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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霾中迷失:另一個角度的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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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霾中迷失:另一個角度的疑點

堯爭的眼神不冷不熱地掃他一眼,接著,嘴角撇起一個很小的弧度——一種自心底起的不屑。

冼宇自從和母親二人失勢後,內心格外敏感,這種瞧不起他的表情,他能輕易察覺到。每每察覺有人露出這種表情,他都會向人發難,遇到有點身份的,他就算不表現得太過分,也會擺起臉色,對著空氣罵上兩句。

但是堯爭的這個微表情,冼宇只敢看著,把怒氣藏心底,火氣還沒發出來,便蔫沒影了。

冼宇最終只能做到扯一扯嘴角,涼笑道:“堯先生,我接下去還有其他計劃,您手下的人這麽搞,叫我怎麽辦啊?”

堯爭仿若聽進去似的,點了下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計劃。你有你的計劃,我的助理有他自己的計劃。”他身子坐正,摘下腕上的手表,“我也有自己的計劃。但我經常不按計劃做事,因為我耐性不好。”他將摘下來的手表放在桌上,表盤裏的秒針一格一格移動。他陰冷的眼神盯著冼宇的雙眼,“每件事都需要讓我等,我很不高興。所以,這種情況下,我就會打破一些規矩。”

這時,助理的iPad響了一聲,他手指在平板上劃拉兩下,調出一個監控畫面,放在桌子上,正豎向冼宇那一頭。

珠光寶氣的女人坐在賭桌前,手邊堆著成山的長方塊籌碼,一條長方塊籌碼相當於一百萬。女人跟旁人念著什麽,隨即雙手將如山的籌碼推進下註池。

冼宇兩只眼睛鼓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們:“你們讓我媽去賭啊?瘋了吧你們?啊?”

“一點小錢,我們可以當請她玩。”堯爭大方地說完這句話,又故作憂慮微皺眉頭,“但是我們場子最近收益不是很好,她找我們賭場借了有……”他看向助理。

助理回答道:“她的十三個賬戶一共借了有七千四百五十五萬。”

堯爭了然地“哦”了一聲:“如果這些錢都輸了呢?”

助理回答:“那她就一共輸了一億零兩百三十七萬。從我們這裏借的錢,明天開始算利息。”

冼宇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甚至搞不懂,自己的媽是怎麽會被忽悠到賭場去的。

冼建早年在新加坡也是做賭盤生意起家的,賭場中有什麽門道,他們冼家母子都該一清二楚。冼母受到對方邀請時,大概是自認為能偵破對方賭場的手段,滿懷信心要去坑上對方一把。殊不知時代巨變,如今的手段與門道早和冼建風雲時期截然不同。再加上旁人教唆,冼母一而再再三地輸錢、借錢、輸錢。如此循環。

休息室外響起機場廣播。

“乘坐鷺島航空MOF1224前往申海的旅客冼宇先生,我們正在等待您的登機!請您攜帶好隨身物品,立即前往37號登機口,您的航班即將關閉艙門。如您尚未登機,請盡快與工作人員聯系,感謝您的配合!”

這個廣播接連又響起兩次,最後一次,廣播提醒未登機的旅客艙門已關閉。

休息室的門被敲了兩下,一個穿空勤制服的人走進來:“堯先生,您的私人航班已經抵達了。管家和後勤人員已做完登機前的準備,還有10分鐘即可以登機。還有,我們已經通知冼先生的令堂,冼先生會在下午兩點整準時去接她。”

“要等它走10圈?”堯爭只抓住時間的重點,手指點在手表的表盤上,看著秒針移動的速度,有點沒耐心,“最多再2圈。”堯爭這次對冼宇的語氣有點重,“給我你的答案。”

冼宇閉上眼,呼出一大口氣:“行,你們厲害。你們不就是想知道一六年那件事嗎?我說。”

堯爭的指尖在表盤上一下一下敲著,這是他等人開口時的習慣動作。

冼宇緩足一口氣,說:“一六年,我爸坐自家飛機要去菲律賓開會,途中飛機墜毀。起初我們家聽到這件事都很不能接受,我媽甚至哭暈過去。

“我們都覺得這件事有問題,飛機發生意外,無非就看三個方向。負責檢修養護的的團隊、飛機制造商、機長。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別說我一上來就咬著邊家,最開始,我們先是找申海航空——我爸的私人飛機是跟申海航空簽濕租協議的,但是我爸另外又和航司簽了一份協議,就是他可以獨立指定飛行員。也就是說,那架飛機名義上是申海航空的,平時也都由他們航司運營檢修,只是我爸有自己選擇機組的權力。”

“這件事邊羽知道嗎?”堯爭問。

“你說濕租協議的事?他怎麽可能知道。”冼宇冷笑著搖頭,“申海航空為了不賠邊家那筆錢,當然不會說了。”

堯爭眼神微微一變。

冼宇沒註意到他的眼神變化,繼續往下說:“那架飛機,我爸平時不用的時候,由申海航空的地勤組進行檢修。起飛當天,航司的每一個細節報告、每一處檢查都有記錄為證,所以,首先排除是地勤問題。

“至於飛機制造商——波客公司……他們的制造技術是世界最頂尖的,四十幾年都沒出過問題了。也不太可能是飛機制造商的問題。整件事情看下來,我們覺得是機長操作失誤的可能性最大。

“邊至暉自身問題本來就多,他當時玩P2P爆雷,房子都賠進去了。後面也是不知怎麽的,到處欠錢。別說他正職兼職連軸轉可能身體有問題,我看他心理都挺有問題!”

助理打斷道:“令尊為什麽一定要讓邊至暉當他的私人機長?”

“邊至暉欠我爸錢,我爸讓他當私人機長來抵債。這是表面上的原因。實際上……”冼宇冷笑一聲,“要不是因為有些事情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誰他媽敢讓一個在職飛行員疲勞駕駛啊?”

“你指什麽事?”助理問。

“有些事情你們應該明白,我爸以前在新加坡做的生意,和你們現在沒什麽區別。只不過後來我爸在申海的集團不能讓人看到有負面形象,一些海外的事情,不能讓不相幹的人知道太多吧?”冼宇說,“邊至暉欠我家錢,就算他知道我們家一些什麽見不得光的事,他也不能說。所以,讓他負責我爸那些行程,最安全。”

堯爭有點不想聽他廢話:“這些知道了,然後呢?”

“空難事件發生後,菲律賓民航局和我們國家派去的人組成一支聯合調查組,到雅米島上進行詳細調查。但是調查的結果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一直到半年後,我們打聽到,調查早就結束了,但他們就是壓著信息不馬上公開真相。”

“在等調查結果的那半年裏,你們做了什麽?”堯爭問道,“收買記者把輿論矛頭調轉到邊家身上?”

冼宇扯扯嘴角,幹笑兩聲:“堯先生,那種時候,我和我媽都在被家裏那幫人排擠了。邊羽會遇到那種事很意外嗎?我爸死了,集團那幫老鬼為了瓜分集團,什麽幹不出來啊?記者天天把心思放在我爸身上、放在那幫老鬼身上,他們怎麽爭利益啊?他們不得輿論轉移?但這事兒跟我沒關系,我是第一個受害者,我和我媽早早就被他們踢出局了。”

堯爭眼中聚著涼寒,壓下了嗓音中的寒意:“接著說。”

“調查組一直拖時間不公布結果,我當時認為,不排除有申海航空從中插手的可能。畢竟邊至暉是他們家的機長,他們再怎麽著也不願意讓自己家出現汙點,我想他們肯定背地裏摻和了不少——例如動用關系讓調查組閉嘴了。”這些都是冼宇自己的猜測,他並沒真憑實據。但他自己是出身利益糾葛巨大的集團,他認為因為利益掛鉤而掩藏真相的事情一點不稀奇罕見。

“我和我媽找關系,私底下找聯合調查組裏頭認識的人問情況。那人只跟我說,邊至暉的診療記錄讓他很吃驚,但他們沒辦法拿到邊至暉家人過往所有完整的醫療記錄,所以當中有些猜想不敢斷定——這個信息的意思不就是說,問題出現在邊至暉身上嗎?不管怎樣,我們都像在黑暗中找到了方向。我和我媽找了私家偵探,調查了一圈邊至暉的家裏人。

“果不其然。呵。邊至暉死後沒多久,邊羽就被他家裏人帶去做了各項眼科檢查,還有基因檢測。去的還都是私人機構,這不就是有鬼嗎?”

當時邊羽身邊都是不良媒體在暗中窺伺,因此家裏人帶他去做檢查,只敢帶去相熟人介紹的私人機構。但這麽細節的原因,冼宇自然想不到。

“後來,我費了好大勁才查到,原來他們家有色盲基因,邊羽他奶奶是藍色盲,對顏色會混淆的。我還查到,空難發生前一個月,邊至暉在國外去過眼科醫院。你們都聽到這兒了,還猜不出什麽嗎?邊至暉肯定是遺傳到家族色盲基因的,他眼睛絕對有問題。

“而八九十年代民航飛行員考核標準不一定高,邊至暉剛當上飛行員那會兒,完全有可能根本沒被檢測出眼睛的問題。再說他有可能只是對單個顏色感知差,因為考核漏洞問題而混過去,這些根本有可能的啊!

“還有,呵……別說我陰謀論。”冼宇笑得有點陰惻惻,“邊至暉他爸什麽身份啊?國內第一批老空軍飛行員,什麽地位啊?能沒那個本事,把一個這樣的兒子塞去當……”

助理中斷道:“冼先生,話在沒有證據前可不能亂說。好好說您知道的事情就好,您說對吧?”

冼宇嫌棄地撇了撇嘴,接著道:“他開飛機載我爸去菲律賓那天,天氣不好,有暴風雨。專家猜測他的路線,很有可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橫穿積雨雲——這就是他錯誤決策的第一步。緊接著,事故就發生了。

“他完全有可能是在積雨雲裏那種烏漆嘛黑的環境下,一整個藍的綠的都分不清,再加上他年紀大了,又連軸飛,一整個什麽都看不清了,失誤操作!我問過醫生,這種情況雖然罕見,但是是有可能存在的!就這麽一個各方面壞事都一起碰上的情況下,他就這樣讓飛機掉下去了!”他激動得比劃手指,搖腦袋,“我推測出這個真相後,可不爽了。我太不爽了。直系親屬有色盲的也能當飛行員?你們聽聽,這不好笑嗎?啊?邊至暉他兒子眼睛也有問題,他兒子差點都開飛機去了,這合理嗎?要不是我一直搜羅不到鐵證……我簡直想打官司,把這些相關的所有人都幹了……”

後面的廢話信息,堯爭已經不想聽了,拿起桌上的手表,站起身,徑自走出休息室。助理連帶保鏢都一並急忙跟在上去,休息室一下子空蕩了許多。

冼宇呆傻地站起來,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餵,什麽意思?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媽在你們賭場這事兒怎麽算!餵!”

五分鐘後,一名法務走進來,拿出兩份協議給冼宇。一份是債務相關協議,一份是道歉協議。道歉協議上,寫著他對邊羽及其家人進行詆毀辱罵等影響嚴重的行為進行糾正、自省、反思等賠禮道歉的內容。

法務說:“冼先生,簽了這兩份協議,令堂在霧鷹欠的債可以一筆勾銷,但是前提是,你以後不許再惡意騷擾、侮辱邊羽先生。也就是說,你要對邊羽先生放尊重點兒。不然這筆欠款,我們可以隨時向法院起訴追回。這兩份協議,您必須同時簽署。”

堯爭回到酒店房間。

房間空蕩,窗簾完全拉開,日光下的大海靜謐地卷著浪花。

堯爭望著被清潔過的房間,那床上和沙發上已沒有邊羽的痕跡。

他低聲一笑,笑中約有些失落。

哢噠。

浴室發出一小聲開門聲。

堯爭眉頭一動,邁步向浴室的方向走去。

邊羽洗完澡,走出洗浴間,到洗手臺鏡子前,取下一條毛巾,將上半身快速擦幹,然後是擦掉腿上的水漬,接著擦拭大腿溝內的水分。

鏡子中的他,身材不比十八九歲時結實,肌肉變得薄了,但體脂率仍然保持低位,整個身體格外頎長勻稱。

堯爭來到浴室門口,邊羽正要把褲子穿起來,上半身尚赤裸著。從鏡子中見到出現的人影,邊羽冷聲道:“轉過身去。”

堯爭頓了一下。慢慢把身子轉過去,背對著他:“昨天晚上不是洗過了?”

穿衣聲窸窸窣窣,邊羽快速將褲子穿好,找到自己的上衣套上:“昨晚房間自動開了暖氣,熱。”

昨天夜裏氣溫低,空調自動送暖風,房間悶熱,邊羽一覺睡醒,覺得流汗了,就想來洗澡。

“可以轉身了嗎?”堯爭聽到他衣服穿好的聲音,側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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