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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花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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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花灣(二)

說完,他便縱身翻下船去,一時間,只聽撲通撲通的跳水聲絡繹不絕,船上的人立即跳進了水中,有幾個沒反應過來的,撞在山上,登時隨著粉碎瓦解的船身,葬身大江之中。

此地暗濤洶湧,離兩岸又遠,眾人不得已只能往蘆花灣內游去。

穿過狹窄的河谷,噗嗤噗嗤游了好半天,才進入了灣內。

陳璞第一個游到淺水區,爬上焦黑的巖石,攤在那兒大口地喘氣。

緊隨其後,陸陸續續又有三十幾個人游到了岸邊,爭前恐後地爬上去了。大概受了驚嚇,又耗費了體力,一個個如赤條條的長魚一般,癱坐在地,狼狽地抹臉喘氣。

溫忘塵是最後一個上岸的,他提起衣領,抹了抹臉後,擡眼一看,只見破敗的水寨如一個臥立的老婦,靠山斜斜佇立著,一幅要傾塌的模樣。

江老賊一夥人被滅了後,這水寨便再沒有水盜來占據過了。張龔明曾派人來燒過,不過邪門得很,不管放多少柴和油,這水寨就是燒不起來,反倒弄得黑黢黢的,陰森可怖。

此時眾人正是草木皆兵的時候,偏偏又聽見懸崖高嶺上傳來不知名氏的鳥叫,呱呱呱,好像嬰兒哭泣一般。

眾人大氣不敢出,搖頭擺首,警惕驚慌地到處巡視。要是這地方有幾個小水盜埋伏著,他們還可提刀幹兩下子,偏偏這裏又什麽都沒有,只能聽見嘩嘩的水流,和呱呱的鳥叫,那邪門的黑水寨沈默地註視著這一群狼狽的落水之人,如何不令人脊背生寒?

“現在怎麽辦?!”王威問道。

“要麽游到對岸,要麽等人來救。”陳璞道。

聞言,眾人陷入了死寂般的沈默。

蘆花灣詭異兇險,且不說水防營何時才會知道他們出了不測,就是知道了,也肯定不敢輕易派船過來;若靠自己游出去,就得橫穿大江,游到對岸,這些人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水下的厲害,誰也不敢去冒這個險,於是,眾人便幹等著......

“小將軍,你說句話呀?你不是挺能耐的嗎?”陳璞挑釁道。

良久,見溫忘塵不說話,他便嗤笑了一聲,仰頭躺倒了,枕著雙臂看著灰蒙蒙的天際,說道,“大家夥都被你害死了!”

溫忘塵既驚訝又憤怒,“是我把船撞毀的麽?!”

王威道,“就是你發船的時機不對,平時大公子帶我們,要等到正午才發船!要是晚點出發,咱們會遇到這種事麽?!”

“對!都賴你!”這船上的人跟陳璞王威是同氣連枝的,此刻他們一窩蜂擠兌起溫忘塵來。

“出來的時候四十五個兄弟,現在就剩咱們幾個了!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沒個準信兒!......”

“唉!.......”

眾人紛紛拿憎恨的目光瞪著溫忘塵,恨不得他立刻跳進水裏被水鬼抓走,好給他們死去的兄弟償命。

死了十幾個人,溫忘塵也很傷心,然而他知道此刻多說無益,這些人是鐵定要他背鍋的。

要是這個時候反駁一句,只怕就給了這幫人繼續挑釁他的機會。

他們就是巴不得找到由頭逼溫忘塵跳河,他若游出去了,便是給他們試險了。若游不出去,也出了他們心頭的惡氣。

溫忘塵不理他們。

其中有一個人是陳璞的小跟班,見溫忘塵不應聲,走到他面前,不懷好意道,“你說話呀?”說著就伸手去推攘他,然而還未觸碰到,便被溫忘塵拖住手臂一個重重地倒摔。

那人砸在巖石上,痛得嗷嗷直叫。

眾人見狀,沒人敢再繼續挑釁他了。

溫忘塵冷哼一聲,提著槍,繞過他們,大踏步上了黑水寨。

他要離這群人遠遠的。

寨子內很黑,溫忘塵在裏面找到一把弓箭和一袋箭囊後,就趕緊出來了。他不想呆在裏面,走到竹廊上坐著,垂著雙腿,看著天際,小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委屈。

天色漸晚,霧氣漸重,江水也慢慢地漲了上來。

陳璞等人無奈,也都撤到了寨子上。

他們一些人進去後,在裏面一陣翻騰,竟然找到了幾件幹衣裳,立即就換上了。雖然找到了火石,但沒找到幹柴火,便只能放棄生火的念頭。

江上霧氣不大也不小,看不到蘆花灣出口,但能看到近處的水面。

月亮從西方天際升起,斜斜地懸在一方峭壁上,月光灑落下來,在水面上映出一片粼粼光輝。

溫忘塵還穿著濕衣服,小臉被凍得發白,然而他卻感覺不到冷似的,發了一下午的呆了。

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敖慶。

人生就是這樣無常,一個他希望永遠也不要來往的人,偏偏又是此時,最有可能救得了他的人。

如果風嘯螺在身上,他大概還是會拉下臉皮去向他求救。

只不過,他沒機會了。

那個人此時可能在龍宮左擁右抱,瀟灑地當他的龍太子。

一想到這兒,溫忘塵的神色更加低落了。

他摸著懷裏的護心鱗,就像摸著一塊寶貝似的。

為什麽,要叫他遇到敖慶呢?

溫忘塵又陷進了自己的小世界中,此時,江面上突然遠遠地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琵琶聲,瞬間將他的神智拉了回來。

溫忘塵驚了一跳,擡頭看去,只見江面被大霧遮掩,根本看不到東西。他皺著眉頭,豎著耳朵聽了許久,心道,“不會是那個妖怪吧?”

只要他的琵琶響起,就一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難不成今天撞船跟那妖怪有關?

他如此想道,不過那聲音只響了一下,此後再也沒出現了。

溫忘塵一時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便又放松了下來,開始思慮逃出去的法子。他仰頭看著水寨後的高山,心道要是能爬上去就好了,然而這堵峭壁幾乎垂直,沒有任何藤蔓,光禿禿的,高不可攀,這個法子明顯行不通。

另一邊,坐在寨子裏的王威看著溫忘塵坐在廊沿上的背影,笑了笑,猥瑣道,“你別說,那小東西長得還挺標致,要是個娘們兒就好了.......”

聞言,陳璞翻了個白眼,“你還是趕緊想個法子怎麽逃命吧.......”

王威仰頭一倒,看著即將落下的夜幕,嘆道,“還有什麽法子?自己游出去唄!”

如果沒人來救,也只能以身試險了。陳璞越想越憋屈,火氣湧上來得不到發洩,簡直要炸掉了!

都怪溫忘塵!

許是火氣太大,生生將尿意給激了上來,他翻身而起,往屋子裏走去。這水寨有兩層,樓上還有一層竹廊。

陳璞蹬蹬蹬跑了上去,對著溫忘塵的頭頂解開了褲袋,準備一尿解恩仇。誰知,許是因為外面太冷,溫忘塵及時起開,進了屋子。

他透過縫隙見下方沒了人影,登時又感到一陣窩火,匆匆尿完了,罵罵咧咧地提著褲子走回屋中。

屋內光線昏暗,但總的來說,比下面要幹燥些。陳璞上來了便不想下去了,他在寨樓裏逛了一圈,發現了一張塌腳床,不嫌臟臭,立即躺了上去。

折騰一天,受了大驚,又耗費了許多體力,他已經顧不得目前的處境了,天塌下來都得先睡個覺!

陳璞果然閉上了眼睛,開始小憩。

江上的夜色已經完全合攏,寒意漸漸重了起來。

陳璞冷得發抖,抱著雙肘,蜷縮在塌腳床上,睡得很不安穩。

迷迷糊糊間,不知樓上哪個屋子裏傳來哐哐哐的響聲,好像翻櫃子的聲音。陳璞夢中以為自己已經平安逃了出去,說起了呢喃夢話,那哐哐的響聲更急促了。

最後陳璞被這聲音驚醒,騰地坐了起來。

擡眼一看,只見寨子外是濃濃的夜色。江上的大霧在月光下朦朦朧朧的,又一次提醒了他此刻的處境。

他終於聞到屋子裏的臭味了。

是腐爛的黴味。

那聲音大概就在隔壁的屋子裏,咚的一聲後又啪的一聲,好像是有人在不停地開關門一般。樓上應該只有他一人,這動靜是怎麽回事兒?

陳璞提了個膽子,下了床,走到隔壁一看。

然而那聲音並不在隔壁,陳璞小心翼翼,連著經過了兩個屋子後,才在最角落的一個偏屋前停下了。

那聲音就是從這屋子裏傳出來的,不過門是關上的。

透過門上縫隙,恰好能看見,裏面對著門的地方有一個櫃子,櫃門被頂得哐哐哐作響,一個僵硬的人影企圖從裏面爬出來。

陳璞看得心梗了,拔腿就咚咚咚地跑了下去。下去後,剛好和王威撞了個滿懷。

王威被他撞得頭暈眼花,怒道,“有鬼追你呢?你這半天死哪兒去了?!”

陳璞強忍著一口氣,鎮定道,“真的有鬼!”

說完,自己大模大樣地走了。

王威疑惑地看著他,“有病吧你。”

陳璞回頭道,“樓上有鬼啊,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這時,王威也聽見了樓上傳來的聲音,不過隱隱約約的,聽不太清楚。他皺著眉頭,狐疑地看著上方,不信邪似的拔腿就邁了上去。

不過他剛剛上了樓,正準備循著聲音走過去時,那聲音就消失了。

偏偏此時,月亮被雲層隱去了一點,屋裏的光線登時暗了下來,什麽也看不到了。王威剛走到半路,腐臭的味道撲面而來,四周又一抹黑。

他生了退卻之心,正欲腳底抹油,悄悄返回。

突然,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帶著腐臭的風,厲嘯著撲了出來,正撲在他背上,一口就照著裸露的皮肉咬去。

眾人只聽見了一聲劇烈的慘叫,立時站起了身,往樓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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