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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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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月光

已經很晚了, 林周原本陪他在三樓看電影,這個黏人大王靠著她坐在沙發上,林周切身感受到的是, 他的手很熱, 全身都很熱。在她沒註意的時候,數據異常曲線已經悄然超過了十三條,甚至還在逐漸增多。

她想稍微遠離一點身邊人燥熱的身體,去夠茶幾上的手機看看情況, 一不留神就被白景澤抓住手臂拽進了懷裏。

前特工的反應能力和Alpha的力量抗衡之下,兩人從沙發滾落在地。他的力氣很大,似乎已經無暇再想其他,不顧林周的掙紮,一手緊扣著腰,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勺,身體牢牢地壓著她,她曲起腿剛想起身,就被一雙長腿勾著纏住。

他激動而毫無章法地吻她的鼻梁,臉頰, 脖頸,林周一張嘴喊人, 就被他抓住機會貼上去深吻, 嗚咽聲被禁錮在唇齒間,又好像更激發了他的情緒, 侵略意味明顯, 林周感覺漸漸麻痹, 人都有些缺氧。

靠得太緊,有些變化感知明顯, 白景澤現在的原始生理沖動太過強烈,理智已經所剩無幾。濃郁的香味細密地包裹著她,像濕而悶的霧氣附著在皮膚上,她開始奮力掙紮,大口呼吸。

而被拒絕、反抗的Alpha的焦躁更盛,他緊抱著人,心頭彌漫著絕對占有的渴求、求而不得的失落、消失不見的陰霾,如果完全屬於他就好了,永遠不離開,永遠在一起。

他的鼻梁和嘴唇游走到了後頸,感受到呼吸的熱意時,林周心中一驚,牙齒劃過皮膚的感覺讓她頭皮發麻,下一瞬,鉆心的疼痛襲來,白景澤咬了她。

Alpha的標記行為不是一下完成的,他們會咬著標記對象的後頸不放,直到把足量的信息素註入對方的腺體,永久標記也好,臨時標記也罷,此刻,Alpha要在氣味上徹底占有對方。

林周皺著眉,疼得忍不住叫出聲,而白景澤還咬著她的脖子不放,她用盡全力推搡開一點距離,力氣很大地肘擊他的腹部,白景澤明顯吃痛了,悶哼一聲,終於松口,從她頸間擡起頭,胸口起伏著,嘴角還沾著血跡。

“白景澤!”

脖子上有種濕熱黏膩的感覺,應該有血從傷口流出來了,林周顧不上那些,大聲地叫他。

血腥味刺入他的鼻腔,白景澤好像猛然回過了神,他騰出一只手,捂上她的脖子,手上的血跡糊開了,襯衫上也是。他猛然松開人,聲音發緊,顫抖著道:“對不起……對不起。”

白景澤跪在地上,伸手把她抱起來,放在幾步外的沙發上,然後像是逃一樣躲進了書房裏,反鎖上門。

易感期Alpha的體力和平時完全不同,林周精疲力盡,躺著回了會神,看著書房方向,有些頭疼。

裏面有些聲音,可能是家具倒了,也可能是他失控撞到了什麽東西,她起身坐起,慢慢走了過去,輕扣了一下門,道:“我沒事,你還好嗎?”

林周頓了頓,又道:“這是Alpha的天性而已,我理解,不要覺得對不起。”

裏面的動靜漸漸停止了,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更久,書房的門打開,又是一身皺皺巴巴的白景澤走出來,看著門口地上安靜坐著的林周,蹲下來,抱住了她。

林周輕嘆一聲,問:“是不是又打了抑制劑?”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他打了最大劑量的,能夠最快速度降下身體反應,他想和外面的人待在一起。

大滴大滴的眼淚濡濕了她的襯衫前襟,林周捧起他的臉,拿手去擦,“哭什麽啊。”她無奈道:“咬就咬了,我又沒怪你。”

他垂著眼搖頭,極度自責,極度心碎,失控的眼淚越擦越多,林周想起身,又被他立刻抱住腰,哽咽著道:“別走,我就是……我控制不住。”

只是想找塊毛巾而已,現在是抑制劑副作用的峰值階段,情緒會消沈到谷底,一點風吹草動,他都要往消極方向解讀。最後她只得拿袖子胡亂抹了幾下,伸手輕拍著後背安撫他。

抑制劑打完一兩個小時後,他的情緒漸漸趨於平穩,白景澤有些回魂,他振作了一點,跑去拿了藥箱,“我幫你處理一下。”

林周側坐在沙發上,襯衫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她解開兩粒扣子,把衣服領口扯開一點。白景澤曲著腿,坐在她身後,像把人半圈在懷裏,用消毒棉片小心地擦著皮膚上幹涸的血跡,傷口其實不算太大,有點紅腫,咬痕明顯。

內心五味雜陳,Alpha生理天性中的占有欲、滿足感被自責難過的情緒席卷,而林周微微垂著頭,像以往的任何一次受傷一樣,很安靜。

“疼嗎?”白景澤輕聲問。

“不怎麽疼。”林周故作輕松地說道:“其實我有個特長,就是很能忍疼。”

她說的是實話,身後的人沈默了。

動作輕柔地擦拭完成後,林周剛想回頭問他好了沒,後頸處猝不及防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她的眼睫顫了顫,感受到他一點點輕吻過傷口和附近的皮膚,沒出聲也沒阻止。

他伸手環抱著林周的腰,腦袋輕輕靠著她後背,語氣難過又惆悵:“這算什麽特長……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不想你受傷,也不想你忍疼。”

“那抑制劑盡量還是少打吧。”林周似乎是笑了,聲音卻聽不出什麽情緒:“你要是再哭,我倒還不如讓你咬幾口好了。”

*

這是她過來的第四天,小睡一會兒醒來,身上蓋著毯子,白景澤人又不見了。

林周走到二樓臥室房間前,屈指輕扣了兩聲門,無人應答,猶豫片刻後她打開門走了進去。沒有反鎖,說明他現在狀態還行。

房間裏只亮著暖色調的床頭燈,白景澤側躺在床上,被子只搭了半身,另一半被他抱在懷裏,大概是真的很喜歡這裏的氣味。線條流暢的背和腿都露在外面,半埋在枕頭裏的臉皺著眉頭,臉色通紅,汗濕的頭發黏在額頭上。

林周走過去,手搭在他額頭輕碰了一下,溫度高得燙人,她俯下身喊了幾聲白景澤,躺著的人像是醒了,又像是沒醒,嘴裏小聲地哼哼唧唧。

等他熬過那波熱度,睜開眼就看到了平躺在他身邊的人,林周衣著齊整,安靜地看著他,問:“好一點了嗎?要不要喝水?”

他點頭,又搖頭,窸窸窣窣地動了動,把不知扔在哪的衣服又套上了,然後從被子底下伸出手,摸到她的指尖、掌心,手指交錯著握住,聲音有些啞:“就這樣,待一會兒就好。”

房間的窗簾拉著,只知道時間在一點點地流逝,記不得現下是幾日幾時,他的熱度漸漸消退,神志回魂,白景澤絮絮叨叨地講了一些林周不知道的事。

“後來我回去島上兩次,捐贈了十艘船。”

“原本是想送艘大船給科林大叔,他說用不到,就換成小的漁船,另外九艘捐贈給了島上。”

“我以Zoe和Ethan的名義捐的,結果科林大叔說怎麽沒看到Zoe,問你是不是和我分手了。”

“我說沒有,你只是去了其他的地方玩,沒跟我一起。”

“第二次我去的時候,他就不再問了,要跟我喝酒。”

“他說我酒量差,哼,我看他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說beta啊,就是很自由的。”

“我當時不覺得,後來想明白了一點,可是……可是……”

身旁的人安靜地聽著,有時望著他,有時候半閉著眼睛,白景澤悄悄湊過去,腦袋和她互相靠著,發絲蹭在一起,他就感到高興。

記不清第幾次的黑夜降臨,白景澤夢到了六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時兩人剛到島上,用窮困情侶的身份贏得了好心的科林大叔的同情,兩人清洗過,換上了他送的舊衣,站在借用的簡陋小房間裏,白景澤看著唯一的一張床發楞。

爆炸過後,他不記得他們在海上漂了多久,現在他極度疲憊,只想倒頭就睡,可兩個人該怎麽……

林周卻沒在想眼前的事,她說:“跟我出去一下。”

說罷就往外走,白景澤看了一眼床,放棄掙紮,跟在她身後。

那是一個夏夜,風裏已經有些初秋的氣息,林周沿著村子的主幹道,慢慢走到了靠近海島邊緣的曠野裏。

她不解釋為什麽,也不說話,他的註意力在和困意搏鬥。周圍有高崇的崖岸,風裏搖晃的樹,遠處的海浪聲,還有安靜無聲的,照耀在天地間的銀白色的月光。白景澤跟著她在月下的曠野裏一直走,神經被陌生環境裏的不確定感和緊張焦慮強行吊著,放松不下來。

天快亮了的時候,兩人坐在海邊的大石頭上休息,林周側過臉,伸手拉了一把差點兒一頭栽倒的他,說:“可以了,回去吧。”

他的手上纏著林周給他裹的紗布,簡潔齊整,他也有樣學樣地幫她處理了手上傷口,只是包得很難看。林周就用那雙手拉著他又回去了。

白景澤後來像反芻一樣不斷回想這三個月裏的每一個細節,在他懂了一些常識後才明白那天晚上林周的用意。

人在經歷過兇殺、死亡等重大事件現場後,最好二十四小時內不要睡覺,要做一些能夠刺激大腦的事情,產生新的記憶事件,來覆蓋掉之前的,以防大腦記住那個時刻。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父母已經殞命在爆炸發生的地方,如果永久記憶形成,往後的很多年,他都要被死亡、爆炸、殺人的夢魘反覆折磨。

林周瞞了他三個月,讓他在無知而天真的狀態裏,做為幸存者,被她護著經歷了一段驚險、刺激又帶著少年悸動的大冒險。

從天而降的女主角,又因為替他擋槍墜落消失在了大冒險的結尾。他獲救,回到三個月後現實世界。

從那之後,他只有在夢境裏才能再見到她,到後來,她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不清,仍舊有一雙茶色的眼睛讓他記憶深刻。

夢裏有時候她拉著他在荒原上奔跑,有時候安靜坐著,白景澤小心地靠過去,伸手抱住了她。月光冷清而溫柔地照著大地,像懷裏的人,令他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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