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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習以為常 他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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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習以為常 他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

壯漢說著話, 已經松解開申鶴餘的肩頭,捧起燈燭向李汝螢的方向舉去。

語氣愈發驚羨:“嫂子生得可真好看啊……

“我不是他……”

李汝螢後面的“媳婦”二字尚未說完,壯漢便已將燈燭一下塞去申鶴餘手中。

“等著啊——”

壯漢折身進了臥房。

申鶴餘攔他不得。

不一會兒,壯漢便披了件外衣出來, 隨後便將一吊錢塞去了申鶴餘手中。

“成親是件大喜事兒, 我這人雖未去, 可這禮不能不給。趕明兒天亮了,我殺頭羊你帶回去給嫂子補補身體,爭取早日生個大胖小子!”

申鶴餘將那錢塞回他手中:“劉大哥你誤會了,我今夜前來是有要緊事!”

壯漢這才一拍腦袋:“哦是, 這深更半夜的, 你總不能是特地帶嫂子來認門……對啊小鄭兄弟啊, 你來是……?”

申鶴餘低聲問:“衣裳還在麽?”

壯漢道:“在是在,只是這麽晚?”

申鶴餘點頭:“請大哥將兩身衣裳都找出來給我。”

“行,你等著。”

壯漢說著又進了屋, 不消一會便拿了一個包袱遞給申鶴餘。

申鶴餘接了包袱,熟識地引著李汝螢去向廂房中。

房門緊閉後,申鶴餘將包袱打開。

李汝螢在看清其中的東西後, 陡然一驚。

“這裏怎會有宮中宦官的衣裳?”

而且還是兩身。

“公……小九,先套上這身衣裳吧。”

申鶴餘將其中一身遞給李汝螢, 自己則利落地套了另一身到身上。

李汝螢心中雖疑竇叢生, 卻仍順從地將衣裳穿在了身上。

若想混進宮去,扮成宦官的確是個不錯的法子。雖不知此處為何會有, 可也確實是唯一的法子了。

申鶴餘穿得快, 幫著她將襆頭系好。

這衣裳很是寬大,穿在申鶴餘身上正好,但穿在李汝螢身上卻拖在了地上。好在夜中光線昏暗, 將衣袖下擺紮挽住,倒也看不太清是不合身量的。

辭別壯漢,二人出門而去,懷中還是接了壯漢給的那吊錢。

二人徒步,小心避過路上的巡防,來到了皇城西側——掖庭的西門。

掖庭西門外,申鶴餘學了兩聲布谷鳥叫。

片刻後,果然有人前來將門打開。

開門的是個小宦官,他壓低聲音道:“小鄭郎君,你怎就挑了今日來了,今日宮裏可出了大事,亂得很呢。”他註意到身後垂著首的李汝螢,“怎麽還又多帶了一個人?”

申鶴餘將懷中的那一吊錢塞給他:“我你還信不過麽?我保證不會惹出什麽亂子。”

李汝螢眼看申鶴餘與這小宦官的言談之間甚為熟悉,心中不禁更加納罕。

申鶴餘竟與掖庭的宦官相識?且這宦官對他深夜前來之事竟像習以為常一般……

疑惑間,小宦官已然將門再度關闔上,引著二人進入掖庭。

“我跟你說啊,今夜聖人下了令,這不僅闔宮戒嚴,這皇城外也是加派了許多人手。一會去了可不能逗留……”

小宦官正說著,卻忽被申鶴餘從身後一記手刀劈昏在地上。

隨後,又被申鶴餘抗在肩上將他扛去了一個假山後。

李汝螢杏眸圓睜:“他不會有事吧?”

申鶴餘道:“只是姑且睡上三兩時辰,到了時辰自會醒來。公主,這宮中的路你更為熟悉,還麻煩公主引路。”

李汝螢顧不上仔細問他,擇著隱蔽的道路與申鶴餘各自緘口一並去向東宮。約莫走了一炷香,二人便再度來到東宮承恩殿外。

門外自然有宮娥及宦官看守。

李汝螢脫了身上套著的宦官衣裳,解了襆頭,從暗中走到了殿門前。

宮人一直在殿外看守著,並不知道李汝螢私自出宮並被皇帝派人緝拿的事,是以如常般將殿門為李汝螢打開,申鶴餘垂首跟在她身後。

李汝螢一邊問阿南太子如今的情形,一邊向著內室走去。

內室的床榻上,李祐仍昏昏沈沈的睡著,面色愈發枯槁,口中倒是一聲一聲喚著“阿姊”。

“阿姊在。”李汝螢上前握住李祐的手,示意申鶴餘上前看一看他的病情如何了。

申鶴餘看過後,向李汝螢點了點頭。

李汝螢便吩咐阿南引著申鶴餘前去煎藥,自己則留在殿中陪著李祐。

李祐仍舊昏睡著。

李汝螢用手摸了摸李祐的額頭,順勢將他黏了汗水的鬢發從臉上撿別開。

遙想她才入宮時,李祐不過才兩歲,連話都尚還說不利索,卻已經知道招著一雙小胖手喊她“姊姊”。

他作為先皇後最後留下的小皇子,自幼便備受宮中諸人的寵愛,因此雖人在宮中,性情確實天真而赤誠。

可他性情雖純良,卻並非是毫不設防的蠢笨之人。她既然一早便囑咐他要小心飲食,那他便會知曉其中的利害,不會再隨便吃那些來路不明的吃食。

那到底是誰給他下了毒,又在哪裏下了毒?

他是只額外吃了小宮女意禾所給的茱萸糕,可這茱萸糕中所用的吳茱萸卻並非是致其至此的根本原因。

是意禾還給他吃了旁的東西麽?

那意禾究竟又是受了誰的指使。

是姜淑妃?

不該啊……

姜淑妃名喚姜賢貞,是半年前被花鳥使擇選入宮的新羅婢。其模樣嬌媚,性情柔婉卻又不失嬌嗔,猶善歌舞。

自其入宮至今,一直備受皇帝寵愛,短短半年的時間便成了四妃之一,僅次於柳貴妃之下。

可若她有野心,也不該這般蠢笨地派自己殿中的婢女就此下手。

那便不該是她。

李汝螢暗自嘆息一聲:阿祐啊阿祐,究竟是誰這般毒辣地想要害你。

申鶴餘端了湯藥進來。

李汝螢接過,正要餵李祐服下,卻見殿門忽被人從外重重推開,月光先行打了進來。

“還不拿下荊山公主?”皇帝指著她厲聲呵斥。

與之聲音相伴的還有齊齊護衛入殿中的禁衛。禁衛團團將殿內圍住,宮人們垂著頭上前便要去按住李汝螢。

李汝螢生怕他們將湯藥弄撒了,忙將手中湯碗交去身側的申鶴餘手中,道:“且慢。”

皇帝闊步走來,道:“荊山,你與祐兒乃是親姊弟,如今為何又要毒害於他?”

李汝螢道:“阿耶,我沒有。”

皇帝道:“你罔顧朕之禁令,深夜出逃在先,如今又擅自潛回宮中,你就這般想要害祐兒麽?”

李汝螢道:“兒前番出宮,是因來不及向阿耶通稟。如今再回來,是因兒顧念著阿祐所中之毒,想要盡快為阿祐解毒。”

“你如何知道解此毒的法子?莫非下毒的果真是你?來人,還不拿下公主,速速將她關去掖庭!”

皇帝坐在宮人搬來的交椅上,“有朕在,今日誰也別想再害朕的祐兒!”

李汝螢深知無論自己解釋皇帝都不會信她,顧不得嘆息,便側頭眼神示意申鶴餘快餵李祐服下。

她摔碎手邊的茶盞,用碎瓷片抵在頸上。

宮人一時不敢靠近,註意力卻也都被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自然無人關註身後伺機餵藥的申鶴餘。

李汝螢手中的氣力不減,已有血跡沿著脖頸流落。她跪下去,膝行著向皇帝而去。

“阿耶,自小兒說什麽您都不信,您篤定兒是鄉間來的野丫頭,不配做您的女兒。其餘兄弟姊妹們說什麽,您都覺得他們說得都是真的。

“阿耶知道麽,兒最初被阿兄帶回宮中後,知曉世間還有一位阿耶在,兒心中是多麽的歡喜。可是阿耶,為何您看向兒的眼神中總是那般煩厭?

“世人都以為,兒是所有姊妹之中,唯一一個尚未出降便有封號的公主,一定備受阿耶的寵愛。

“可是阿耶,您記得兒除了荊山公主這個封號以外,真正的名字叫什麽嗎?”

李汝螢自哂一笑,眼眶之中的淚水已如斷線的珠串滾落下來。

“兒不叫荊山,兒叫汝螢,小字阿滿啊……

“阿婆說,阿娘懷兒之時,最期盼的便是能盼回阿耶,我們一家人團圓美滿。

“‘阿滿’是我還在阿娘腹中時阿娘喚我的名字,‘汝螢’則是阿娘以為我是阿耶留給她的希望,像是漆黑一片的曠野之中為她照亮前行之路的螢火蟲……”

皇帝的眼前好似又浮現出了水鄉中的那位女子,站在小舟之上乘著篙,娉娉婷婷地對著他笑,一時令他失了神,竟癡癡地落入了水中去……

他壓下經年的舊夢:“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將公主押下去!”

李汝螢早該知道的。

對於深愛兒女的阿耶而言,女兒的一番剖陳肺腑自會令其動容。可是她的阿耶從來都不是。

饒是已然知曉,此時她握抵在頸上的碎瓷片被她脫力地落在了地上,整個人竟難以自控地向後傾摔下去。

東宮承恩殿的地面摔下去都是軟的,軟而又溫熱。

申鶴餘已餵完了藥,上前及時跪著將她接在了懷中。

他的氣息打在她的臉上,竟令人覺得安心極了。

她看見了他眼中的憂切。

從前,無論再退,身後一直都有她的阿兄。

後來阿兄不在了,她的身後便再無一人常駐。

可他,又是何時站去她身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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