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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隨她去 他舍卻了一生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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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隨她去 他舍卻了一生的仕途

“我隨你去。”

申鶴餘只是平靜地答了她這四個字, 風輕雲淡地仿若只是拒絕了一場宴會。

而後,他對勸留他的小宦官弓身長揖,“公公心意,某心領了。”

他從袖中取出刻有他名字的符牌交去小宦官手中, “一會若聖人回來, 煩請公公將之代為交至聖人手中。申某愚鈍, 自感心中愚見難入聖聽,今自請離去,多謝公公照拂。”

李汝螢鼻尖一陣酸澀,擁堵在眼眶中, 似是在下眼眶中灌了鉛沙頃刻便要流墜下去。

他這是將自己一生的仕途都拋卻了啊……

方才來尋他時她沒有想過這麽多, 如今冷靜下來, 才知道這般突然地將他從殿試的空檔之下帶去,這是一樁對他多麽殘忍的事。

這一輩子她都再對不起他了。

可她還是很想再自私這一回。

若他真的救的了阿祐呢?

心中萬千的思緒都扼在了她握去他的手腕上。

她牽起他的手腕,向著方才申鶴餘長眺的殿閣方向疾奔而去。

那是她居住的觀雲閣。

申鶴餘其實是不認識宮中各處的宮殿的, 直至他跟著她從公主院與東宮相隔的那道小門中走出,來到全然陌生的東宮,又走去了李祐所在的承恩殿前, 他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要帶他去哪尋那位“阿祐”。

承恩殿外的眾人此時已經被屏退散去,帝後、宮妃的身影也都轉去了宮中的佛堂、道觀中為太子祈福。

李汝螢將殿門推開, 走了進去。

殿中的燭火輝映出融融的暖色, 卻照不紅潤病榻上小太子的雙頰。

幾名醫助侍等在床側,密切關註著床上太子的景況。

醫官們都已回去便尋典籍, 想要在那些刁鉆的、可能被遺漏的籍冊中窺見出此毒的片影。

李祐又昏睡過去了。

申鶴餘看到榻上那小郎身上的衣袍後才明白, 她口中的“阿祐”竟是太子。

他上前去觀按太子的征象,又問了醫助前後的征象變化,以及用過哪些法子。

可是聽後卻頓感這些法子不過相當於揚湯止沸, 只是姑且穩定住表面所表現出的征象罷了。

但若要他來治,其實他也說不好該如何去醫治。

這毒實在詭異。

李汝螢在一旁看得他愈發蹙起的眉頭,只覺得心焦。

“阿祐怎麽樣?”

申鶴餘拿起筆,將方才所聽到看到的一切全都記在紙上。

“此毒恐怕天下間只有一人能解。”

“是誰?”

“我的師父。”

“那我們現下便去尋他!”

“師父遠在山上,我一人前去便是。”

身側的宮人陡然出聲提醒。

“聖人方才臨走前吩咐過,太子痊愈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宮。這位郎君恐怕現下出不了宮門。公主還是去稟明聖人才是。”

更何況,請宮外的醫者來為太子診治,本也是一樁需經聖人同意才可進行的事。

“來不及了。”

李汝螢看著榻上李祐愈發難受的神色,想著宮中這般大,走起來又是那般費時,便是一刻她也不想多耽擱。

她牽起申鶴餘,領著他去馬廄中牽了一匹快馬,兩人共乘一騎直奔重明門去。

東宮重明門內衛守的兵士比平時足足多了兩倍。兵士眼看公主竟要闖門而出,排成一排將她格擋。

“公主,聖人有令,今日誰也不能出去。公主莫要為難屬下。”

李汝螢下馬,驀然抽拔出其中一人腰間的配刀,眾人下意識退卻,卻是見那刀竟橫在了她自己的脖頸上。

“那便說荊山公主以命相逼,你們不得已將我放出宮去。”

“這……速去稟告聖人!”

衛守的將軍無奈只得揮手令眾人退卻,為她讓出了一條道路。

正西側的皇城門外,候等著殿試舉子們的家人見一騎疾馳而去,不禁紛紛側目。

殿試這就結束了?

……

二人策馬一路向南行至鹿息山下。

竹林環繞的竹院前,兩人一騎停在了竹籬門外。

是竹溪生的居所。

申鶴餘道:“公主,你先在竹大哥家中稍候,上山之路險長,且一會師父若要下山,這一匹馬也不好承載三人。我很快便請師父下山來。”

李汝螢下馬:“那你路上一定小心。”

申鶴餘不敢耽擱,繼續策馬向山頂而去。

夜風輕悄悄的,鳥雀也都息掩了啼鳴,徒有馬蹄踏地的聲響在山間響起。

不多時,申鶴餘策馬已來到山頂。

佛寺的大門外,一人牽馬的影子隨著“篤篤”的叩門聲斜在了廟門外的地上。

打著哈欠的弟子走到門前,隔著門問:“誰啊?”

申鶴餘道:“是我。”

“你是誰啊……”弟子揉了揉眼,後知後覺,“七師兄,你怎麽來了!”

訝然間已將寺門打開。

申鶴餘問:“師父在麽?”

“師父當然……等等,你先等等!”

弟子猛地將門閉攏,只留了一條縫,“師父說了,要想見他,你得先背書!”

申鶴餘將韁繩交去他手上。

“現下來不及,我有急事要見師父。”

他向西側的禪室一看,其內還亮著燭光。

燈下參禪一整夜於師父而言是常有的事,想來師父尚未休息。

這弟子將韁繩塞回他手中。

“不行,師父說了,說若你來了,先讓你背上一遍《孝經》,問問你還記著他這位老人家不。若我放你進去了,師父明日便不叫我吃飯了!”

“哎那我給你銀錢請你去山下吃燒雞。”

申鶴餘說著便去袖中摸錢吊。

“這更不成了,師父知道了也該叫我背書了!”

弟子連連搖頭。

申鶴餘索性也不執著從這大門中走進去,而是躍身向著寺廟的院墻翻去。

然他不過才踏踩上墻頭,眼前卻突然閃出一道矍鑠的身影一掌將他拍落下去。

只見身形高瘦的老和尚雙腳穩穩立在墻頭上,一身袈裟隨風鼓起飄晃,月光為他鍍了一層金輝。

他兩側的眉毛已在兩側垂下成了兩縷白須,臉上頗有些山川溝壑,神色很是泰然。

老和尚瞇了瞇眼:“小子,為師說的話你還真是總不放在心上。我這廟墻好歹也是感沐了上百年天地靈氣的一堵仙墻,你這小子滿腳塵泥,踩臟了可怎生是好?”

申鶴餘揉了揉被老和尚推過的一側肩膀,嘟囔道:“師父自己不也踩在了墻頭,好歹也是能力拔千斤的人,都不怕將廟墻踩踏。”

門內的弟子探出頭看戲般瞧著。

師父在廟中雖說一不二,可七師兄卻時常與師父頂嘴,這都是師兄弟們習慣極了的事了。

老和尚也自然知曉這個徒弟的德行。

“你……為師不與你計較。”

他徐徐道,“今日這經書若不背出來,便別想進為師這個廟門。”

申鶴餘現下哪裏背得出來,只能恭恭敬敬地給他跪下了。

“師父,這回實在是人命關天,徒兒深夜上山,便是想求您前去救人一命。”

老和尚輕輕擡了擡眼皮,“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為師一介山野老僧,如何有那般神通。”

申鶴餘一激靈。

師父竟還記得他兒時不聽話罵的那句“山野老僧”。

申鶴餘軟言:“師父,您醫術最為高超,境界最為超然,還求您便寬縱徒兒這一回。日後您說什麽我都聽您的。”

老和尚輕輕嗓:“那為師叫你背的經書你可還未背呢。”

申鶴餘只能硬著頭皮背:“仲尼居,曾子侍……”

老和尚正閉著眼聽著,他松垂的眼皮忽然擡起,定睛看向了山道之下。

竟又有人來了。

眨眼間,一青衣女子跪在了申鶴餘身後,竟也朝著他的方向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求師父開恩,救我阿弟一命。”

申鶴餘愕然回身:“公主,你怎麽也上山來了?”

山路這般崎嶇危險,且夜中昏暗,又時有野獸出沒……他心中不禁後怕。

李汝螢道:“我思來想去,想要求醫的是我,我若假手於你便是心不誠,如何好意思叫師父漏夜隨我前去。無論如何,我都該親自來請。”

申鶴餘道:“可入夜山中實在危險…..”

老和尚覷向她身後,忽出聲打斷他道:“小子,你且放寬心,她這一路有那老虎相護呢。”

李汝螢也點頭道:“是竹筍馱我上來的。”

申鶴餘這才看到,在她身後,竹筍正靜靜地躺在樹下。

老和尚看著申鶴餘這番憂切的模樣,笑而不語。

幾息後,老和尚輕咳幾聲,問:“小姑娘,你幼弟生了什麽病?”

申鶴餘便開口將李祐中毒的模樣說與老和尚,又去懷中摸出了提前寫下來的記載了李祐征象的紙頁。

老和尚穩穩站落在他身前,將那紙接過,垂眸細看。

卻不忘對申鶴餘道:“你且背著,為師沒叫你停呢。”

與此同時,伸手扶了李汝螢起來。

申鶴餘仍跪著,誦書聲在兩人身下悠悠響起。

李汝螢擡眸看向老和尚:“師父,我阿弟可有救麽?”

老和尚的表情卻是凝重起來。

以這癥狀來看,下毒之人也忒為陰狠。

竟不惜從域外遠購了這樣鮮為人知的毒藥用到這姑娘之弟身上。

若非他時常雲游,便也不曾竟見過這般刁鉆之毒。這樣的毒哪裏能是中原的醫者們所尋常能夠見到的?

需要費心用這樣的毒加以毒害,這中毒之人的身份想必貴不可言。

他仔細打量眼前姑娘的模樣穿著,依稀間竟在她的眉目間看到了故人的神韻。

他問:“你是李氏皇族中人?”

李汝螢如實將身份說出。

老和尚聽後卻是背過身去。

“姑娘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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