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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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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出發

陳墨原來覺得陳徳庸去世對自己而言是一種解脫,可現在他才發現,他們被名為親情的枷鎖狠狠地捆綁在一起。

“爸,哪有父親跟兒子下跪的啊?”陳墨的心很難受,即使他知道他的現狀跟他父親脫不了幹系,但是他還是不能看見自己的父親,這麽卑微地跪在自己的跟前。

“爸,我求你了, 你起來吧。”陳墨的聲音帶著哭腔。

“老二,爸無法被原諒,你就讓爸跪著吧。”

陳墨徹底哭了,眼淚把他的視線模糊了,“爸,你是我爸,怎麽樣都是我爸,我求你了,你起來吧。”

陳墨的聲音字字懇切,陳德庸這才從地上擡起頭來。

陳墨看到了,他蒼老的眼睛下面竟然也掛著眼淚。

陳徳庸伸出了手,把自己的小兒子抱在了懷裏。

陳墨趴在他爸的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父親溫暖的懷抱,他的眼淚就像決堤一般湧了出來。

他等了這個擁抱等了十九年。

他甚至以為他爸這輩子永遠不會抱他。

小時候他羨慕別人家孩子能坐在自己父親的肩膀上,他卻只能羨慕地看了又看。

陳徳庸的肩頭只屬於他哥,他沒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陳墨將陳德庸扶到輪椅上,他的心臟第一次感受到了,類似於那種被家人的愛,包裹住的,那種,溫暖的感覺。

陳徳庸咳了咳,他第一次履行起父親真正的職責,問了自己家老二高考考的怎麽樣。

陳墨搖了搖頭,“不怎麽樣,不是很好。”

陳徳庸恍惚了一下,這孩子,好像被休學了吧。

那段時間的記憶就像上輩子一樣。

他記得自己還不讓自己兒子在家裏學習,還百般數落他,陳德庸頓時被難堪的感覺包圍,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的孩子,感覺自己此刻說什麽話都無比的蒼白。

他覺得他沒資格讓陳墨原諒自己。

可這時陳墨卻頓了下來,握住了他的雙手,“爸,我決定覆讀了。”

陳徳庸怔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地看著陳墨說,“覆讀?”

“就是再念一遍高三。”

陳徳庸露出有點與他不符的,溫柔的微笑,他看著陳墨,他是認真的,沒有嘲諷他,數落他的意思。

“我家老二這麽聰明,再來一次,絕對可以。”陳徳庸還破天荒地給陳墨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他第一次鼓勵自己的兒子,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陳墨回瞬間恢覆了那副單純的模樣,他低下了頭,眼淚又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爸,謝謝你。”

“我打算覆讀一年,去北京上學。”

“好,爸支持你。”

陳墨推著他爸在小小的花園裏轉了好久,說了好多話,他迫不及待將這些年想說的話,都說給自己的父親聽。

他還有父親,真好。

來時候板著個臉進去,回來時卻一臉不可抑制的笑意。

王依諾一直待在陳爸的病房裏面,看見其樂融融的父子倆,眼睛瞬間起了一層霧。

他爺告訴他男子漢不能流眼淚。

向來對情緒敏感的陳墨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他一把給王依諾拉了過來,向他爸介紹說,“這是我新交的朋友,他可厲害了,考上警校了。”

王依諾被誇得一楞一楞的,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難過的情緒也消失了幾分。

“是老二的朋友嗎?”陳爸笑著說,“我記得我家老二之前可內向了,交不到什麽朋友。”

陳德庸話剛說完,頓時心裏湧出一股內疚,小時候陳墨的內向,不就是他造成的嗎?

自己無形之中,毀了自己的親兒子。

陳德庸頓時羞愧地低下了頭。

陳墨扶住了他爸的肩膀,以示安慰,“爸,你別說了,我都沒想告訴他。”

王依諾可算是樂了,“陳叔叔,那您能再給我講點陳墨小時候的事嗎?”

陳德庸楞了一下,咧開嘴笑了,“我跟你說啊,陳墨小時候......”

陳爸嘰裏呱啦跟王依諾說了一堆,惹得王依諾哈哈大笑。

陳墨站在一邊,心裏五味雜陳。

原來他爸,也不是一點不關註他。

兩個小夥子帶陳爸吃了一頓飯,四處走了走。

陳墨來時候以為,他們的氣氛會很尷尬,可看著躺在床上的陳爸,心裏一陣不是滋味。

“爸,我和王依諾要走了。”陳墨坐在他爸病床旁的椅子上,握著他爸的手說,“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來看您,覆讀的時間很緊張......”

陳墨哆嗦著聲音,雖然他爸的車禍不是他造成的,但是他爸生病時候他沒陪在身邊,心裏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難受。

陳德庸體諒地握住了他的手,“孩兒,我知道你志向遠大,爸之前總是打壓你,爸現在知道爸不對了。”

他頓了頓,“這下放心大膽地去做吧,爸永遠在你身後。”

陳墨看著他爸蒼老的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趴在他爸腿上,嗚嗚哭了起來。

陳爸溫柔地撫摸著自己兒子的頭發,蒼老的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把要說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兩人告別了陳爸,先去到了陳墨家。

他們去北京的車票在晚上,兩個小夥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直接選了最便宜的硬座。

他們兩個收拾了兩大包東西,三個行李箱,只帶著少年人的勇氣,出發了。

十個小時的硬座足夠消磨人的意志,當他倆七倒八歪地躺在硬座上奄奄一息時,北京就要到了。

兩個人被硬座折磨得生不如死,發誓著再也不坐了時候,被熙熙攘攘地人流推搡著下了車。

來來回回的人潮如潮水般湧動著,他們兩個站在人群中央,剛剛疲憊的氣息一掃而空,只剩下踏上陌生土地,那種強烈的,好奇的感覺。

“餵!我是第一次來北京呢 !”王依諾拽著兩個大行李箱,興奮地沖陳墨大喊。

他回過神來,“我也是,第一次來。”

陳墨白凈的臉,因為興奮透出淡淡的粉色。他的胸腔中突然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覺——靳野應該也在這座城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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