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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待花開 去燦爛,去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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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待花開 去燦爛,去綻放。

時近中秋, 裴雲鶴不像周衍是獨生子女,與家裏的聯絡越發頻繁,他早早寄了國際快遞回去,估算好了時間, 在淩晨時分往家裏打電話。

國內約莫還是早晨七八點, 但很意外, 接電話的既不是家裏二老,也不是清晨起來做飯的阿姨,自家妹妹清脆的聲音比影像更早地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說是如朝露落在樹葉上,像百靈鳥在鳴聲歌唱也不為過。

“哥哥!”

裴雲鶴熬夜趕due帶來的疲倦一掃而空, 他往屏幕上一看, 裴雲妙這個點竟然已經收拾妥帖, 背著包一副要出門的模樣。

他問:“怎麽這麽早?”

裴雲妙咬著面包系鞋帶,含糊不清,奚憫霞從廚房過來, 一手端著杯牛奶準備遞給裴雲妙,一手拿起被裴雲妙放到一邊的手機。

“她學校年底有個跨年晚會,和幾個同學要一起去表演跳舞, 每天起早貪黑抓緊時間在練習呢。”

“慣是不務正業!學習沒見她這麽起勁!”

裴客朗的聲音也從旁傳來,奚憫霞拿著手機轉了一圈, 裴雲鶴看見裴客朗坐在餐桌邊邊看報紙邊吃早餐。

看向裴雲妙的眼神還有點嚴肅。

“到跨年還有的是時間, 這麽早就開始準備麽?”裴雲鶴問。

“每天也就一兩個小時的時間!既然要表演,那當然要跳得熟練!我們還要唱的!”

裴雲妙系好鞋帶, 吞下面包, 又湊到奚憫霞身邊喝牛奶。

“哥哥我不跟你說了,我趕時間,先走了!”

“走吧走吧。”奚憫霞知道管不住她, 笑著搖頭,“註意安全。”

輕巧愉快的腳步聲漸遠,大門吱呀一聲,奚憫霞收回視線,開始關懷遠在國外的兒子。

“阿鶴,快到中秋了,真沒時間回來一趟?”

裴雲鶴也無奈,卻還要笑著寬慰母親:“這裏不過中秋,實在是沒有假期。不過我一切都好,不用為我費心。”

“怎麽能不費心,這可是頭一年一家人不在一起過節……”

“沒事的媽,我會給你們打視頻。”

“有時差的,每回你打回來都要到深夜了……”奚憫霞說著說著又擔心起來,母親的關懷總是越泛濫越多的,“在外面本來就辛苦,能不熬夜就不熬夜了,你一個人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在那邊還好嗎?同學老師都好相處嗎?周家那個是和你一塊兒住的吧?你們……”

恰巧說到周衍,書房門被推開,周衍端著水杯從裏面走出來,見裴雲鶴在和家人視頻,腳步一頓,下意識又要退回去。

“沒關系。”裴雲鶴回身對他說。

周衍點了下頭,重新走出來去廚房接水,路上先繞到客廳向裴客朗和奚憫霞問了聲好。

裴客朗和奚憫霞都知道裴雲鶴與周衍交好,也打心眼兒裏覺得周家的這個兒子十分優秀,隨口便聊了幾句。

客套完,周衍把時間交還給裴家人,準備退到鏡頭之外去忙自己的。

忽然間,一個輕快的聲音從那方小小的聽筒裏傳了出來,即便音質被壓縮變得悶了些,也絲毫掩飾不了那聲音主人的青春活力。

他與裴雲鶴一樣,由於熬夜和高強度學習帶來的疲憊感被一掃而空,像是夏天夜晚的涼風拂過,拂去了心頭的燥熱和沈悶,令人心曠神怡。

視線不自覺地就往裴雲鶴那邊看去,即使知道這樣不禮貌,眼角的餘光卻還是被吸引。

裴雲鶴坐在小方窗前,身軀將手機屏幕擋了七七八八,他只能在某個角度看到一點點色彩的變換。

藍白的制服,同色系格紋的領帶,少女明亮的眼眸如夏夜裏璀璨的繁星,閃耀了一整個宇宙。

“哥哥!差點忘了!”

“元旦你回來嗎?跨年那天要來看我表演啊!是可以邀請家長的!”

“你不許不回來,中秋節不回來已經很過分了!我生日你也回不來……那……我表演你一定要回來看的!”

嬌俏的聲音並不是故意扭捏作態,而是情緒自然而然地流露,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無法抵抗的甜美。

一定是被如花朵一樣嬌養著,從骨子裏都在散發開朗與自信,所以才能如此毫無負擔地向家人撒嬌表達自己的需求。

周衍端起杯子喝水,在發絲與瓷杯之間的縫隙裏,看見裴雲鶴傾了傾身,大概是笑了,整個人的感覺都柔和起來。

裴雲鶴答得十分抱歉:“可能……趕不回來……”

“啊?”

少女的聲音瞬間洩氣,但馬上又恢覆過來,讓周衍想起了“春陰垂野草青青,時有幽花一樹明”這句。

“那……那我不管,到時候哥哥你就算回不來,你也要看我學校的晚會直播!你要給我加油!”

“嗯,這沒問題。”

“可別折騰你哥哥了,你表演那個時間,你哥沒準要上課呢!”

“跨年那天國外也不上課吧?”

“你哪裏是要你哥哥看你跳舞,你就是要拉你哥那一票,好叫我們同意你去讀音樂表演!”

“哎呀!不管了!就這麽說定了!我去學校了!拜拜!”

少女輕快的聲音再次消失在這棟屹立在異國他鄉深夜裏的house中,周衍的思緒收回,裴雲鶴又與家人聊了幾句,也收好手機。

起身回頭,見周衍還站在廚房門邊,他露出笑容表示抱歉:“是我妹妹,年紀小,吵到你了。”

“不會。”周衍搖頭。

他是獨生子,從小到大也並未和女生多接觸過,這種兄妹之間,以及家庭之間溫馨吵鬧的相處,他沒有經歷,但感覺……

“很好。”

“什麽?”

“沒什麽。”

周衍那時還未做他想,只覺得心裏那種覺得“很好”的感覺,大概是源自一種對朋友的羨慕和向往。

他把那抹從屏幕裏窺視到的身影從腦海中抹去,對裴雲鶴說:“你以後想打視頻可以不用管我,我不介意。”

說完,便端著水杯又回到了書房。

而後很長一段時間,如他所願,卻又並未如他所願。

那抹深深烙印在腦海裏的身影被揮去了又屢次跑了回來,就像那個去而折返的少女本人一樣,越來越多地出現在裴雲鶴與家人的通話裏,也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有時是如那日清晨一樣,搖頭晃腦嚼著早飯爭分奪秒。

有時是在學校辛苦一天,回到家癱在沙發上,被奚憫霞喊去洗澡,卻撒嬌耍賴還想多懶一會兒。

有時跳舞練習時哪裏磕了碰了,會打電話給裴雲鶴哭,哭了幾句,哄得裴雲鶴轉賬哄她,然後又狡黠一笑,大喊一聲“哥哥最好了!”

有時哼著歌,哼到哪句卻怎麽也不滿意,會讓裴雲鶴一遍一遍地聽,幫她提意見,真提了卻又鼓囊著臉蛋兒說裴雲鶴嫌棄她。

……

有時也會在裴雲鶴的背後瞥見他的身影,好奇地看一眼,待他也看過去時,卻觸電似的躲開,假裝自己什麽心思也沒有。

她如此鮮活,如此明朗。

像一望無際的荒蕪草原中,無數年始終孤單矗立的樹上突然開出了一朵花,明媚,別致,又結出鮮紅耀眼的果子,撲通一聲墜落,落在他的心上。

有一天從外頭回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捧著一盆未開花的盆栽。

裴雲鶴戴著眼鏡看他:“稀奇,要養花?”

他哪裏會養花。

周衍低頭,手中那盆據說是玫瑰的盆栽還是株細苗,瘦瘦小小,連尖刺都尚不鋒利。

頂尖綴著幾個綠白綠白的花苞,半點紅色未透出來。

馬上要入冬,這花苞能不能養得活還是另一回事。

他失笑,搖搖頭,“路上遇到個賣花的奶奶,要下雨急著收攤,我就買下來了。”

“是嗎?”裴雲鶴將信將疑。

周衍沒有答他,隨手將玫瑰放在了奶油白原木風小方窗的窗沿上。

至此,每晚等到裴雲鶴與家裏通話時,他的目光便會眷顧過去,無論是霧氣氤氳,晨光彌漫,還是雪雨交加,夜風旖旎。

他會給花澆水、給花施肥,看著她一點點地成長,一點點地舒展。

那時尚未生出什麽別的心思,但看著那花,就是會覺得愉悅,心也因她變得柔軟。

跨年夜,裴雲妙學校的晚會節目如期開始,周衍這邊卻已是深夜。

裴雲鶴因為答應了裴雲妙要看她學校的晚會直播,熬著夜沒有睡,鏡片之後眼瞳邊顯出了些紅血絲,他仍低著頭。

桌面上擺滿書本,手機架在一旁,放得極低的聲音在提醒他到了哪個節目。

等快到裴雲妙上場時,一個電話打了過來,“哥哥!我要上場了!”

是在突擊檢查裴雲鶴有沒有在看晚會直播。

一陣風從窗框間隙鉆了進來,窗沿上的玫瑰枝丫輕晃,周衍推開書房門走了出來。

“吵到你了?”裴雲鶴下意識地調小手機聲音,回頭向周衍抱歉。

手機屏幕裏打扮得如耀眼明星的少女也反應過來,羞赧地垂了些頭,劉海遮住眼眶附近的紅暈,不敢直視過來。

周衍撒了個謊:“睡醒了,來喝杯水。”

可他都沒端水杯。

但裴家兄妹註意力明顯不在周衍身上,手機那端響起了嘈雜的叫喊聲,裴雲妙說了句“哥哥我要上場了,記得給我發彈幕”,然後匆匆掛斷了電話。

界面又切回到直播畫面,周衍不經意地走到窗邊,攏了攏透出點紅色的花骨朵,推開窗。

窗外繁星點點,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自中秋之後,這裏都是反常的好天氣,溫度適宜,是個暖冬,就連這瘦弱的花都越長越好。

眼見著就要開花了。

“睡不著?要不一起看看?”

裴雲鶴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周衍回頭,樂意至極。

“是我妹妹學校的晚會,年輕人,總是比我們精力充沛,很青春。”

裴雲鶴盯著屏幕,正襟危坐,拭目以待,鏡片有些反光,看不清他眼眸裏的繾綣,但周衍能看得出他在懷念。

於是書桌前一人變作了兩人,與兩個板正嚴肅的大男人有些違和的唱跳舞曲音樂響了起來,少女們朝氣蓬勃地出現在舞臺之上,禮花乍響,彩燈絢爛,整個舞臺乃至整片廣場,都在因她們躍動。

周衍不記得那天裴雲妙她們演出的曲目是什麽了,甚至不記得整個舞臺的設計,不記得什麽時候開始,什麽時候結束。

他只記得,眼裏僅有的那個少女在舞臺上肆意綻放,像童話故事裏舞動的精靈,一顰一笑似乎都捕捉住了他的心。

末了,裴雲鶴也不得不承認裴雲妙在唱跳表演上是有些天賦在的。

“只是娛樂圈水深,家裏還是不放心……”

“可是她向往,也天生就是應該在舞臺之上的。”

就像是飛鳥天生應該翺翔於藍天,魚兒天生應該暢游於大海。

周衍覺得,裴雲妙天生應該去往她心之所向的地方,去燦爛,去綻放。

他看向裴雲鶴,說了本不應該他說的話:“不要因為一時的顧忌束縛住了她,將來如果後悔,會比現在的擔憂更加令人難過。”

“如果怕水深,就去做托舉住她遠航的船。”

“她會走得很遠的。”

裴雲鶴猶記得周衍那晚說那番話的樣子,認真,沈穩,溫柔。

那時的他尚以為周衍是在寬慰開導他自己,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幫他分析家中為難之事。

可現在,周衍再次將那些過往和盤托出,裴雲鶴後知後覺,那番話,是周衍替裴雲妙說的。

他從那時起就在為裴雲妙爭取了,他看見了裴雲妙的熱愛與向往,也因為他看見的,他選擇去支持,去做托舉住她遠航的船。

而他也的確這麽做了,更做到了。

裴雲鶴收回思緒,看著飛機窗口邊眺望遠方的周衍。

“所以,妙妙過完十八歲生日,你成立了米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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