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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密道見君 由她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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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密道見君 由她攝政

金至簡看著她伸手拔出他腰間的佩劍, 在那把劍幾乎就要向他刺來之時,他伸出二指將劍身拈住。

“阿螢,你清醒些。這世上只有我是真正愛你的。”

他向後一指,“無論如今的雅柯人, 還是大宣皇室的任何人, 他們都是豺狼虎豹, 哪一個都能將你生吞活剝。若是沒有我,他們不會放過你,你也會活不成的!”

李汝螢腕上用力,竭力向他刺去。

“我只知道, 如若沒有你, 我如今依舊會是大宣的公主。”

鋒利的劍脊將他的指尖磨破, 金至簡嗤笑:“別傻了,阿螢。今日若非是我,不久之後亦會有其他人將禦座上昏聵的皇帝取而代之。”

他將劍身按下, “你該慶幸,幸好是我。”

他話音才落,伴著長劍落地所發出的清脆聲響, 他胸前的布料被簪尖猛地刺破,一只兩指長的金簪倏地埋入他的胸膛, 徒餘簪頭埋露在外。

“阿螢你……”金至簡下意識將她一把推開, 目眥欲裂,“你竟真的想要殺我!?”

“我只恨沒能早些殺你!”

李汝螢被他推倒在地, 苦笑出聲。

“原本我以為阿祐的毒真是齊王所下, 可是如今看來,此毒跟你也脫不了幹系!”

金至簡的手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我聽不懂你這話的意思。”

“那日,暗衛將齊王藏匿的毒藥拿與阿耶, 瓶塞打開的一剎那,我便聞到了一股異常刺鼻的氣味。”

李汝螢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只玉蘭花上,“而這種氣味,就跟方才盛裝這只玉蘭花的琉璃瓶碎地之後,所散發出的氣味一般無二!”

她撐站起身,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這些時日自阿祐中毒後,我一直想弄明白這究竟是怎樣的毒,我想要讓醫官們研制出可供中毒之人,哪怕是平民都可以輕易拿到的解藥。

“我遍尋古籍,將宮中藏館中的所有典籍近乎看了一遍,我終於知道了那是怎樣一種毒。

“但我同時卻又發現,若是將其服下,它的確是一種神佛難救的毒藥。可對於已然脫離枝幹即將化為腐泥的花木而言,卻是防腐的良藥!

“而這只玉蘭,正是你在大半年之前所折下。它早該腐朽,可它如今卻鮮研依舊。”

她指向他,“而這恰恰說明,你在至少半年之前,手中就有這種毒藥!”

“不過湊巧罷了。”金至簡的目光避閃在一側。

“湊巧?”

李汝螢,“且不說它十分難得,比起花木防腐,在外邦市場上,它更為人所熟知的該是它狠辣的毒性。

“原本我知曉齊王心懷不軌,因此阿祐的一切飲食都由宮人用銀針試過之後才送入阿祐殿中。

“皇後身為齊王之母,又是六宮之主,似乎更值得令人懷疑,也更有機會派人下毒。可是衛守東宮的人卻是你的手下!

“原本宮中的將領中,我只信得過你,可我如今最後悔的便是叫阿祐求阿耶調你來東宮衛守。

“以你的機敏,若有人在暗中行事鬼祟,你不可能沒有絲毫察覺。除非,下毒的人就是你!”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那日我去齊王府尋找齊王,若你當真在牢獄外見到了我,你大可以坦然與我同去。但你沒有。

“我並非沒有分毫留意身後的動靜,可你卻依舊輕而易舉地出現在了密道口。比起說你是跟隨我前來,更像是你原本就在齊王府中。

“原本我該謝你在那時候提醒了我。可我現下卻明白過來,原來一直以來,你既在利用齊王,也在利用我。

“倘若齊王出事,你登基為帝之後,便不會有人再打著齊王的名號對你撥亂反正。

“而與此同時,你若是娶了我,我雖為亡國公主,哪怕盛世之時如何不為世人所喜,但在國破之後,卻是大宣皇室的最後象征。

“世家、朝臣,自會從你用我的身份專門為他們所打造出的那級臺階上走下。”

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說到底,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自己。”

“阿螢,無論如何,自十四歲遇到你,我都只有你。如今哪怕你恨我入骨,我也依然深愛著你。”

鮮血已滲過金至簡用來按壓胸前傷口的巾帕,令金至簡身形微晃。他忍痛上前想要將她攬住,卻被她向後躲閃,只抓了個空。

他自嘲,“如今竟連你也厭棄我,那我如今千辛萬苦換來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李汝螢冷言:“你愛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我作為大宣公主的這層身份。

“曾經宮中人人都說三姊愛慕於你,而你似乎從未在人前表露過絲毫對三姊的愛慕。

“但在我夜翻宮墻時,曾見過你悄悄來為三姊送花,見過你將三姊親手繡的絲帕貼藏在胸口,也見過你親手將花折下簪入三姊的髻中。

“原本我不明白三姊為什麽會心甘情願地出降去雅柯,如今想來,是你?是你哄騙了三姊,請她前去雅柯為你做你在雅柯的內應?

“我不知道你嫻熟的簪花動作究竟簪去了多少公主、貴女的發間,可我知道,你的心裏實在裝了太多東西。哪怕你當真愛我,留給我的地方也早已擁堵不堪。”

“不要說了!”

金至簡厲聲將她打斷。他深深吸了口氣,“阿螢,你累了。我給你七日的時間,七日後,我登基為帝。屆時,我再迎你來做我的皇後!”

隨著殿門的再度閉攏,李汝螢脫力地癱坐在地。

或許她該假意順從金至簡,換取一個能叫自己活命,也能叫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活命的機會。

可是方才在面對金至簡時,她實在控制不住地想要將那一瞬間的情緒傾瀉出去。

她心中紛亂極了。

她起身倒了杯茶水,想要將心口積堵的煩緒姑且吞咽下去。

然而她尚沒有完全從方才的情緒中掙脫出來,哪怕是雙手端著杯盞,仍舊令手中的金盞落砸在地。

但這金盞落地的聲音並不對勁。

她俯下身,屈指去叩金盞所砸落的這塊地板。

砰砰砰。

空洞而不夯實。

這塊磚叩擊的聲音全然與周遭的不同。她用力將這塊磚推移開,腳下竟霎時出現了一個直通向下的階梯。

這塊磚所處的位置是在幾案下,原本此處鋪了厚厚的地毯,平日哪怕杯盞落地也不會被人輕易覺察。

但如今,因為金至簡派人重新布置了甘露殿的陳設,此處的地毯被人拿走,如今就只剩遮擋這個地道口的地磚。

她走去鳳床旁將床鋪攤開,又拿來義髻半露在錦被的一端,偽造成她已入睡的模樣後,吹熄內室的燈燭,放下了床幔。

隨後,她托起蓋著地道的方磚提裙走了下去。

在整個人完全進入地道之後,又將方磚自頭頂緩緩蓋擋好。

她吹開火折子點亮了一盞燈燭,拿著這燈燭緩緩順著地道的方向前行。

這地道前半段路雖較為狹窄,可越往深處走,視野卻變得愈發開闊起來。

不多時,眼前竟出現了一條條的分叉口,且每個分叉口的一側都掛有一個寫有各宮室名稱的木牌。

而在她身後所走出的那個分叉口一側,則掛著甘露殿的名牌。

李汝螢忽覺著,齊王所修建的密道,竟是隨了皇後。但卻又遠不敵皇後這般周密仔細。

皇帝的便殿含象殿、柳貴妃的延嘉殿、姜淑妃的蓬萊殿……乃至東宮、前朝各部,竟都有一個通往其中的岔路口。

李汝螢不敢想皇後這是想要做什麽。

然而如今皇後這地下密道所設置的目的來不及叫她細細考量。她當今更急於想要弄清的,是如今宮中究竟是怎樣的局勢。

她走進了含象殿的路牌所指方向。

走著走著,路的盡頭忽然出現了一堵墻。四周既無階梯上通,也無小門可以推開。

皇後難道只是想要經此偷聽,並沒有想要由密道走入含象殿的打算?

她試探地推了推那堵墻,卻忽然發現,眼前的石墻並非是墻,而是一扇可以推開的石門。

光線從門縫中爭先恐後地湧入她的眼中,她下意識側首別了別眼。卻在下一瞬被人用匕首抵在了脖頸上。

涼意忽自刃尖傳至她的全身上下。

她擡手將燈燭猛地向前砸去,在聽清持刃之人的聲音後,手臂驀然停在了半空。

而那只匕首也一並從她的脖頸上移走開。

“荊山?”

“阿耶?”

李汝螢看著眼前的皇帝微微發怔,“怎麽是……您?”

皇帝伸手將她從密道中拉出。

李汝螢這才看清,原來這密道的出口——石門,竟就是皇帝日日批閱奏疏所坐的禦座之後的那堵金磚堆砌的墻。

李汝螢此時徹底有些懵了。

皇後就算膽大,這密道出口也該設在更隱秘的地方才對,怎會設在阿耶的眼皮底下,竟不怕阿耶察覺?

“你是如何進來這密道的?”皇帝問。

阿耶是知曉這密道的?

李汝螢沒有隱瞞她發現皇後殿中密道的事。她將她發現這密道口以及在密道中所見的景象一一向皇帝說清。

皇帝聽後,眸色一沈:“時至如今,朕也不瞞你。這密道皆由朕所設。”

“那阿耶怎不經含象殿逃脫出宮?”

“朕是帝王,不能棄我朔安百姓孤身而逃。”

皇帝伸手握在李汝螢腕上,“但是荊山,你與朕不同,你可以走。”

“我?”

“是。你隨朕來。”

皇帝牽著她的手腕走向書架後方,自墻上打開一道暗格,從中取出一枚虎符,以及一方璽印,將二者鄭重地交去她的手中。

“荊山,你拿著這虎符去西南尋益州大都督婁侃,命他速速帶兵勤王。這傳國玉璽你也帶走藏好,只要朕不在那傳位詔書上加蓋璽印,金至簡便永遠得位不正,凡我大宣子民,人人皆可誅之。”

他說這話之時,竟頭一回讓李汝螢在他臉上看到了熟悉的有如阿兄一般的光輝。

她忍不住再度開口:“阿耶,您與兒一塊走。朔安的百姓還等您帶兵來救。”

“朕走不了了。”

皇帝嘆了口氣,“是朕糊塗,錯信奸臣,任由林介甫將朕瞞在鼓中,竟叫那雅柯在朕眼皮底下登堂入室。

“更是不知何時,竟使宮中禁衛悉數落於金至簡手中,倒是要叫他區區小國的質子將朕踩在腳下。”

他自嘲一笑,“朕這個皇帝當得實在窩囊……朕若在下面見了楨兒,倒要叫他笑話朕這個阿耶了……”“阿兄不會。”李汝螢篤定。

“好了…….阿滿,你去吧。若朕果被奸賊所殺,不必憂心朕,你自可叫婁侃奉太子為君,由你——”

皇帝的手重重地按在李汝螢肩上,“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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