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情竇初開 抱他

關燈
第55章 情竇初開 抱他

申鶴餘是勳貴子弟不假, 可是朔安之中,勳貴子弟多如牛毛,便顯得與其餘的子弟沒有多少差別了。

他幾個時辰前錯過了那一場殿試,在皇帝心中便自此留下了他輕視皇權的印象, 便等同於給他尚未開啟的仕途溺在了水中。

申父有從龍之功不假, 可在皇帝眼中, 他所臣服的終究還是高祖。

若非如此,皇帝也不會將申父這樣一位已是古稀之齡的老臣派去硤州治理平亂,這一去便是五年。

在這期間,又將申父的家眷留在京中, 美其名曰是為申父無有後顧之憂, 實則是以整個申家用來脅迫申父。

這一點, 李汝螢在其阿兄尚在時,隱隱約約便聽阿兄解釋明白了。

同時李汝螢也明白,申鶴餘之兄申昀當初也多虧有阿兄賞識, 才能在政壇之中嶄露頭角。

如今阿兄去後,申昀作為阿兄曾經最信賴的屬官,空有“學士”之名, 卻不過只是文學待詔,被她的阿耶放在了翰林院, 而非可處理機要的翰林學士院。

她看得清申昀眉眼間難以排譴的愁憂失意, 看得清阿耶對申家一直以來的忌憚。

然而即使皇帝有意打壓申家,可倘若申鶴餘沒有從殿試中途離開, 或許策問得宜後, 皇帝會賜他以官職,卻絕不會許他以要職。

就算申鶴餘投軍去了,最後其實也會是一樣的結果。

既然無論走哪條路, 他所能得到不過是一個表面風光卻實則閑散的官職,那通過做她的駙馬入仕,其實也是一樣的。

當初,他聽聞她因與他的流言,便將要與林紹成婚的消息後,毅然想要求娶她,如今他因隨她尋求解藥,耽誤了殿試,她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然而他現下卻深深地看著她,良久沒有出聲。

她吸了口氣,道:“我知道,中進士、娶五姓女、修國史是大宣所有才俊所憧憬的平生三幸。

“若做了我的駙馬,前兩項興許再無可能,可最後一項我想,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申鶴餘曾想過無數次可以做她的駙馬,卻從未想過這一天竟這般突然的來臨了。

可若他現下便應下了,如她所言,此生再不可能官至宰輔了。

便再不能如崔相一般,憑借自己護佑好她。

他希望她可以在日常的相處之中慢慢地愛上他,可卻也希望不要這樣快,不要在他沒有護佑她的本事時便將心托付給他。

他舍不得叫她等,卻也舍不得如方才承恩殿中一般,她再那般的為聖人所為難。

從前他以為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就算沒有了阿娘,卻也有足夠疼愛她的阿耶。

就算是先前因菱枝一事被關入掖庭,也是聖人為堵天下悠悠眾口所無奈作出的妥協之舉。

可是方才在殿上,他親眼都看到了,皇帝看她的眼神並不是一個疼惜女兒的父親所會擁有的眼神。

他那時才真正理解了她曾在山洞中發乎內心所吐露出的那句話。

她已經沒有親人了。

也許那時,這個親人指的並不是與她血脈相連的兄弟姊妹以及阿耶,而是能夠一直無條件信任她護佑她的親人。

方才的她,究竟是因為喜歡他,還是因為感動想要報恩呢?

她曾問了他兩次是否只想要做官,一次是回程時,一次便是方才。

他雖然心中更傾向於前者,但他看得出來,其實是後者。

是她想要償還他的夢罷了。

其實他也想要告訴他,他真正想要的並不是做官,而是希望能夠以一個足夠高的身份護佑她一生平安無虞。

可是這樣的話現在說出來又有什麽用呢?

金黃的葉子落在了她的髻上,他伸出手想要將它撿下。

在他伸手的這一剎那,她的身體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地向他微傾。

彼此之間陡然的靠近,令她的神思驟然發昏又覺著有些沒來由地酸澀。

在他的手尚未落到她的髻上的落葉時,她的雙臂竟先一步抱住了他。

申鶴餘只覺著,有股暖流瞬間從下腹蔓延至了全身,撿拿落葉的手也跟著覆在了她的發上,有些用力地將她的腦袋扣抵在他的胸前。

李汝螢眼底、鼻尖的酸澀終於不知道為什麽在一瞬決堤而出。

她明明不喜歡他的,可是為什麽現下竟貪戀起了他溫暖的胸懷,這般抱著他便哭了。

懷中低微的抽泣令他心慌意亂,卻也讓他不由地懷疑起來,她如今對他其實也已生出了喜歡。

殘存的月光下,二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乍一看上去,倒像是映在地上的一座山。

不遠的假山後,歪靠在石頭上的小宦官悠悠地醒了。他揉著腦袋喃喃自語:“我怎麽睡這兒了……”

他晃晃腦袋站起身,打眼一看便看清了申鶴餘的背影,一下子便清醒了過來。他急急忙忙湊上去將相擁的兩人分開。

“餵,你們不要命了?這是你們卿卿我我的地方嗎!這眼看天便要亮了,你們快些出去!”

是之前為兩人開門後又被申鶴餘劈暈的那名小宦官。

不待兩人開口,便聽見身後又有一道尖著嗓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誒,我說,你們兩個,又在這躲什麽懶呢?聖人要為舉子賜宴,膳房那裏正缺人……”

這宦官走近了才看清在申鶴餘與小宦官身後的李汝螢,連忙行禮,“公主恕罪,奴婢眼拙,還請公主饒恕。”

李汝螢免了他的禮,他起身後,這才又看清了一側申鶴餘的面孔,登時很有喜色。

“申郎君回來得正好,您的牌子咱家還未來得及交給聖人呢,”他說著已從袖中摸出了申鶴餘的符牌交去了他手中。

“聖人昨夜念著太子的身體,無心繼續策問,便命我們帶了舉子們暫住在宮中,待天明了再挑時候策問。

“方才元公公傳了話,說太子大好了,聖人說待朝會散了,便繼續策問呢。申郎君現下再隨咱家趕回去,也還來得及。”

這宦官說著,又去看李汝螢的臉色。身側的另一名小宦官卻哆哆嗦嗦地已經不敢看人了。

天爺啊,這……這今夜的情況怎麽這麽亂呀……

這小鄭郎君要殿試,卻又中途出來跟公主摟摟抱抱……

所以這一年裏,這小鄭郎君美其名曰是想見荊山公主的獅子開開眼,這實際入宮來,都是想要與公主暗中私會!?

可這不應該啊,先前小鄭郎君來時,他每回都是牢記師父的囑托寸步不離的跟著他呀,他的確餵幾口瑞獅便走了,他又是什麽時候去見公主的?

難不成……公主每回也都扮成了禦獸苑的宮女?

他內心的狐疑旁人聽不見,他卻聽見了大宦官拍他腦袋的聲音。

“楞著做什麽,快走啊。”

兩位宦官走遠了,李汝螢發自內心地為申鶴餘笑了。

作為學子,比起靠裙帶入仕,更看重的自然應是憑借真才實學。

她問:“要我帶你過去麽?”

申鶴餘卻問:“公主方才說得可還算話麽?”

李汝螢捏了捏手,垂睫點了點頭。

“算的。”

其實直至現下,她都說不清她對申鶴餘究竟是怎樣一種情感,是感激還是真的喜歡上了他。

眼下本以為已經暗淡的一條路突然又亮起光來,她是真心為他高興,卻也變得忐忑起來了。

原本是別無他法,現在這法子中卻開始摻雜了難以道明的陌生情愫。

他還是更願意選擇做她的駙馬入仕的這條路麽?

申鶴餘向她長揖一禮,起身後看著她的眸子,什麽也沒有說,卻又像什麽都訴諸在了眼中。

而後,她看著他折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皇帝回到含象殿小寐。他閉著眼睛躺在榻上,忽然開口問向侍立在側的元善:“你是不是也覺得,朕苛責荊山太過了?”

元善克制住打哈欠的本能,道:“陛下是關心公主,怕公主走岔了道。”

皇帝道:“今日她在殿中的那席話,朕並非全然沒有聽出她話中的怨。可是元善啊,朕每回看見她便會想起她的阿娘。”

也會想起同章。

原本在那水鄉之時,那女子嬌俏地喚著他郎君,他便欺騙自己他與同章果真只是民間普通的一對夫妻。

倘若就那般棲在那兒也是極為幸福的事。

可他終究是一國之君,不能全然將江山拋卻,屆時若外敵來犯,只有他這個真龍天子歸位,才能永遠叫那水鄉一直維持著那份平和與美好。

他那時回去後,便當作是同章永遠留在了越州。

可是後來李禎竟將那女子生的女兒帶回來了。碩大的大宣版圖,這個兒子竟獨獨也去了越州,發現了他深埋心底的秘密。

看著與同章幼時近乎相似的面孔,他實在有些難以將這女兒面對。

他並非不知道這女兒的名字,是他有些怕他不知何時便開口喚成了“阿瀾”。與其不慎口誤,倒不如便從來不喚她的名字。

與其說他苛責,其實不妨說他是在用嚴父的身份加以退避。如此,她才能與她的阿娘一般消失在他的眼前,他也不必時時在心中遭受烈火焚燒般的煎熬。

他是天子不假,歸根結底,他也還是有七情六欲的人。

元善道:“陛下不妨從這回的舉子中選一位好的賜婚給公主?公主日後有了好的郎婿疼愛,這心中便只會記著陛下的好了。”

皇帝仍閉著眼:“朕先前答應了她,在她的婚事上且由著她自己。”

“可是陛下,”元善又往跟前湊了湊,壓了壓聲音,“今日承恩殿裏,老奴瞧著公主與她身邊那位小公公可是不一般啊,這萬一……”

皇帝驀然睜開雙眼覷向他:“如何不一般?”

元善低眉垂眼地:“老奴看見公主即將被宮人請走時,公主倒在地上,公主身邊的那小公公緊緊抓著公主的手,那模樣叫老奴看,不大像是攙扶主子該有的模樣……

“公主入宮至今畢竟多有孤獨,那小公公生得也不錯,公主年輕,情竇初開,這長久伺候下來未免會被那小公公的皮相所禍了神……這倘若傳揚出去,對皇家的名聲怕是要不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