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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煙火虹雲:四月初,鷺島市,鷺島眼科醫院。 “光聽你這麽說,我不能斷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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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煙火虹雲:四月初,鷺島市,鷺島眼科醫院。  “光聽你這麽說,我不能斷定什……

四月初,鷺島市,鷺島眼科醫院。

醫生從消毒櫃取出石原色覺檢測本:“接下來做色覺篩查,請保持30厘米距離。"他翻開示教頁確認患者理解規則,"第一頁是什麽數字?”

“74。”

“這張動物圖案?”

“牛。”

又翻了一頁:“這張呢?”

邊羽的神色略有點遲鈍。

醫生又問了他一遍,他才遲緩地說出一個答案:“有點像花。”醫生的眉毛動了一下。

到裂隙燈檢測儀器前。

裂隙燈光束切進邊羽張開的瞳孔,那虹膜被映射出瓷一樣脆弱的青棕色,房水折射出細碎光斑:“保持註視光源,現在查前節。”

當裂隙光帶掃過角膜內皮時,醫生突然定格圖像:“左眼角膜下方有2個上皮破損點……”旋轉三棱鏡組加重照明角度,“最近有沒有異物入眼史?”

“沒有印象。”

“那是否長期佩戴隱形眼鏡?或者去野外游過泳?”

“上周浮潛時進過海水。”

“做個熒光素染色確認吧。"醫生取出滅菌熒光素試紙,輕觸邊羽的下瞼結膜,橙紅色藥液迅速在淚膜鋪展,“閉眼三十秒。”

裂隙燈切換鈷藍濾光片,原本隱匿的墨綠色染色區在黑暗診室裏發出熒光:“兩個著色點,淺層點狀角膜炎。”醫生開啟病歷記錄系統,“現在要做三面鏡查眼底,會滴表面麻醉。”

陸陸續續做完了一系列覆雜的檢查,回到診桌前。

醫生調出光學相幹斷層掃描界面:“你有一點角膜炎,可能是近期潛水感染的,視網膜發炎會比較嚴重。待會兒給你開點藥。然後……你可能識色能力有問題。這個是你知道的嗎?”

邊羽沈默幾秒,說:“16年做過檢查。”大概講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和可能的原因,“但當時醫生不能確定具體原因和病癥。”

“那什麽醫院啊……”

“當時我身邊有些特殊情況,只能去私人診所檢查。”

醫生嘆口氣,接著說:“總之,要排查視神經炎或錐細胞功能障礙。”

看到邊羽欲言又止,醫生嘗試換個溝通方式:“不過,色覺異常也有可能是海水病原體引起的炎癥,也可能是別的原因。你看窗外的月季……”他指向窗外,"現在能分清花萼和花瓣的顏色分界嗎?哦,你剛做熒光素染色,可能看得不準確……"

邊羽視網膜殘留的熒光素,令他眼睛有些酸澀,窗外春色在陽光下蒸騰成轉瞬即逝的綠霧。

醫生的話回轉在他耳旁:“找個時間來做檢查。有些檢查要空腹,記得空腹來。”

醫院門口,邊羽仰頭給兩只眼睛各滴了兩滴眼藥水,濕潤的眼液浸到眼球中,他閉閉眼,擦掉流下來的多餘眼液再睜開。醫院門口的花圃從一團混在一起的花的輪廓變得清晰,影響他視線的雲翳散開去了似的。他此刻並看不出那朵紅色月季有什麽問題。

他定定站了一會兒,掏出口袋裏的病歷本,撕掉有關眼科問診的那一頁,下一刻,這張紙團出現在垃圾桶裏。

午間,邊羽乘坐公交回家,忽然發現,醫生開的消炎藥同那頁問診頁一起丟進垃圾桶裏,自己竟未發覺。他昨晚剛從海南回到鷺島,今天一早就來醫院掛號,一整夜沒怎麽睡好,腦袋尚有點昏沈。現在,他的口袋裏只剩一瓶眼藥水。

回到家門口,邊羽看到四叔公急洶洶到院外,把一個扒著外墻的人狠拽下來。那人“哎喲”一聲摔倒在地上,兩腳往天上翹去,四叔公揮起手中的掃把往他身上打去:“我讓你來!我讓你來!”

那人迅速從地上爬起來,躲閃那揮來的掃把:“哎!你怎麽打人你!哎喲!”

邊羽馬上清醒了,上去攔住四叔公。記者捂著手臂被抽痛的地方,橫裏橫氣道:“好啊!你打人!警官!警官!這老頭打人!”他沖邊羽身後叫喚著。

邊羽回頭看去,穿藍色制服戴警帽的人正大步朝這裏走過來。

“警官,他毆打我!哎喲!”記者往地上一趟,蔫蔫喊著疼。這記者看著也不過三十來歲,行為舉止卻極度老無賴。四叔公看得氣不打一處來,本也想學他往地上躺,來比比誰更無賴。可四叔公打年輕時便是極好面子的犟種,偏偏拉不下這個臉,只得指著地上的人急著氣急敗壞地“你,你”。

召覓走上前去,一把把記者從地上拉起來,那記者本被扶著半起身了,又松了勁,爛泥般癱回地上。

召覓站在記者身旁,盯著他好半會兒:“他打人犯法,你私闖民宅也犯法。”

“我人沒進去啊,可他真打我了。”記者懶懶睜了下眼,又把眼睛閉上,“哎……哎喲……”

“我不止一回看到你在這裏轉了。看那兒,看到沒?”召覓指院墻上方。院墻上方,一個圓圓的鏡頭藏在牽牛花葉中間,顯然是個監控。

記者看到召覓指著的監控,不免咽了咽唾沫。這個監控雖然不顯眼,但是並沒被葉子遮擋住,該拍到的情況依然都能拍到。

四叔公驀地也反應過來,心說:對啊,監控拍得到他,我剛才跟他動什麽氣?

召覓低頭問那記者:“要不都跟我回所裏說去?我找兩個同事來把你擡上。”

“啊?那不……不用了!”記者噌地起身,抓著相機包跑去老遠。

召覓本想去追,轉念一想,記者也沒真正翻墻成功,證據不足,最多對他進行書面批評教育,這記者該犯還是照樣犯,他也不會去爬別人家的門墻,唯獨只盯上這家。召覓唯有拿起對講機,跟各位同事提醒該事情,讓各位同事多加留意,隨後跟四叔公說:“下次那個人再來就直接報警,別打人,不然到時候你有理都變沒理。”他交代完這句話,轉過身去便要走了。

“欸,召警官!”四叔公忙跑到召覓前面,把他攔住說,“你看到他不止一回在這裏轉了,也沒給我提個醒啊?”

召覓微皺了下眉毛,一瞬間心想這老頭相當不懂眼色。他剛才那樣說,純粹是從記者的行為去推理出來的,並非真正好幾次見到記者來翻墻,本來是想施以警告來平掉這件事情,四叔公竟抓著這點責怪起他來。

想不到下一秒,四叔公眉笑顏開:“跟你開玩笑呢警官,你之前幫我找回六面菩薩,我還沒謝謝你呢。進去吃個飯唄?”

召覓的眉頭沒松開,好是奇怪地看這老頭一眼:“不用了,我還在執勤中。”

他扭頭便要走了,四叔公兩步做一步上去拉住召覓的手臂:“那警官下班了來吃個飯唄?”

“下班再說吧。”召覓抽出手臂,按了一下警帽,大步走了。

四叔公呵呵笑著,跟邊羽說:“這警官不錯,人好。”

邊羽心裏奇怪得很,四叔公生平就沒對誰這麽笑過,要不是他深知四叔公倔強的為人,還以為他是腦筋開竅,要走上巴結公職人員的道路了。可能當真是感激召警官兩次為他們解圍吧。

過兩天,邊羽幫四叔公送貨給花生湯店的老板李姐。李姐的店在菜市場裏,每天市場裏人流不息,她的店座無虛席,迎來送往中結識了不少老顧客。四叔公是李姐的老顧客之一,一聽李姐缺個首飾盒,回家就做了一個,今天讓邊羽送來。

李姐拿到首飾盒後很是歡喜,要給邊羽算錢,邊羽早前聽過四叔公的囑咐,便推拒李姐拿來的錢。

李姐於是趕忙盛來一碗熱乎乎的花生湯,按著邊羽的肩膀讓他坐下來吃:“你吃著,我還有事情跟你說呢。”

他在油亮的木桌前坐下,日光燈將他發絲鍍上淡淡銀白光暈。架不住李姐盛情難卻,邊羽唯有拿起湯匙邊吃起來。熱湯騰起的白霧裏,他垂眸輕輕地攪動花生湯。

李姐不往座位上坐,就站在邊羽旁邊說:“我女兒現在回家裏來住了,家裏兩個人的化妝品放不下,我就想做一個能收納化妝品的梳妝臺。但是網上買的不能定制,我怕買回來不合地方,想看你們這邊做不做定制。”

坐著的邊羽不得不擡頭才能看到李姐:“你想做實木還是合成木?”

李姐搖搖頭:“不不不,不要合成木的,不要。”

“實木的話,我們暫時只做橡木和胡桃木。橡木經濟實惠,不過沒有胡桃木耐用。但是胡桃木的價格稍微會高一點。”

邊羽正說到這裏,店裏有客人進來,客人跟李姐打招呼,瞥到邊羽,打趣李姐是不是請了明星來做代言。

李姐開玩笑說“是的啊”,一面去給客人盛花生湯,一面問邊羽:“胡桃木價格怎麽算?”

邊羽說:“這個也都不一樣,比較好的,南美胡桃木去找我們常合作的廠子拿,一立方一千四。普通的梳妝臺一般需要1.5、1.6立方左右。”

李姐給客人端上花生湯,頭是扭向邊羽的,笑著爽快地說:“行,我就訂胡桃木的,回頭給你下押金!”

“你需要的尺寸得跟我說一下。”邊羽提醒到。

“你等會兒啊。”李姐那邊又來客人了,今天生意難得的好。她迎到門口,“哎喲”了一聲,臉上笑開:“小召警官,來裏面坐。”

召覓掀開油膩的塑料門簾時,蒸騰的熱氣裹著花生甜香撲面而來。他習慣性掃視店內環境——食客大多佝著背,縮在矮凳上吸溜湯水,唯獨角落那人脊背筆直。

是他。

召覓動作停滯了一下。

日光燈管在邊羽身上暈出一層光弧似的,連後頸被發絲遮掩的皮膚都白得近乎病態。煙火氣息縈繞在他周身,竟像張落墨別具一格中式油畫。

召覓中午巡邏到這裏,正是午飯時間,要來吃點東西。他裏面還穿著制服,但是外面套了一件風衣,幾乎是看不出裏面制服的模樣。所裏有規定,他們不能穿制服到店裏消費,因此他便多穿了一件風衣外套。

李姐目光巡了一圈店裏,幾個木桌都坐滿人,只有邊羽對面的座位空著。李姐帶著召覓來到邊羽坐的座位前:“來,坐這裏。你們先拼桌。”

召覓便坐下了,李姐問:“還是老樣子,少糖,多花生,對吧?”

召覓點了點頭。李姐利索地去盛花生湯了。

召覓坐在座位上等,正好和邊羽對視上了,二人均是隨意地微扯一下嘴角,當做打招呼。

李姐把召覓的那碗花生湯端上來,跟著拍拍邊羽的肩:“你先吃著,我去量一下尺寸。”

“寬和進深都要量。”邊羽說。

李姐離開時,嫌這裏燈暗,開了一盞鎢絲燈。

召覓和邊羽各自安靜吃花生湯。熱氣在兩人之間織成薄紗,召覓註意到邊羽握勺的指節泛著青白,指甲修剪得過分齊整。無比幹凈冷清的一個人。

然而,在鎢絲燈的照映下,邊羽的眼眸竟流轉出蜜糖般的暖調,只是,他眸子微一轉,另一盞白熾燈光射來,便又重新凝成寒潭。

召覓不免有一瞬間想,邊羽好在不是他需要測謊的對象。

因為這真是一個,讓人無法推理出絲毫確定性的,既流著滾燙的蜜,又凝著冰霜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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