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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換真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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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換真心(上)

回到屋子裏時,石頭已經將熱水備好了。

溫忘塵心情不佳,草草把衣裳脫了,泡進了木桶中。溫暖的熱水立時令他放松了不少,舉起手來正欲擦拭身體時,他突然想起了一事,警覺迅速地往床上看去,只見小龍睡得沈呼呼的。

溫忘塵這才松了口氣,摸了幾把熱水在身上。

匆匆將自己洗幹凈後,喚來石頭把水端出去後,他就鉆到床上去,查看了一番敖慶的傷勢。

傷口恢覆得確實很快,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能痊愈。

溫忘塵原本還擔心天寒地凍,囿於傷情,無法給敖慶蓋被子呢。見了這情況,心中安定不少,將小龍輕輕推進床裏面後,他也躺了下來。

不過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他遲遲沒有睡意。枕著腦袋,滿腦子都是敖慶受傷的模樣,又疑惑那個琵琶鬼為什麽總是打不死。

他睡不著,自然感到無聊了,又伸手去捉住小龍的尾巴玩弄,嘴角翹了起來,心裏美滋滋的,沒想到,他也有能幫上敖慶的時候。

這樣的機會可不多呀,明天再給這小龍洗個澡吧!

溫忘塵懷著不可告人的念頭,慢慢地沈入了夢鄉。

當耳旁傳來了少年均勻的呼吸,敖慶才確信他睡著了,慢慢將尾巴抽出來。而後化成人形,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少年熟睡的臉龐。

溫忘塵閉著眼睛,安詳入睡的模樣十分稚嫩柔軟,大概因為正在做夢,睫毛忽閃忽閃的,看起來很有種令人想憐愛他的欲.望。

世上哪有這樣的小將軍?睜著眼睛和閉上眼睛完全就是兩個人。還偏偏被他遇上了,真是撞大運!

敖慶嘴角含笑,如是想道。

少年幹凈清新的味道淡淡地飄到鼻尖,敖慶幾次欲伸出手摸摸他的臉龐,但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不行,一旦伸出這只手,他很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

幾經心理掙紮,最後,敖慶很自覺地出了屋去。

他喚來今日那假扮白難尋的海妖,稱讚道,“做的不錯。”

那海妖誠惶誠恐,“謝太子誇獎,太子的傷?”

大傷都是幻術,但敖慶為了讓自己演得更逼真一點,生生給自己掛了點小彩,他不以為意,“不妨事,記得把嘴巴閉緊了。”

“是是是!”海妖連不疊點頭答應,而後便匆匆退下了。

它實在想不明白,太子為什麽要巴心巴肝地演這樣一場苦肉戲,那凡人究竟有哪點好?值得太子這樣糾纏?真那麽喜歡,搶回去關起來玩個夠不行嗎?

粗鄙如這等海妖,自然不懂得什麽叫細水長流,憐香惜玉,也不會知道讓驕傲的人心甘情願臣服在腳下的滋味有多麽爽!

海妖還一副白難尋的打扮,穿著兜頭白衣,背著琵琶,在密林中慢吞吞行走著。

月色穿過林葉,陰陰慘慘地灑落下來。

不知哪裏響起一聲夜梟淒厲的啼叫,海妖驚了一跳,它最怕鳥了!

驚慌地四處一看,猛然間,便看見幾步遠的地方,一個白衣人鬼氣森森地立在那兒。

白難尋摘下鬥篷,額頭的浮雲印在月華下照耀下,閃過一抹冰冷的光輝。他的唇角噙著微微的笑意,如發現了獨行者的惡毒怨靈。

總兵府。

第二天一早,溫忘塵早早地起了床,自己還沒來得及吃東西,就先讓石頭去廚房端了一大盆粥食進來。

石頭還奇怪呢,溫忘塵哪吃得了這麽多,然而溫忘塵把門關著,他也看不到屋子裏的情況,不禁懷疑,溫忘塵是不是偷偷養了什麽東西。

不過懷疑歸懷疑,橫豎他每次進屋都沒找到可疑的活物罷了。

溫忘塵將小白龍放在桌子上,如一個慈祥的小主人,撐著臉,靜靜地看著敖慶喝粥。

“你什麽時候才能恢覆人形?”

這種進食方式實在有辱龍神尊嚴,很像條狗!

然而看在溫忘塵一片好心和關切上,敖慶還是屈尊降貴,探頭在盆子裏喝了幾口。

聞言,他擡起頭來,說道,“靈力沒恢覆,變不回去。”

說著,他還裝出一幅顫顫巍巍的虛弱模樣。

溫忘塵見狀,皺眉擔憂道,“你一直這個狀態,萬一又遇到危險該怎麽辦?”

敖慶嘆了口氣,“那就不知道了,看運氣吧。”

“我帶你去海邊走走,要是遇到了你的熟人......”

還未說完,敖慶道,“不成,你以為那麽容易遇到海神?海邊更多的是一些海鬼水妖,它們要是發現我無法自保,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頓了頓,又可憐兮兮道,“忘塵,我現在可能連你院子裏的那條狗都打不過......”

溫忘塵點點頭,良久後,鄭重道,“敖兄,我會保護好你的。”

他又肯喚自己敖兄了,敖慶借低頭喝粥的動作,將眼睛裏的笑意藏了起來。

此後每天,溫忘塵必定雷打不動地給小龍上藥,擦身體,讓仆人弄好吃的來餵,害怕它冷,還會用厚棉被將它裹得緊緊的。

敖慶的“傷”果然在他這番靜心照料下,“痊愈”了!

只不過等了許多天,都不見敖慶的靈力恢覆,溫忘塵內心焦急,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盡量不出門,每天陪在敖慶身邊,把他守著。

因為敖慶小龍的形態,他們之間的關系倒是自然而然地親密了許多。敖慶正大光明地趴在他懷裏,看著他寫字看書,晚上縮在他手臂中,聽他均勻的呼吸和呢喃的夢語。

這樣的日子當然很好,只是每晚聞著少年清新的味道,看著他俊美柔軟的面孔,卻什麽都不能做,敖慶的心裏,仿佛有無數只貓在抓一般。

這日,他想起自己離開東海已有半月,必須得回去一趟了,應付應付敖琛,順便看看自己宮裏的小仆人們被龍女欺負成什麽樣了。

於是,他對溫忘塵說道,“忘塵,明天我要沈睡一天,修煉元氣。”

彼時,溫忘塵睡得迷迷糊糊的,但還是聽進去了。

敖慶留下了一條小白龍的幻體,便準備悄悄走了。

睡夢中的溫忘塵察覺到有人離開,立即將小龍摟緊了,嘟囔道,“敖慶,別走。”

敖慶聽到這句夢話,心中萬般情緒湧將上來,說不清道不明,最後化成一抹苦笑。

他輕輕摸了摸溫忘塵的臉,低聲道,“你這家夥,明明也喜歡我,但又不肯承認,”頓了頓,又道,“唉,罷了,你若沒這股聰明倔強勁兒,我也不會被你勾引得牢牢的了。”

翌日醒來的溫忘塵,還依稀記得敖慶昨晚的囑咐,所以他見小白龍睡得沈沈的,也沒多疑,將門鎖好後,就去張龔明的院子,給他問安。

彼時,張龔明正在喝早茶,見溫忘塵來了,第一句話便問道,“敖慶最近怎麽不來了?”

溫忘塵楞了楞,低眉垂眼道,“我不知道啊,舅舅。”

他又撒謊了,小心臟跳得崩崩崩,一定要憋住,絕不能臉紅!

張龔明神色淡淡的,“那天在馬場上,我看到你們兩個先後離開,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溫忘塵低聲道,“不是。”

張龔明擡起眼來,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忘塵,你們究竟是怎麽認識的?”

溫忘塵沈思半晌,說道,“在路上認識的。”

張龔明冷冷地哼了一聲,“你以前從來不會欺瞞長輩,現在這壞習慣是跟誰學的?”

溫忘塵的臉上仿佛挨了一巴掌,緋紅染上了耳尖。

張龔明見狀,更是加深了心底的猜測,“我派人打聽過了,城東做海貨生意的商人裏根本就沒有姓敖的公子,”頓了頓,他看著溫忘塵,目光銳利仿佛能將人戳穿,“不過漁民說,海裏的妖怪倒是有姓敖的。”

聞言,溫忘塵下意識反駁道,“他不是妖怪。”

張龔明喝了口茶,好整以暇問道,“你知道他的底細?”

溫忘塵低眉垂眼,“他是龍神,不是妖怪。”

張龔明疑惑道,“龍神為什麽要來巴結你?”

溫忘塵陷入了沈默,良久都沒說話。見他這小模樣,張龔明登時想起了前段時間府裏盛傳的流言蜚語,“難道你跟他,真的.......?”

溫忘塵鄭重道,“不是,我跟他沒什麽。他救過我很多次,舅舅,他也救過你。圍剿蘆花灣水盜時,殺掉赤睛白蟒的那條神龍,就是他。”

聞言,張龔明反倒陷入了沈默。

那件事早就傳遍整個東南三鎮了,事後很久他都沒想明白,怎麽就那麽好運,撞上了龍神。

世上有好色的妖怪,大抵就有好色的神仙。如果敖慶真的是龍神,自家侄子一定是被他欺負的那個。可張龔明並不確定他是不是龍神,萬一他就是個妖怪呢?不過敖慶雖然來路不明,但相處了這幾個月,看起來並非大奸大惡之徒。

堂堂龍神,畢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遂道,“如果他下次再來,我會好好求求他,讓他不要再糾纏你。”

溫忘塵不知說什麽,恰此時,屋外突然傳來喧嚷吵鬧之聲。

大清早的一驚一乍,實在令人心中不暢快,張龔明問道,“吵什麽?”

趙管家聞言,趕緊進來回覆,“沒事老爺,是仆人在園子中發現了一只狐貍,他們正在追趕呢。”

溫忘塵不想再呆在這裏,立即道,“舅舅,我去幫他們抓狐貍。”說完,就趕緊跑了出去。

然而被仆人們這樣一喧嘩,狐貍早就跑得沒蹤影了。

溫忘塵邁著沈重的腳步,走回自己的院子,還未進門,便聽見石頭叫道,“哪來的畜生!滾出去!”

他甫一踏進門檻,便看見石頭扛著把大掃帚,勇猛地上躥下跳,掃帚到處,一片雞飛狗跳,瓦礫橫飛。

再定睛一看,只見一頭火紅大狐貍,嘴裏叼著條小白龍,被石頭趕得到處亂躥。

溫忘塵大驚,怒喝道,“放下它!”

話落,狐貍便躥上墻頭,往下一跳,逃走了。

溫忘塵瘋了似的,幾步躥進屋子,拿起弓箭,飛一般翻墻追出去。

石頭見狀,也震住了,他一直覺得那狐貍叼著一頭奇怪的東西,既不像蛇,也不像蟲,看樣子倒像一條龍,還是從小將軍的屋子裏叼出來的!

再一看小將軍這著急的模樣,心中的猜測坐實了。也立即扛著掃帚追了出去,不過已經晚了,人和狐貍都跑得沒影了。

狐貍叼著假龍逃出總兵府後,四處亂竄,最後往鎮外的密林中跑去了。溫忘塵發狂猛追,拉開弓箭射了幾箭,奈何都沒有射中這狡猾的狐貍。

他不敢停下腳步,恰好此時路邊馬棚中拴著一匹快馬,他顧不得許多了,立即跨上去,催馬出棚,急追而去。

馬兒撒蹄狂奔,躥進密林。

溫忘塵知道不能再拖了,狐貍體型小,隨便找個洞鉆進去自己就拿它沒辦法了。

他再次扯開弓弦,搭上一支鐵箭,盯準了狐貍逃竄的身影,凝神靜氣後,唰地一聲,箭去如流星落地,登時將那狐貍射中。

狐貍帶著箭傷狼狽逃竄了幾步,轉眼,馬蹄聲就在耳邊了,只聽唰啦一聲弓響,又是一箭射來,將它釘在了地上。

它吃痛後慘叫一聲,松開了小龍,掙命逃脫後,躥進灌叢中消失了。

溫忘塵跑到近前下了馬,將小龍撿起來看了看,見沒什麽傷痕才松了口氣。

“真是嚇死我了,敖慶。”他柔聲說著,將小龍摟進懷中後,又去灌叢中找那只狐貍,跟著血跡走了幾步後,痕跡就消失了。

想必那狐貍已經逃得遠遠的了,中了他兩支箭,想必那狐貍也活不成了。於是,他掉頭回到原地。

正扯住韁繩欲上馬時,只聽林中傳來枯葉被踩碎的聲音,轉頭一看,只見一個白衣人分枝撥葉,走了出來。

兜頭大帽下,只能看見一個幹凈的下巴,和一個微微揚起的唇角。

他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靜靜瞅著溫忘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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