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既甜蜜又酸楚。

這一路走來,他們已不僅僅是彼此愛慕的情人,更是生死與共的戰友。前路或許依然艱險,但只要攜手同行,便無所畏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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