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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上明月 他攬她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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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上明月 他攬她入懷

她“嗯”了一聲,不知為何卻一時不願從他懷中抽出。

申鶴餘以為她沒有力氣繼續行走,於是一手用力將她扛在了肩上繼續逃了起來。

李汝螢覺著自己的臉幾乎就要重重墜到地上去了,腹中也跟著七葷八素起來,此時神思卻立時清醒了過來。

“放我下來!”

“公主,莫要亂動,姑且忍一忍。”

申鶴餘竭力向後奔跑,可沒跑幾步還是被幾匹狼堵住了去路。

他將李汝螢從肩頭放下,不再前行,而是專心盯著周遭追趕而來的狼。

許是知道他們已然山窮水盡,幾匹狼這回並沒有急著奔躍上前,而是一步一步緩緩向前逼近。

如此一來,申鶴餘倒也只能被動地環視防守。

狼群包圍的圈子愈來愈小,似乎他們已然成了狼群再也跑不脫的盤中之餐。

申鶴餘感覺到握緊他手臂的那雙手顫抖得不行,他故作雲淡風輕的語氣。

“公主,我的劍術師從天下第一劍客,以一當百不在話下。一會你找準時機,趁我將它們斬殺出缺口你便向後逃,越遠越好。”

話音才落,那雙手卻猛地將他推開,原來竟是身後有一狼撲了過來。

霎時間,群狼分成兩撥將二人各自團團圍住,申鶴餘自顧不暇,眼睜睜看著李汝螢的身影沒入了另一團狼群之中。

山間明月漸漸從黑雲中探出了身,黑雲歸於山巒。

李汝螢無助地縮在狼群之中,退無可退。

忽地,一大團黑影猛地從她眼前撲來。

她怕得閉上了眼。

這下是真的要去見阿婆他們了。

哀嚎聲陣陣響起。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睜開了雙眼。

那黑影壯碩而威猛,卻並非是向她撕咬而來。

在她的兩臂之外,兩匹餓狼被咬斷脖頸鮮血淋漓地扔在了地上。

竟是有一頭老虎護在了她的身前。

是竹筍。

她在這老虎的頸上看到了竹溪生為它掛的玉牌。

只聽得兇猛的一聲虎嘯,性命尚存的狼紛紛四下逃離。

竹筍垂下腦袋伏在了她身前,轉而懨懨地嗷嗚了一聲。

另一邊,申鶴餘見狼群四散,反有猛虎逼近李汝螢身前,他顧不上喘息,忙持劍躍至李汝螢身旁,抱起她便後撤格擋。李汝螢從他懷中掙脫出來,笑著上前摸上了竹筍的腦袋。

“別怕,它是竹筍。”

申鶴餘收劍,打量了這虎幾眼。這虎卻翻了翻眼皮,側側身子對李汝螢低伏下了身子。

竹筍馱著兩人在黑夜中穿梭,周遭空氣漸漸靜謐了下來。

當李汝螢在竹筍背上幾乎要困倦得睜不開眼時,耳邊有水滴叮咚之聲響起,身上也忽有寒意襲來。

竹筍停下了腳步,又低伏下了身子。

申鶴餘率先從竹筍背上跳下,將她從竹筍背上接了下來。

待火折子吹亮,李汝螢這才發現眼前竟是一處山洞。

少時,竹筍伏睡在了洞口。洞中的火堆已經支起,李汝螢抱膝縮在火堆旁,被洞中的寒涼驅散了大半的困意。

申鶴餘現下其實疲憊得很,可當他用樹葉汲了水來,看到她尚瑟縮著身子,終歸不忍看著她如此枯坐一夜。

“公主。”

他將水遞去她手中,有些欲言又止。

李汝螢道了聲謝,接過水飲了一口。見他仍站著,不免又擡頭覷向了他。

許是因著火光的輝映,她的眼眸中泛著瑩潤的柔光,盡管面頰上沾了泥灰與血水,此時卻像極了一朵妖冶而攝人心魄的花。

她黛眉微蹙,申鶴餘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不禁側了側臉,兩頰被火堆燒得有些發燙。

他輕咳一聲,在她身旁坐好。

樹枝被火燒出低微的劈啪聲響,火光中她輕輕摩擦著手掌,口中呵出縷縷霧氣。

像落入人間的仙女一般。

直至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才方將他由神思昏沈前乍起的癡想所喚醒。

眼前人非天上仙,而是心上月。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故作了無所謂的語氣。

“洞中濕寒,四下亦無人,公主便當我是個暖爐......”

他又咳了一聲,聲音低了許多,“偎在我懷中驅寒......”

他這話並非要占她便宜,而是二人身上的外袍方才都為抵禦狼群而燒毀了,四下柴火難尋,無有其餘抵禦風寒之物,也只有他這個活人了。

李汝螢聽了這話,腦海中卻霎時間浮現起了方才被狼追逐之時,出於畏懼下意識躲去他懷中的景況。

當時未覺著有什麽,可現下想來卻實是有些逾矩了。

她立時搖了搖頭,似是想要將腦中抱他的記憶一並搖散出去。

申鶴餘其實也覺著這話說得並不合適,此話說出口也用了許多的勇氣。

“我再出去尋些柴火。”

他覺著坐著有些局促,覆又站起身來。

李汝螢自然知道他是怕她冷。

“不必了,我正好困了,柴燒得光亮總叫人睡不著,一會燒盡了我也正好睡著了。”

申鶴餘又坐回離她一臂之地。

她的腦袋垂在膝上,一張小臉白得像紙一樣幾乎要被火光燒透。

他看著她將自己越縮越緊,似要將自己縮成火堆中的一團小火苗。他深吸了一口氣,向她身旁一移,而後伸開一臂將她攬在了懷中。

她身子一僵。

正要掙脫之時,卻聽他忽開口問:

“公主,方才你有許多時機可以逃走,用我一命換你一命,這很劃得來,你為何不逃?”

“現下你我都活下來了,這更劃得來。”李汝螢道。

申鶴餘挺直脊背,目光直直平視前方,令她可以更加坦然地接受他只是能為她提供溫暖的物件。

“可那時你並不知竹筍會來。”

他還是忍不住低了低頭,“你分明是抱了必死的心。”

以前他以為她視他人性命如草芥,可如今看來,她亦不顧惜己命。

可她不惜命,卻又肯以她的命來換他的命。

他忽然看不懂她了。

若她一直如往日般心腸狠惡,他或許可以一直對她憎惡下去。可如今雖知她手上沾了別人的鮮血,可他卻對她厭惡不起來了。

她沒有繼續回應他,反而在他懷中閉上了眼。

申鶴餘擡起頭,繼續道:“我自幼身體孱弱,雙親唯一期冀的便是我能平安活下來。所以公主,就算是為了你的親人們,也永遠不要放棄自己的性命。”

這回不再無人應他,從洞口處經風傳來了陣陣的鼾聲。

竹筍睡著了。

良久,當他已經習慣了耳中的鼾聲,懷中隱隱約約傳來了一聲輕嘆。

“可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

天光從洞口處一點點傾灑入洞中,李汝螢在暖陽的輕撫下睜開了眼。

竹筍從洞口處叼了只果子放入她的手中。

她摸了摸竹筍的腦袋,餘光中卻沒有看到申鶴餘。

“他人呢?”

竹筍擡頭望了望洞外,而後又伏在了她的身下。

李汝螢站起身走去洞外,向外眺望。

不遠處,空曠的山野上,有一處裊裊升起的長煙。

少年衣衫單薄地盤坐在地上,手中細細烤著串起的野物。

李汝螢從地上拾起樹枝一根,將隨風揚動的烏發在頭頂盤髻簪起,而後向他走了過去。

她不過走了一半的路時,他將火堆熄滅轉身站起。

昨夜天色太黑,她還不覺著怎樣,如今乍一看他,所有的註意力都不禁鎖在了他那被布纏得緊緊的左腳上,忽覺著他的模樣滑稽極了。

其實他傷了腳本是極傷痛的一樁事,偏他一副風輕雲淡的神色,走路卻一瘸一瘸的。

她走快了許多,略帶些小跑地迎了過去。

他手中拿著的是一串烤得焦焦的野雞。

“昨夜事發突然,未能叫公主吃上那魚,清晨只獵到了此物,公主將就用些。”

“多謝你。”

二人並一虎正分食之際,原本叼著根雞腿的竹筍卻忽丟下雞腿,轉身沒入了一片碧草之中。

兩人見狀,忙跟了過去。

山野那頭,竹溪生看著從山霧中走來的龐大身影,不禁揉了揉雙眼。

在看到跟在它身後的二人後,更加用力地揉了揉雙眼。

他向身旁的金至簡側了側頭。

“遠處的,是荊山吧?”

金至簡的喜悅卻在瞬間凝滯起來,他向後吩咐道:

“全都背過身去。”

李汝螢看到了竹溪生,看到了金至簡,亦看到了跟在他們身後全都背轉過身的百名護衛。

她疾步趕上去,尚未來得及開口,金至簡便解下外袍為她披在了身上。

她攏了攏衣袍,道了聲“多謝。”

一側,竹溪生對著竹筍環繞了一圈又一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又看。

“大清早的,應當沒有鬼,這老虎怎生得與我家竹筍這般相像......還有這玉牌......”

李汝螢笑著走過去:“是竹筍,竹筍沒有死。”

竹溪生霎時間抱住了竹筍的脖子,眼中閃爍起了淚光。

“竹筍啊,阿爹找你找得好辛苦,茶也不思飯也不想了啊......”

申鶴餘輕咳一聲,道:“昨日那半只燒雞竹兄吃得不是挺香的麽。”

竹溪生這才註意到站在一側的申鶴餘,臉上堆滿笑扶住了他。

“二弟,你果然無事!”

申鶴餘道:“大哥昨日還說咱們有福同享有禍同當......”

竹溪生打斷他道:“哎呦,你看,我這不是請了金將軍他們來麽!昨日若我先走了,二弟你也可以少保護一人,也更易逃脫不是~”

更何況,他分明只說了前半句!

金至簡的目光由李汝螢轉移到了申鶴餘身上。

此少年與阿螢一並歸來,只著半臂而同樣未著外袍......

金至簡眉頭蹙得更深,但旋即又歸於平和。

他負手走去申鶴餘身前,從胸中取出錢袋遞給他。

“多謝小友對阿螢舍命相護。”

他將“阿螢”二字說得頗為親密,又拱手深深一禮,“金某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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