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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京城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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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京城來信

清晨的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落,溫亭羽正伏案研讀一本醫書。

搬到將軍大帳附近已經半月有餘,秦戰的箭傷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逐漸好轉。帳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溫亭羽擡頭,看見傳令兵站在帳門外。

"溫大人,京城來的信使,有您的家書。"

溫亭羽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毛筆。離家數月,這是他第一次收到家書。接過那封蓋著朱紅火漆的信函,熟悉的字跡讓他心頭一暖——是父親親筆所寫。

"信使可還在?"他隨口問道。

"已經去將軍大帳送信了。"傳令兵回答,"說是朝廷加急文書。"

溫亭羽點點頭,打發走了傳令兵,迫不及待地拆開家書。父親的字跡依舊工整有力,開頭是尋常的問候和家中近況。然而讀到第三頁時,溫亭羽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近日朝中風雲變幻,大皇子一派得勢,屢次在聖前參奏邊關將領擁兵自重,尤以秦戰為甚。禦史王煥之更上書言秦戰'結黨營私,圖謀不軌',聖心似有所動。為父觀之,此乃大皇子欲削兵權之始也。汝在軍中,當謹言慎行,切勿卷入是非..."

溫亭羽的手指微微發抖,將信紙捏出了褶皺。朝中竟有人要對付秦戰?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將軍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和戰場上奮勇殺敵的身影。這樣的忠勇之將,怎會有人誣陷他謀反?

他繼續往下讀,最後一段更是讓他心頭一緊:

"...另,太醫院近日選派兩名禦醫前往邊關'協助防疫',實則為王煥之親信。此二人善用毒物,汝當小心提防。父字。"

溫亭羽緩緩折起信紙,胸口像壓了塊大石。父親從不說無把握之事,這警告絕非空穴來風。

他該不該告訴秦戰?若說了,會不會被誤會為挑撥君臣關系?若不說,萬一將軍遭人暗算...

正當他猶豫不決時,帳外傳來周巖的聲音:"溫禦醫,將軍有請。"

溫亭羽連忙將家書塞入袖中,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帳篷。周巖站在外面,臉色比平日更加嚴肅。

"將軍身體不適?"溫亭羽問道,下意識摸了摸袖中的藥囊。

周巖搖搖頭:"不清楚,將軍看完京城來信就陰沈著臉,只說讓你過去。"

溫亭羽心頭一跳,京城來信?莫非朝廷已經...

將軍大帳前,守衛比平日多了一倍。溫亭羽剛走到帳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秦戰壓抑著怒氣的聲音:"...明目張膽安插眼線,真當我是傻子不成?"

溫亭羽腳步一頓,不確定是否該此時進去。周巖已經掀開帳簾通報:"將軍,溫禦醫到了。"

帳內的說話聲立刻停止。溫亭羽走進去,發現除了秦戰外,還有兩位年長的將領在場。三人面前的案幾上攤開一封蓋有玉璽的公文。

"來了。"秦戰擡頭看了溫亭羽一眼,眼神覆雜難明,"坐。"

溫亭羽行禮後跪坐在下首,敏銳地察覺到帳內氣氛凝重。秦戰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劍的劍柄。

"朝廷派了兩名禦醫來。"秦戰開門見山,聲音冷硬如鐵,"說是協助防治疫病。"

溫亭羽心頭一震,這不正是父親信中提到的嗎?他強自鎮定:"將軍需要下官做什麽?"

秦戰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對另外兩位將領說:"你們先下去吧,按剛才商量的布置。"

兩位將領行禮退出,帳內只剩下秦戰和溫亭羽。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溫亭羽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秦戰的目光如實質般壓在他身上,似乎在權衡什麽。

終於,秦戰開口了:"你認識林仲景和胡廣白嗎?"

這是那兩個禦醫的名字?溫亭羽思索片刻:"林禦醫是下官前輩,專攻傷寒;胡禦醫...略有耳聞,據說擅長用毒。"

"用毒?"秦戰冷笑一聲,"果然如此。"

溫亭羽不解地擡頭,正對上秦戰銳利的目光。將軍從案幾下方取出一封密信遞給他:"自己看。"

信紙已經有些皺褶,顯然被反覆閱讀過。溫亭羽展開一看,是一份簡潔的情報:朝廷懷疑秦戰在邊關培植私兵,特派兩名禦醫以防疫為名暗中調查,必要時可用"非常手段"。

溫亭羽的手不自覺地發抖。這比他父親信中暗示的還要嚴重——不是簡單的彈劾,而是直接要對付秦戰本人!

"將軍..."他擡起頭,聲音有些發緊,"這..."

"你怎麽看?"秦戰突然問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溫亭羽深吸一口氣,決定坦誠相告:"下官剛收到家書,父親也提到此事。"他從袖中取出家書,雙手奉上,"家父說大皇子一派正在聖前參奏將軍,這兩個禦醫實為王煥之親信。"

秦戰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表情略微緩和:"你父親倒是消息靈通。"

"家父在太醫院多年,對朝中動向有所耳聞。"溫亭羽謹慎地回答,"將軍,此事..."

"我自有分寸。"秦戰打斷他,將家書遞回,"此事不要外傳,包括周巖。"

溫亭羽點頭應下,卻忍不住問:"那兩個禦醫來了後,下官該如何應對?"

秦戰沈思片刻:"表面上配合他們工作,暗中留意他們的舉動。尤其是那個擅長用毒的。"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了幾分,"我信得過你。"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溫亭羽心頭一熱。在得知可能有禦醫是眼線的情況下,秦戰依然選擇信任他,這份情誼...

"下官必不負將軍所托。"溫亭羽鄭重承諾。

秦戰點點頭,突然話鋒一轉:"你父親在信中讓你'切勿卷入是非',你為何還告訴我這些?"

溫亭羽沒想到秦戰會問這個,一時語塞。他垂下眼睛,思索片刻才輕聲道:"因為將軍保家衛國,不該受小人構陷。況且..."他擡起頭,直視秦戰的眼睛,"下官相信將軍為人。"

秦戰的眼神微微一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擺了擺手:"去吧,那兩個禦醫三日後到,你做好準備。"

......

接下來的三天,軍營表面平靜,暗地裏卻戒備森嚴。秦戰加派了巡邏,特別是對糧倉和水源的看守。溫亭羽則忙著整理醫案,準備向新來的禦醫交接工作。

表面如常,但溫亭羽能感覺到秦戰對他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不是疏遠,而是一種刻意的公事公辦。

將軍不再像以前那樣偶爾與他閑聊,甚至換藥時也極少交談。溫亭羽理解這是為了避免引起懷疑,但心裏仍不免有些失落。

第三天傍晚,溫亭羽正在藥帳清點藥材,周巖突然來訪。副將的臉色不太好看,進門就揮手讓其他醫兵退下。

"周副將有事?"溫亭羽放下手中的藥秤。

周巖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壓低聲音道:"溫禦醫,你我相識雖短,但我周巖向來快人快語。今日有話直說——那兩個京城來的禦醫,你了解多少?"

溫亭羽心頭一跳,表面卻不動聲色:"林禦醫是我前輩,醫術精湛;胡禦醫不太熟悉,只聽說他擅長毒理。"

"呵,"周巖冷笑一聲,"什麽'防疫禦醫',分明是朝廷安插的眼線!"

溫亭羽假裝驚訝:"周副將何出此言?"

周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將軍接到密報,這兩人實為大皇子派來監視將軍的。溫禦醫,你也是京城來的,該不會..."

溫亭羽手中的藥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趁機平覆心情:"周副將是在懷疑我?"

"我只是提醒將軍小心。"周巖直起身,"畢竟禦醫最接近將軍,若有人下毒..."

"我不會。"溫亭羽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周副將跟隨將軍多年,難道還沒有學會看人?"

周巖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嘆了口氣:"我自然看得出你真心敬重將軍。但朝堂險惡,不得不防。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溫亭羽一人站在藥架前,手中的藥包被捏得變了形。

......

當晚,溫亭羽輾轉難眠。周巖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雖然秦戰當面表示信任他,但將軍這幾日的疏遠是否另有深意?若那兩個禦醫到來後挑撥離間...

帳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三更。溫亭羽索性起身,點亮油燈,取出醫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不由自主地摸出父親的家書又讀了一遍,越讀越是心緒不寧。

"溫禦醫還沒睡?"帳外突然傳來秦戰低沈的聲音。

溫亭羽一驚,連忙起身掀開帳簾。秦戰一身便裝站在月光下,肩上隨意披著那件熟悉的玄色外袍,看樣子也是睡不著出來走走。

"將軍。"溫亭羽行禮,"可是傷口不適?"

秦戰搖搖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紙上:"又看家書?"

溫亭羽下意識將信紙折起:"只是...有些想家。"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夜風吹動帳篷,發出輕微的嘩啦聲。遠處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偶爾的馬嘶。

"周巖找過你了?"秦戰突然問。

溫亭羽心頭一跳,老實承認:"是。周副將似乎...對下官有所懷疑。"

秦戰輕哼一聲:"他性子直,你別往心裏去。"

"下官明白。"溫亭羽低頭應道,卻忍不住問,"將軍...可曾懷疑過下官?"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月光下,秦戰的輪廓顯得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在臉上投下一道陰影,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如星。

"若懷疑你,就不會讓你知道密報內容。"秦戰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秦戰看人從不出錯。"

溫亭羽胸口一熱,眼眶竟有些發酸。他深深一揖:"下官必不負將軍信任。"

秦戰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點點頭:"明日那兩個禦醫就到,你按計劃行事。記住,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先來告訴我。"

"遵命。"

秦戰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還有...這幾日對你疏遠,是不得已為之。"

溫亭羽楞住了,沒想到將軍會特意解釋。他擡頭看向秦戰,只見月光下將軍的側臉線條柔和了許多,眼中似有歉意。

"下官明白。"溫亭羽輕聲道,"將軍用心良苦。"

秦戰點點頭,大步離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中。溫亭羽站在帳前,看著天上那輪明月,心中塊壘頓時盡消。

無論那兩個禦醫來意如何,無論朝中如何風雲變幻,他都會站在秦戰這邊——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心之所向。

......

次日正午,一隊車馬緩緩駛入軍營。為首的兩人身著禦醫官服,正是林仲景和胡廣白。溫亭羽按禮數在營門前相迎,心中卻繃緊了弦。

林仲景是個五十出頭的老者,面容和善,一下車就親切地拉住溫亭羽的手:"亭羽啊,多時不見!你可好?"

胡廣白則四十左右,瘦高個子,眼睛小而銳利,打量溫亭羽的眼神讓後者後背發涼:"久聞溫禦醫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年輕有為。"

溫亭羽客氣地寒暄著,帶兩人前往早已準備好的營帳。一路上,他註意到胡廣白的目光不斷掃視軍營各處,特別是在經過糧倉和武器庫時,停留得格外久。

"秦將軍何在?"安頓好後,林仲景問道,"我等奉皇命而來,理應拜見。"

溫亭羽正要回答,一個低沈的聲音從帳外傳來:"本將在此。"

帳簾掀起,秦戰一身戎裝大步走入。他今日特意穿了全副鎧甲,腰間佩劍,整個人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威嚴。溫亭羽註意到將軍的目光在胡廣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銳利如刀。

"下官林仲景/胡廣白,參見秦將軍。"兩位禦醫連忙行禮。

秦戰淡淡點頭:"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邊關條件簡陋,若有需要,盡管向溫禦醫提出。"

"將軍客氣。"林仲景笑道,"我二人奉皇命協助防疫,自當盡心竭力。"

胡廣白則意味深長地看了溫亭羽一眼:"早聽聞溫禦醫與將軍...相處甚歡,想必對軍中情況了如指掌。今後還望多多指教。"

溫亭羽心頭一緊,這話明擺著是挑撥。他正欲回應,秦戰已經冷冷開口:"溫禦醫醫術精湛,救治我軍將士無數,自然得人敬重。二位若能如他一般,本將同樣以禮相待。"

話中警告之意不言而喻。胡廣白臉色微變,連忙低頭稱是。

簡單的接風後,秦戰以軍務繁忙為由離開,吩咐溫亭羽負責安排兩位禦醫的工作。溫亭羽領命,心中卻明白,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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