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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情深義重 引他上鉤【1.5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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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情深義重 引他上鉤【1.5萬字】……

趙悲雪高大的身軀倒在地上, 他試圖掙紮,但因著眼皮沈重,終於還是沈沈的昏迷了過去, 躺地上一動不動。

吱呀……

幾個黑衣人從戶牖進入浴堂殿, 輕手輕腳的走過去, 試探了一下趙悲雪的鼻息, 發覺他真的無昏厥了過去, 這才招手說:“快!將人擡出去, 動作快點!”

黑衣人合力將昏迷的趙悲雪擡起, 從後門離開浴堂殿, 外面竟還有人在接應, 準備好了一口裝貨的輜車。

他們將趙悲雪擡上去, 放在輜車之中,又蓋上黑布, 前面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箱子遮擋,一切都萬無一失,騎奴駕士上了車, 趕著輜車粼粼的朝著專門走貨的偏僻宮門而去。

“不好了不好了!”馬庭玉一臉焦急:“趙皇子他逃跑了!”

逃跑?梁苒心頭一跳, 趙悲雪怎麽會突然逃跑?

馬庭玉雖然臉上都是焦急, 但他的神色透露著添油加醋, 說:“怕是趙皇子擔心君上不放他回北趙, 因而……因而私自逃跑了!君上,這……這可怎麽辦啊!”

“兩國交戰, ”馬庭玉又說:“肯定是要斬殺質子的, 估摸著那個趙皇子覺得,自己留在上京必死無疑,所以……所以……唉, 君上,這可怎麽是好啊!”

梁苒心頭狂跳,怪不得沒有見到趙悲雪,趙悲雪竟然不在宮中,但說他逃跑了,梁苒是不相信的,畢竟趙悲雪每天都像粘人的狗子一樣扒著自己,怎麽可能偷跑?

再者……

便算是跑,梁苒瞇起眼目,眼神中盡是狠戾,寡人也要將他抓回來。

叮——

【5.5.0任務:解救被綁架的趙悲雪】

系統面板彈跳出來,是新的任務,梁苒驚訝的睜大眼睛,果然,系統是不會騙人的,趙悲雪根本不是自己逃跑,而是被綁架。

到底是什麽人,如此膽大,竟敢在寡人的眼皮底下將人綁走?

“君上……”馬庭玉不知系統已然告訴梁苒真相,期期艾艾的說:“君上……其實……其實便算趙皇子突然離開,不在君上的身邊,君上若是缺乏可心之人,臣……臣也是願意伏侍君上,為君上排憂解……”難。

不等馬庭玉說完,梁苒根本沒聽到他在說什麽,看也沒看馬庭玉一眼,甩袖大步走出紫宸殿,朗聲說:“蘇木!”

“臣在!”蘇木立刻上前。

梁苒吩咐:“立刻封鎖所有宮門,進出車輛一概接受盤查,沒有寡人的命令,連一只鳥雀也不得放出宮去!”

馬庭玉大驚失色,一臉焦急,但不敢多說什麽。

蘇木應聲說:“是!”

蘇木疾步跑去傳令,很快,大梁宮的所有宮門,包括那些走貨、僅供宮役出入的小門,全部封鎖起來。

梁苒親自來到宮門前一一盤查,守門的虎賁軍上前作禮:“拜見君上!”

梁苒的臉色肅殺,沈聲說:“可有人出入宮門?”

守門的虎賁軍回答:“回稟陛下,一炷香之前的確有宮役輜車離開,說是卸貨的輜車,也有出入宮門的憑證,因而卑將們並未阻攔。”

梁苒瞇起眼目,心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查!”梁苒冷聲說:“繼續給寡人查!”

“是!”

經過一夜的盤查,根本沒有發現趙悲雪的影子,趙悲雪好似人間蒸發,一下子消失了蹤影。

“君上。”蘇木走進紫宸殿,此時天色已然蒙蒙發亮,他對上梁苒希冀的眼神,卻只有搖頭,沙啞的說:“君上,還未尋到趙皇子。”

梁苒垂下眼眸,他心中本存著一絲僥幸,或許趙悲雪還在宮中,沒能被帶離,但現在看來,趙悲雪顯然已經離開了皇宮,說不定已然離開了上京城,那些人是有備而來。

有人走入紫宸殿,一身大宗伯的衣袍,是嬴稚。

嬴稚上前,與梁苒低語了幾句,梁苒瞇起眼目,冷聲說:“竟還有這樣的事情?”

嬴稚點點頭:“千真萬確。”

“哼,”梁苒輕笑一聲,說:“好,你現在便去把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臣工,給寡人抓過來!”

“是。”嬴稚應聲。

蘇木跟著嬴稚去抓人,奇怪的說:“你到底與君上說了什麽,令君上如此動怒?”

嬴稚幽幽的說:“有幾個不知死活的主和臣工,覺得趙皇子礙事兒,私下裏密謀綁架趙皇子送回北趙。”

“什麽!?”蘇木瞠目結舌:“竟有這樣的事情?送不送趙皇子回北趙,那是君上的決斷,豈容他們代替?”

“要不然說……”嬴稚說:“是不知死活呢。”

天色灰蒙蒙的發亮,好幾個臣子還都在睡夢之中,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麽,便被黑甲虎賁軍闖入府中,從睡榻上拎起來,扣上枷鎖押入大梁宮。

清晨的紫宸殿,陷入一片哀嚎求饒聲中。

五個臣工跪在地上,甚至一個個只穿著裏衣,連鞋子都沒有,衣衫狼狽,眼角掛著異物,儼然是一副沒睡醒,卻被嚇醒的模樣。

“君上!不知微臣是犯了什麽罪?”

“君上,臣……臣也不知,是如何得罪了君上……”

“臣好歹也是兩朝老臣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一大清早的,君上便派虎賁軍沖入府中,這……這是何用意啊!”

梁苒垂頭看著那些狼狽的臣工,幽幽的說:“你們不知是何用意?”

“臣……”臣工們紛紛說:“臣不知啊!”

梁苒擺了擺手,嬴稚將一份供詞扔在眾人面前,那些臣工低頭一看,不由的“嗬——”均是倒抽一口冷氣。

那是他們買通死士,綁架趙悲雪的證據,沒想到如此輕而易舉便被查到了。

梁苒的目光涼冰冰:“爾等口口聲聲,不知自己犯了什麽罪過,買通死士,綁架趙皇子,這罪名……夠不夠大?夠不夠你們人頭落地!?”

“君上饒命啊!饒命啊——”

臣子們立刻哭喊:“臣……臣冤枉啊!”

“冤枉?”梁苒嗤笑。

“臣冤枉!臣真的冤枉!老臣是……是與幾位同僚,商量著綁架趙皇子離開,可……可也是為了天子您著想,一旦與北趙開戰,生靈塗炭,勞民傷財啊!再……再者……”

臣工哆哆嗦嗦的說:“老臣們雖然……雖然下了定,買通了一批死士,可……可死士還沒動手呢!”

梁苒瞇起眼目:“沒有動手?沒有動手趙皇子為何失蹤?”

臣工們你看我我看你:“別看我啊!我也沒動手啊!”

“我也沒有動手,不是說好了,一起動手的麽!”

“也不是我啊!”

“不是我不是我!”

四個人全都說不是自己,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了什麽,說:“是了!必然是他!”

梁苒質問:“誰?”

“是……是馬庭玉!!”

“沒錯沒錯,就是他!”另外一個臣工應和著:“是馬庭玉!便是他一開始攛掇著我們,說趙皇子……趙皇子勾引君上,給君上吹枕邊風,老臣們也是一時氣憤,才……才會……”

梁苒的眼神變得更加陰冷:“去,把馬庭玉也給寡人押過來。”

“是!”蘇木利索的轉身離開,立刻去抓人。

“君上……君上……”馬庭玉很快便被抓了回來,叩頭哭訴,眼淚撲簌簌的掉下來:“不是臣啊!臣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君上您是了解臣的,臣……臣也就是平日裏嘴滑,絕沒有買通刺客的膽量啊!”

他說著,指著其他幾個臣子,說:“你們……你們也都是朝中的老臣了,怎麽能私下買通刺客呢?!”

那幾個老臣氣得恨不能用眼睛出氣兒,說:“是你!是你!分明是你說趙皇子的壞話,說要送趙皇子離開!”

馬庭玉振振有詞:“我的確也是主張送趙皇子離開的,可是……可是……臣也沒有動了買通死士刺客的歪心思啊,這……這實在有失體統,這樣的事情,是臣幹不出來的!”

“你——”幾個臣子沒想到會被馬庭玉出賣,分明是他一開始攛掇眾人,說得繪聲繪色,還旁敲側擊,讓臣子們用一些旁的法子,這會子竟然指責他們是歪心思了。

“君上!臣冤枉!”

“臣也冤枉啊……”

“臣的刺客還沒有動手呢,相約的是三日之後動手!”

“一定是馬庭玉!是這個讒臣,他挑唆在先,設計在後!!”

馬庭玉也哭起來:“嗚嗚嗚——君上,臣冤枉啊!臣一顆拳拳之心,都是為了君上,平日裏連一只螻蟻都不忍心碾死,更何況是買通刺客這種嚇人之事呢?嗚嗚……君上,臣冤枉,好冤枉啊!”

紫宸殿儼然變成了哈蟆坑,梁苒本就心煩,這會子聽著他們如喪考妣的哭嚎,變更是心煩,斷喝說:“都住口!”

一下子,哭聲、喊冤的聲音,瞬間平息下來,誰也不敢再多吭一聲。

梁苒的語氣仿佛是臘月的寒天:“好啊,既然沒有人承認,那便全部打入圄犴死牢,寡人倒要看看,是誰的嘴巴更硬。”

“冤枉——”

“冤枉啊君上!君上饒命啊!”

“君上,臣冤枉,臣冤枉……”

一幹人等,包括哭的最兇的馬庭玉,全都被虎賁軍抓起來,押解著離開紫宸殿,喊冤的聲音漸去漸遠,慢慢消失不見。

梁苒沈聲說:“蘇木,你帶人繼續尋找,擴大尋找的範圍,嚴查上京城的各個出入口。”

“是!”蘇木應聲。

梁苒對嬴稚說:“嬴卿,便勞煩你去圄犴之中,幫寡人審問審問這幾個膽大包天的逆賊!”

“是!”嬴稚應聲。

梁苒幽幽的說:“趙悲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便是掘地三尺,也要給寡人找回來。”

蘇木與嬴稚再次作禮,齊聲說:“敬諾,君上。”

*

貨車乘著黑夜,快速的往前行駛,一刻不停留的離開了上京城,一直朝北趕路,這個方向,分明是通往北趙的方向。

簡陋的貨車十足顛簸,趙悲雪高大的身軀躺在狹窄的縫隙之中,空一聲,一只木箱子掉下來,正好砸在趙悲雪的背上,但趙悲雪好似死過去一樣,一動不動,毫無知覺。

趕車的騎奴說:“哎,裏面好像有東西掉了。”

“放心!”另外一個人笑起來:“那個趙悲雪醒不來的,迷藥勁兒大的厲害,你現在便是一刀捅了他,他也不會醒來的。”

車子又趕了一陣,眼看已然到了荒郊野嶺,四下無人,貨車才漸漸的慢了下來,其中一個人說:“不行了,憋死你阿耶了,得停下車,讓老子放泡尿!”

“就你事兒多!”

“走罷,一起去,趕了一路,屁股都要顛碎了,去活動活動!”

那人猶豫:“這不行吧?總要有人盯著這小子。”

“不是與你說了麽?不用擔心,迷藥的勁頭濃烈著呢,他絕對醒不過來,走罷走罷。”

隨著一陣腳步聲離去,兩個負責駕車的騎奴駕士全部離開,往草叢深處走去,遠處傳來似有若無的哈哈笑聲,高談闊論著什麽。

沙沙……

等二人離開,貨車的箱子突然發出一聲輕響,趙悲雪先是手指動了動,很快後背弓起,將落下的箱子頂開。

趴在縫隙中的趙悲雪突然睜開雙眼,他的眼目中哪有一點點迷糊,一雙三白狼目凜冽寒冷,完全不像是剛剛醒來的樣子。

趙悲雪翻身坐起,撣了撣自己的袍子,這衣裳是梁苒送給他的,絕不能弄壞。

沙沙……

又是一聲輕響,遮蔽著貨車的黑簾子打起來,兩個黑衣人站在車外往裏看,輕聲說:“主子。”

原來是經常與趙悲雪接頭的那兩個親信黑衣人。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焦急的說:“主子,你沒事兒罷?”

趙悲雪微微搖頭,看面色並沒有受傷。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說:“這些刺客,當真是不要命了,卑職這就去一刀宰了他們。”

“不急。”趙悲雪擡起手,阻止了他的行動。

“我倒想知道,到底是誰動的手腳。”

背地裏不知是什麽人,想要劫持趙悲雪,他們並不著急殺了趙悲雪,顯然留著他還有用處。

趙悲雪想到這裏,眼神愈發的覆雜。其實他進入浴堂殿的時候,便立刻察覺了香爐有問題,焚香之中帶著迷藥,趙悲雪立刻屏住吐息,沒有將迷藥吸入,所以他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裝作昏厥,倒在地上罷了。

那些騎奴不知趙悲雪是裝的,手忙腳亂的將他裝車帶走,一路上根本沒有任何防備,也不知趙悲雪的親信一直緊緊尾隨著他們。

除了想知曉背後之人到底是誰,想做什麽之外,其實趙悲雪還有一個私心……

最近這幾日,也不知梁苒怎麽了,對趙悲雪的態度忽冷忽熱,雖平日裏其實梁苒本就是忽冷忽熱的,但最近這兩天,趙悲雪愈發的覺得梁苒不對勁兒。

趙悲雪想要知曉,梁苒心中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倘或自己突然失蹤,突然被綁架,梁苒會不會擔心,會不會在意,會不會著急?

趙悲雪沙啞的吩咐:“不要打草驚蛇。”

“是。”兩個黑衣人應聲。

趙悲雪稍微遲疑了一下,又說:“大梁宮中現在如何了?”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立刻回答:“宮門全都被封鎖了,虎賁中郎將蘇木帶人一個一個的盤查,但他們的動作太慢了,並沒有查出所以然來……”

“哦,還有,”急躁一些黑衣人又說:“梁人的小天子抓了幾個臣子,那些臣子好似也買通了刺客,但他們一個個都在喊冤枉,說明明是三日之後才動手,還沒對主子您下手呢,不是他們做的。”

趙悲雪想聽的不是這些,他想聽的是梁苒的反應,是不是很著急,是不是很擔心?

趙悲雪顯然有些不耐煩,“嘖”了一聲,說:“梁苒呢?他的反應如何?”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撓了撓後腦勺,自己方才說的,不都是梁苒的反應麽?要求封鎖宮門,還扣押了好幾個臣子。

那穩重一些的黑衣似乎有些無奈,簡練的開口回答:“梁主震怒。”

震怒的意思就是很生氣,趙悲雪不耐煩的眼眸突然露出一絲歡喜,自言自語的說:“梁苒是關心我的。”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終於明白了過來,瞪了一眼身邊穩重的黑衣人,似乎嫌棄他說得太多了,嘟囔說:“主子,那個梁苒便這麽好麽?叫主子您為了他,都不想回趙地去?”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不服氣的說“:要我說,他根本便不關心主子您,他的確是震怒了,也就震怒了一下子,第二天還不是巴巴的趕去了圄犴,對那個馬——馬什麽的?噓寒問暖,關切非常,親自將他提出了圄犴,還帶回了寢殿呢!”

“馬庭玉?”趙悲雪說出了一個名字。

“對對,就是他!”急躁一些的黑衣人憤憤不平的說:“買通刺客想要綁架主子您的,其中就有他,聽說他還是始作俑者,攛掇著另外幾個糊塗的老臣,結果好嘛,梁苒只是關了他一天,第二天一早,便親自去圄犴把他接了出來,聽說帶回了紫宸殿,與那個馬庭玉在紫宸殿裏一整天都沒出來,能幹什麽好事兒?”

“咳……”穩重一些的黑衣人咳嗽一聲,似乎是讓他別再說了。

急躁的黑衣人還想再說,他是憋不住心思的,剛要開口,對上了趙悲雪陰沈沈的眼目,瞬間什麽也不敢說了,輕聲嘟囔:“卑職說的都是真的,絕無半分虛言。”

趙悲雪的眼白仿佛冬日的白雪,透著一股冰涼,而他的眼青則像是無底的深淵,海中的漩渦,隨時都可以將人無情的吞噬。

按照兩個黑衣人對主子的了解,主子一定動怒了,而且十足生氣。

趙悲雪的骨節嘎巴作響,沙啞的說:“再探。”

“是。”

*

四個私自買通刺客的老臣被關押入圄犴之中,連同馬庭玉也沒有幸免。

他們入了圄犴,後腳嬴稚便跟了進來,整整審問了他們一日,從白天到黑夜,白日是嬴稚審問,黑夜輪到蘇木,兩個人連軸轉。

四個臣子和馬庭玉被審問的憔悴不堪,頂著濃濃的黑眼圈,想要入睡,卻不得入睡,神情恍恍惚惚。

踏踏踏……

隨著清晨的日光,梁苒慢悠悠的走入陰暗的圄犴:“審問的如何?有人肯招認了麽?”

蘇木和嬴稚走上去,蘇木為難的說:“回稟君上,這些人嘴硬的很,還請君上再給臣一些寬限,臣定能撬開他們的嘴巴。”

“冤……冤枉……”

“臣……臣……當真是冤……枉的……”

臣子們斷斷續續的喊,已然沒有了昨日的亢奮,一個個蔫頭耷拉腦袋。

梁苒瞇起眼目,橫掃了一眼那五個人。

叮——

【系統功能:耳聽八方!(每日可開啟特殊功能1次)】

【是否開啟“耳聽八方”】

【是】

梁苒令蘇木和嬴稚足足審問這些人一整夜,其實為的不是撬開他們的嘴巴,而是疲憊他們的意志,經過一整夜的折磨,他們便算是表面還能挺得住,但內心必然已然熬不住。

梁苒當即悄悄打開系統的額外功能,“耳聽八方”可不只是能聽到很遠的聲音,很小的聲音,還可以聽到旁人的心聲。

【臣子:不行了,熬不住了……冤枉啊,可冤枉死我了……】

【臣子: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分明三日之後才是動手的日子,是誰先動手了?反而拖累於我!】

【馬庭玉:絕不能讓君上知曉是我!】

梁苒的目光鎖定在馬庭玉身上,不著痕跡的挑了挑眉。

【馬庭玉:那些蠢貨買通刺客證據確鑿,我只是說了幾句壞話罷了,君上根本沒有我買通刺客的證據,只要再熬一熬,絕對便會放我出去!】

【馬庭玉:只要我完成任務,便可得到大皇子的嘉獎,升官發財指日可待了!】

大皇子?梁苒微微有些疑惑,大梁的大皇子乃是晉王梁溪,可是自從梁溪被封為四王之首之後,便沒有人再喚他大皇子,平日裏都是喚他王爺。

那這個大皇子……

【馬庭玉:只要我能幫助大皇子除去趙悲雪這個心頭禍患,助力大皇子登上皇位,我便是北趙的功臣!】

多虧了馬庭玉積極的心裏活動,梁苒恍然大悟,原來所謂的大皇子,並不是大梁的大皇子,而是北趙的大皇子。

綁架走趙悲雪的,竟然是北趙的大皇子,也就是趙悲雪名義上的大哥。

趙悲雪一出生就有天掃星的汙名,其他皇子都看不起他,根本不將他放在眼中,沒想到身為長子的大皇子竟然把趙悲雪當成了眼中釘。

其實當年提議送趙悲雪來做質子的,就是大皇子本人。大梁與北趙一向交惡,送去大梁做質子,簡直就是羊入虎口,哪裏還有命在?便算是勉強留下一條性命,那也至少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然,令大皇子沒想到的是,趙悲雪活得很好,甚至一直活到了今日。

馬庭玉乃是大梁人,土生土長的上京人,只不過他貪心不足,一直想要從計部中大夫往上爬,成為上大夫,甚至上卿。他這麽多年來搬弄是非,陽奉陰違,可惜口碑越來越差,一直不得升遷,以至於馬庭玉開始動起了歪腦筋,被北趙收買,成為一個賣國求榮的細作,暗地裏偷偷倒賣消息送給北趙。

這次北趙提出和談,條件是放歸北趙四皇子趙悲雪,北趙的皇帝似乎聽說了趙悲雪在大梁的所作所為,又開始對這個不詳的兒子另眼相看,覺得如果老四回到北趙,定然能助力北趙強盛,這便招致了大皇子的不滿。

大皇子身為長子,卻一直不得被封為太子,北趙的皇帝暴虐多疑,連自己的兒子都要懷疑,自然不可能這麽輕而易舉的立儲立太子。

大皇子覺得趙悲雪是一塊絆腳石,絕不能讓他安然無恙的回到北趙,於是便傳信給馬庭玉,讓馬庭玉偷偷綁架趙悲雪。

趙悲雪私自離開上京,一定會惹得梁苒不快,他又下落不明,不回北趙,也會招惹被趙皇帝的疑心,大皇子這是想讓趙悲雪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梁苒冷笑一聲,這個馬庭玉自以為很聰敏,挑唆了幾個自以為是的兩朝元老,想要把黑鍋甩給他們,可是馬庭玉哪裏知曉,他的心理活動實在太豐富了,梁苒將他的心聲聽的、看的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梁苒不動聲色,將所有的陰霾壓制下去,馬庭玉通敵賣國,這可是個重點。

且根據馬庭玉豐富的心聲得知,北趙大皇子為了親手解決趙悲雪,鏟除這個後顧之憂,已然喬裝改扮,偷偷進入大梁的地界。

梁苒心中一動,倒是想到了一個好法子,倘若能通過馬庭玉,抓住那個喬裝改扮的北趙大皇子,那麽何須打仗?在與北趙和談之時,便握住了強有力的籌碼。

不如,將計就計。

梁苒慢慢走向馬庭玉,站定在他的面前,擡起手來,輕輕托住馬庭玉尖削猶如錐子的下巴。

【馬庭玉:君上這是做什麽?他在看我?難道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也是呢,我可是上京有名的美男子,別說是男子了,縱使女子,有幾個人的容貌能超過我?必然是君上看慣了趙悲雪那個五大三粗的蠻夷,突然見到我這樣的,難免心神蕩漾。】

【馬庭玉:倘或我能將君上迷倒,又能討好大皇子,豈不是將大梁與北趙全部頑弄於鼓掌之中?這個天下,便是我的了!】

“呵呵……”梁苒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是被馬庭玉逗笑了。

馬庭玉見梁苒笑起來,一瞬竟呆住了,他總是自稱上京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但馬庭玉的面容是被脂粉堆出來的,每次上朝之前都要敷粉,一層一層的敷,每個月花在脂粉上的財幣,已然入不敷出。

再看梁苒,他的皮膚好似天生比旁人白皙細膩,猶如剝了殼的雞子,柔軟又光滑,臉部的線條柔和流暢,沒有一絲死角,怎麽看都覺得清冷猶如出水蓮花,端美而不可褻瀆。

馬庭玉一時被梁苒勾走了魂兒,心神搖動,面頰通紅起來。

梁苒微蹙眉,露出一臉的心疼:“看看,一整夜沒合眼了罷,是不是累了?乏了?寡人已然查清楚了,買通刺客一事,的確與你無關,是寡人錯怪你了。”

他親手將馬庭玉扶起來,馬庭玉睜大眼睛,渾身顫抖,說好了勾引梁苒呢,這會子卻被梁苒輕易拿捏住,一臉心馳神往的模樣。

“君上……”馬庭玉委屈的嗚嗚直哭:“臣……臣不敢怪罪君上,臣忠心耿耿,只求君上能看到臣的真心便好。”

梁苒為他整理鬢發,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好了好了,是寡人錯怪你了,別哭,你看怎麽哭成這樣?是要寡人心疼麽?”

蘇木站在一邊,沒來由打了一個冷顫,死死皺眉。

梁苒親昵的拉住馬庭玉的手,說:“庭玉隨寡人回去,其他人等繼續審問。”

“是!”嬴稚應聲。

梁苒瞇起眼目,遮去眼底的陰鷙,這幾個自認為輔佐兩朝的元老,不把寡人放在眼中,做出私下裏買通刺客的蠢事兒,便算不是他們動手,讓他們吃點牢獄的苦頭,也不冤枉。

當即,梁苒攜著馬庭玉離開圄犴。

“君……”蘇木欲言又止,嬴稚擡手攔住他。

蘇木焦急的說:“你攔我做什麽?那個馬庭玉絕對有問題,不可不審啊!”

嬴稚則是微笑:“蘇小將軍都覺得馬庭玉有問題,難道君上會不知麽?”

蘇木不確定的說:“你的意思是……”

嬴稚點點頭:“君上自有打算。”

蘇木恍然大悟,這才狠狠松了一口氣,他生怕君上被馬庭玉給迷惑了去,轉念一想,不對勁啊……

蘇木死死盯著嬴稚,說:“什麽叫……我都知曉覺得馬庭玉有問題,君上會不知麽?你這話是是什麽意思?”

嬴稚微微一笑,說:“是誇讚蘇小將軍冰雪聰敏的意思。”

蘇木:“……”

梁苒帶著馬庭玉直接回了紫宸殿,吩咐宮人準備熱湯,拿來換洗的幹凈衣物。

馬庭玉一臉震驚,嬌羞又做作的捂住自己的領口,口吻黏糊糊的說:“君上……君上……這是……”

梁苒微笑:“你在圄犴中呆了一整日,辛苦你了,泡泡熱湯解乏,寡人還準備了膳食,一會子補補身子。”

馬庭玉更是滿臉嬌羞,說:“君上,臣——伺候君上!”

他說著撲過來,迫不及待的去解梁苒的衣領,梁苒眼皮一跳,快速退開一步,險些再也裝不下去。他可是有潔癖之人,馬庭玉在圄犴中蹲了一晚上,身上又臭又臟,臉上的白粉也花了,梁苒嫌棄的緊,剛才已然是耐著性子,這會子差點破功,把厭惡全部表達出來。

梁苒擡手攔住他,咬牙切齒的說:“不必了。”

馬庭玉一臉失望:“君上?”

梁苒將厭惡壓制下來,換上笑容:“庭玉你辛苦了,便不要操勞伺候寡人,你先沐浴。”

馬庭玉被梁苒一句話便哄好,面容含春:“君上好生體貼,那臣……便鬥膽沐浴了。”

馬庭玉自己沐浴也不老實,他緩緩脫下衣襟,勾著肩膀抖了抖,展露自己單薄羸弱的身子,梁苒只是瞥了一眼,套著衣衫時候還算是弱柳扶風,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除去衣衫之後,竟無比的幹癟,肋骨排骨根根分明,是膳夫見了都會搖頭的身材。

梁苒的身材也瘦弱,平日穿著黑色的龍袍,看起來纖細高挑,尤其是那細腰,簡直不盈一握,但梁苒絕不是幹癟的排骨身材,其實還是有些肉的,那些肉都長在暗搓搓的地方,不除掉衣衫是看不到的,這一點子趙悲雪絕對深有體會,且欲罷不能。

梁苒冷笑一聲,就憑借這一身排骨,還想勾引於寡人,寡人是那種饑不擇食啃骨頭的昏君麽?

馬庭玉完全不知自己被嫌棄了,渾身扭成八道彎兒這才走入熱湯,口中還哼唧著:“哎呀,君上,熱湯,熱湯好舒服君上,真的好舒服呀!”

梁苒背過身去,狠狠翻了一個大白眼,姑且忍一忍,等找到了趙悲雪,等抓住了北趙大皇子,寡人再教你領教領教,什麽是舒坦!

馬庭玉沐浴完畢,梁苒準備了膳食一起用膳,但很快梁苒便後悔了,因為馬庭玉他——吃飯吧唧嘴。

梁苒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雖不是從小便按照儲君的條件培養,卻也懂得食不言寢不語,用膳的時候絕不能翻筷吧唧嘴,梁苒最受不得的,也是胖人吃飯的時候吧唧嘴。

吧唧——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馬庭玉一面歡快的吧唧嘴,一面用自己剛剛涮過口水的筷子夾起一只魚丸,殷勤備至的說:“君上,您也食啊,微臣餵您罷,啊——”

梁苒:“……”

梁苒額角青筋狂跳,他一說話,口中的殘渣看得起一清二楚,險些飛出來,吧唧的聲音便更大了。

“不……”梁苒咬著後槽牙才沒有破功,說:“不必了,寡人還不餓。”

的確,梁苒光看著便惡心壞了,哪裏還有食欲?他這會子真真兒十足慶幸,系統雖提出生孩子振興大梁的辦法,萬幸的是,孩子的父親不是馬庭玉這樣的蠢才。

梁苒的厭蠢癥幾乎發作,頭皮一陣陣的發麻,心竅一陣陣的發癢,恨不能現在擡手碾死他才舒心。

馬庭玉被關在牢中一日,也是餓了,見梁苒不食,自己便歡天喜地的吃起來,又開始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頻率越發的快,相當有節奏感,吃到盡興的時候,還把殘渣噴了出來,他以為梁苒沒看到,用袖袍抹了抹,其實梁苒看得一清二楚。

這會子梁苒真希望自己是個瞎子,可他的眼神偏偏如此之好。

“君上——”馬庭玉吃飽喝足,又開始抹眼淚:“君上待微臣如此之好,微臣實在不知,該如何回報君上,不如……”

馬庭玉顯然想要趁著趙悲雪不在,自薦枕席,爬上梁苒的龍榻。

梁苒自然知道他要說什麽,搶先說:“聽聞庭玉的一手古琴彈得無人能及,不知寡人有沒有這個耳福?”

馬庭玉欣喜的說:“自然!自然!君上願意聽微臣撫琴,微臣求之不得。”

於是內監拿來古琴放在案上,馬庭玉走到案前坐下,還故意理了理自己的鬢發,沖梁苒拋來一記媚眼。

很可惜,梁苒並不吃他這一套。梁苒也是做過兩輩子君王之人,上一世十三年的皇帝,他什麽樣的美人兒沒有見過,那些美人根本入不得梁苒的法眼,因為在梁苒眼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利於朝政的,一種是不利於朝政的,與美醜無關緊要。

錚——

馬庭玉撫琴,琴聲還算說得過去,梁苒終於松出一口氣來,他恐怕自己一時沖動,根本完不成將計就計。

梁苒微微閉合眼目,用手支著額角,一副專心傾聽琴音的模樣,其實心中暗暗思忖著,系統讓寡人救出被綁架的趙悲雪,如今能知曉的,是趙悲雪被馬庭玉與北趙大皇子裏應外合的綁走了,北趙大皇子已經進入大梁的地界,這說明趙悲雪也在大梁的地界之內,應該不會離開。

需要想一個法子,從馬庭玉的口中,套出趙悲雪的下落才是,最好一並子抓住北趙的大皇子,如此一來,還可以反過來要挾北趙。

琴音接近尾聲,梁苒慢慢睜開眼目,輕輕撫掌:“絕妙,果真絕妙,不愧是庭玉,不只是姿容絕佳,連著琴音也是天上少有,底下絕無。”

梁苒誇讚的十足誇張,奈何馬庭玉沒有聽出來,沾沾自喜的道:“不瞞君上,其實微臣自小便對琴技有些絕佳的天賦,不少琴師都爭相教導呢!”

梁苒笑了一聲,真是說他胖還喘上了。

梁苒說:“庭玉,再為寡人撫琴一曲,可好?”

“好呢!”馬庭玉點點頭,眼神柔情款款,脈脈含情的開始第二曲。

然後是……第三曲,第四曲。馬庭玉一天只吃了一頓飯,頭天還在圄犴中蹲了一夜,撫琴撫得雙眼昏花,手指帶血,整個人仿佛一彈爛泥,幾乎癱在琴上。至於梁苒,竟然“百聽不厭”,整整一日都要聽馬庭玉撫琴。

宮中都傳開了,趙皇子逃跑,年輕的天子震怒,不過很快天子便找到了新歡,那正是素有上京美男子之稱的馬庭玉!

馬庭玉與天子白日裏入了紫宸殿,整整一日都沒有出來,還是第二天一大早,只見馬庭玉面容憔悴,臉色發白,衣衫上竟還有淺淺的血跡,不知是從哪裏蹭來的,完完全全是一副被榨幹的模樣,想也知曉昨日裏他們在紫宸殿都做了些什麽……

旁人猜測紛紜,只有馬庭玉知曉,他昨日在紫宸殿中吃了一頓飯,然後整整撫琴一日,一刻也沒有閑著,他的眼睛腫了,手指破了,胳膊酸澀,肩背撕裂般疼痛,還有雙腿,因為正襟危坐的緣故,兩條腿也腫得像野豬的腿!

但馬庭玉是個愛面子之人,他絕不會對旁人這般說辭,只會假裝得寵,用鼻孔橫著看人。

“君父!”梁纓從外面快速走進來,擔心的說:“還是沒有父親的消息麽?”

梁苒說:“不必著急,那個馬庭玉便是關鍵。”

梁苒將用“耳聽八方”得知的消息告知梁纓,梁纓皺眉說:“這個北趙大皇子,聽說他跋扈專行,父親還在北趙的時候,便被他多方虐待折磨,倘若父親真的落在他的手中,那豈不是……”

梁苒瞇起眼目,說:“北趙大皇子如今人在我大梁境內,寡人打算拋出誘餌,引他上鉤。”

“誘餌?”梁纓奇怪。

梁苒點點頭,說:“寡人已然讓鴻臚寺去傳消息,答允與北趙會盟,會盟的地點便定在北地燕洄。”

燕洄是最北面的邊邑,也是梁苒上輩子即位之後,足足三年未曾降下一滴雨水的北地。

之前北趙求和,便打算定在燕洄會盟,燕洄與北趙接壤,雙方在這裏會盟十足方便。加之燕洄馬上便會鬧災荒,梁苒也打算親自去看一看,看看這輩子自己到底能不能改變大梁的歷史。

梁纓說:“可是會盟之事,與北趙大皇子有何幹系?”

“啊啊!呀呀~”蛋寶寶爬過來,坐在榻牙子上,甩著兩條白白嫩嫩的小肉腿,嘴裏咿咿呀呀,似乎在與梁纓解釋,可惜梁纓現在也聽不懂“寶寶語”。

蛋寶寶嘆氣,像模像樣的搖頭,“嗯嗯”兩聲,似乎在說哥哥笨笨。

梁苒說:“寡人答允會盟,大皇子又在我大梁境內,這般好的機會,你說他會不會對寡人下手?”

梁纓震驚的說:“君父是說,大皇子或許會對君父下手,當做會盟的籌碼?”

梁苒點頭:“正是如此。”

他冷笑一聲,又說:“便算他不下手,寡人也會引著他下手,再說了,他身邊還有一個不那麽聰敏的細作馬庭玉,寡人此去燕洄,打算放松戒備,輕裝簡行,如此一來馬庭玉必然會與北趙的大皇子通風報信,寡人便不信了,他不上這個鉤。”

梁纓蹙眉說:“只是如此太危險了,君父豈不是用自己做餌?”

他說罷,又感嘆說:“君父對父親,果然是情深義重。”

梁苒一楞,什麽?

寡人對趙悲雪情深義重?梁苒想告訴梁纓,寡人這般做法,不全是為了救出趙悲雪,救出趙悲雪只是系統的任務罷了,除此之外,更是為了打壓北趙的氣焰,狠狠搓一搓他們的銳利,告訴他們,我大梁不是好欺負的。

可是……

梁苒張了張口,不知怎麽的,嗓子幹澀,竟是辯解不出來。

梁纓已然拱手說:“請君父放心,此次燕洄會盟,兒子會時刻跟隨在君父身邊,保衛君父的安全!”

“嗯嗯~”蛋寶寶拍了拍自己單薄的小胸脯,揚起肉肉圓圓的小臉蛋兒,那意思是自己也要去。

晉王梁溪坐鎮鴻臚寺,他的辦事效率一向很麻利,先是發出移書,質問北趙,北趙皇子趙悲雪私自奔逃一事。劫持趙悲雪乃是大皇子自己的意思,便是連北趙的皇帝也不知情,北趙的大司行自然更加不知情,簡直是一問三不知,發誓絕無此事。

兩方敲定在燕洄會盟,商討雙方罷戰條約,梁苒即刻動身,只點了新上任的大宗伯嬴稚,虎賁中郎將蘇木,還有齊王梁纓跟隨,可謂是輕裝簡行。

除此之外,令人驚訝的是,年輕的天子還欽點了計部中大夫馬庭玉扈行,並且是同、車、扈、行!

馬庭玉可算是揚眉吐氣了,出發當日,他塗了比往日更多更厚的白粉,從面頰到脖子,一直塗到鎖骨,臉盤子比平日都要厚了一層,眉毛畫得彎彎如月,唇角又小又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妓子,偷偷穿上了大梁的官服呢。

馬庭玉昂首挺胸,在眾人側目之下登上天子的辒辌車。

“阿嚏!”梁苒狠狠打了一個噴嚏,他還沒有看到馬庭玉,首先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脂粉香氣,蛋寶寶體貼的用小肉手給父父扇扇,將濃烈的香氣驅散。

梁苒看著他今日的敷粉,眼皮狠狠一跳,突然想起趙悲雪日前問他,自己是不是也該敷粉,如今想來,梁苒是決計不同意的,絕不同意。

梁苒一楞,寡人怎麽又想到趙悲雪了?仔細這麽一盤算,趙悲雪被綁走,已有半月,按照腳程計算,興許已經到了邊疆,也不知趙悲雪的情況如何。

北趙大皇子素來記恨趙悲雪,他沒有令人立刻殺了趙悲雪,而是將趙悲雪綁走,這不必多說了,自然是想要折磨趙悲雪,不想他死得如此容易。

“君上?君上……”

梁苒陷入沈思之中,一時走神,根本沒有註意馬庭玉,馬庭玉喚了好幾聲。

“嗯?”梁苒終於回過神來,馬庭玉諂媚的說:“君上,小皇子看起來沈重的很,似乎又竄個頭了,讓微臣來幫忙抱著小皇子罷?”

蛋寶寶叉腰,哼了一聲,那意思是自己根本沒有胖胖,立刻扭過頭去,用兩只小肉手勾住梁苒的脖頸,死死抱著不撒手,嘴裏還黏糊糊的哼哼唧唧撒嬌。

大兒子還是寶寶的時候,梁苒有一次將寶寶交給嬴娘子去抱,嬴娘子暗地裏使壞,差點紮了寶寶,梁苒記憶猶新,從那以後除了趙悲雪,幾乎不讓旁的人碰一下寶寶。

梁苒為了將計就計,不打草驚蛇,所以一直表現的很是寵信馬庭玉,什麽事情都可以由著他,但唯獨有一點,不能動梁苒的孩子。

梁苒幽幽的說:“不必了,我兒怕生,寡人抱著便好。”

“嘻嘻~哼!”蛋寶寶紮在梁苒懷中,抽空回頭看了一眼馬庭玉,甚至對馬庭玉吐了吐舌頭。

馬庭玉看得一清二楚,怒火中燒,但任他與誰說,一個那麽丁點兒大的孩子對他吐舌頭,旁人也絕對不會相信的,只會覺得是馬庭玉的臆想。

扈行的隊伍一連行了數日,都非常平靜安穩,直到有一日天色還未昏黃,馬庭玉似乎看到了什麽,有些子焦急,卻故作沈穩的說:“君上,這天色看起來怕是要下大雨呀!”

梁苒打起車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好大的太陽。

蛋寶寶:“呀呀~”曬眼睛!

馬庭玉睜著眼睛說瞎話:“微臣私以為,還是找個平坦之處駐軍為好,若是下了雨,雨天泥濘路滑,恐怕會沖撞了聖駕呢!”

梁苒挑眉,馬庭玉這麽著急停車,興許是打算與北趙的大皇子聯絡通氣,便揮了揮手,由著他說:“沒聽到庭玉說的話麽?要下雨了,就地紮營罷。”

蘇木仰頭看了一眼濃烈的日頭,哪裏有雨?

嬴稚卻說:“蘇小將軍,別看了,快紮營罷,你若是紮營慢了,不怕一會子下不起來雨,馬大夫怪罪於你麽?”

蘇木:“……”???

大軍紮營,這附近沒有什麽太平坦的地方,只能伐了樹木,將營地建在林子旁邊。

夜色終於降臨,一切陷入平靜之中。

一條黑影打起帳簾子,躡手躡腳鬼鬼祟祟的跑出來,他左顧右盼,以為無人發覺,避開巡邏的虎賁軍,偷偷往營地外面跑去。

是計部中大夫馬庭玉!

等馬庭玉離開,蘇木從營帳後面繞出,立刻跑向禦營大帳,顧不得什麽禮數沖進去,焦急的說:“君上,馬庭玉……”

他的話說到這裏,驚訝的看到營帳中除了一刻也離不開君上的小皇子之外,將還有一人——新上任的大宗伯嬴稚。

嬴稚微笑:“蘇將軍。”

“你怎麽在這裏?”蘇木奇怪。

嬴稚回答:“與蘇將軍的來意相同。”

蘇木這才恍然想起來,焦急的說:“馬庭玉偷偷溜出營地了。”

“稍安勿躁。”嬴稚說:“君上早已發現,齊王已暗中追上。”

梁苒冷笑一聲:“這個馬庭玉,自以為有些左右逢迎的小聰敏,還妄圖將寡人與北趙都頑弄於鼓掌之中,他做夢。”

馬庭玉順利離開營地,來到樹林之中,黑暗的林間早有人在等待。

“沒有人發現你罷?”黑衣人詢問。

馬庭玉很是自信:“自然沒有,放心,那把子蠢貨根本沒有懷疑到我身上,再者,那小天子果然是喜愛南風的,趙悲雪不在了,如今已然被我迷得暈頭轉向,半刻也離不得我。”

黑衣人似乎並不想和馬庭玉談論他的美貌,說:“大皇子有令,他改變計劃了,你想辦法將梁主的隊伍引到這裏來。”

黑衣人將一張繪制著地圖的小羊皮塞在馬庭玉手中。

馬庭玉一看,說:“這是什麽意思?”

黑衣人說:“梁主的扈行隊伍,比大皇子想象中簡陋許多,大皇子打算在此處伏擊梁主,若能活捉生擒,在燕洄會盟之上,必定是不小的助益!屆時,人主便會對大皇子另眼相看,將大皇子冊封太子指日可待!”

馬庭玉震驚:“你們想要伏擊天子?!”

黑衣人冷笑:“有何不可?”

“可、可是……”馬庭玉嚇得顫抖。

“放心,你只要將梁主引過去,倘或活捉梁主,大皇子被封太子,便是未來大趙的新主,你也少不得好處!梁主身邊那麽點子兵馬,還有什麽勞什子的齊王、勞什子的虎賁中郎將,都是沒上過戰場,沒打過勝仗的奶娃子,能值得什麽?”

馬庭玉眼眸微動,似乎也覺得是這個道理,說:“好!大皇子可不要忘了小人的好處啊!”

*

趙悲雪雙手綁在身後,被一路押解著。四周是荒郊野嶺,不知到了什麽地方,沒有一點子人煙,再走一會子,卻看到了一片火光,然後是成群的火光,將黑夜燒成了白晝。

那是……

一片營地。

營地沒有樹立旗幟,規模不算太大,趙悲雪有領兵的經驗,他知曉這樣的營地一般都是伏兵的營地,不想讓旁人發現,自然不方便懸掛旗幟。

“看什麽看!走!”兩個打手扣押著趙悲雪走入營地,一路往裏走,來到一個類似於兵家幕府的營帳。

說是類似於幕府,是因著幕府乃是兵家最為莊重嚴肅之地,用來商議軍機大事,而此時的幕府之中,透露出絲竹與歡笑之聲,還有妓子狎戲的暧昧之聲。

嘩啦——

帳簾子打起,打手稟報:“大皇子,人帶來了!”

狎戲的聲音戛然而止,眾人停止了喧囂,目光全部註視在趙悲雪身上。

幕府最上首的席位上,一個身材壯碩的男子一步步走下來,他便是眾人口中的北趙大皇子。

大皇子趙煬與趙悲雪乃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的母親出身北趙貴胄,乃是北趙最大的外戚之一。按理來說大皇子是長子,母族又有勢力,他應當被封為太子才是,可惜北趙的皇帝猜忌心頗重,根本不願冊封儲君。

因此大皇子對待自己的幾個兄弟,處處提防,便是連趙悲雪這個天掃星也不放過。

大皇子趙煬走過來,眼神不屑的上下打量著趙悲雪,說:“四弟,你這遭去梁地,辛苦了!”

趙悲雪只是淡淡的看著他,眼神毫無波動,看著趙煬和看著一攤死物沒有任何區別。

啪——!!

他說著,手中一抖,抽出一支長鞭,狠狠打在趙悲雪身上。

“啊呀——”旁邊的舞姬謳者嚇得尖叫,紛紛向四周躲閃。

趙悲雪沒有說話,他甚至連哼一聲都沒有,還是那樣冷冷的,淡淡的看著趙煬,無論是他的鞭笞,還是他的謾罵羞辱,都無法牽動趙悲雪一絲一毫的情緒。

大皇子趙煬一把揪住趙悲雪的鬢發,狠狠的將人拽過來:“你可真是命大,本以為叫君父送你去梁地,便可以假梁人的手,把你活活折磨死,真是可惜,現在還得讓我親自動手!你放心,旁人只知道是你私自逃離梁地,卻沒有回歸我大趙,從今往後,你在梁地,或者趙地,再無容身之所。”

趙悲雪嗓音陰沈:“說完了麽?”

大皇子趙煬一下子被激怒了,呵斥說:“你算什麽東西!?”

趙煬鄙夷的說:“聽說你在梁地為了保命,竟然連伺候男子的活計都做了?爬上了梁主的床榻便是厲害,竟讓你又茍活了這麽久?怎麽樣,那梁主的滋味兒如何?聽說他年紀輕輕,生得比美婦還要嬌嫩,可有這麽回事兒?”

趙悲雪聽他提起梁苒,言辭不敬,眼神中立刻浮現出一抹冰冷的殺意,背在身後的雙手嘎巴作響。

在浴堂殿之時,他根本沒有中藥,這一路都是清醒的,只是想要看一看背後的主使到底是誰。趙悲雪令親信調動人馬,一路尾隨,如今終於見到了始作俑者,此時趙悲雪聽他侮辱梁苒,心中的森然已然按耐不住。

他雙手用力,束縛手腕的繩索嘎吱作響,馬上便要崩裂,就在此時……

“報——!!”

一個士兵沖進來,大聲說:“大皇子,好消息!探子已然聯絡到了梁地細作,細作答允將梁主引至陷阱之中,還請大皇子下令,立刻發兵,活捉梁主!”

趙煬哈哈大笑起來:“好!甚好!!”

“哈哈哈趙悲雪,”趙煬得意的說:“你真該慶幸,我今日不得空,必須立刻發兵趕路,否則你的小命今日便要交代在這裏,無妨,等來日我得了空閑,再慢慢的折磨與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趙煬說到這裏,滿臉的頑味,口中嘖嘖有聲:“也不知那梁主到底是美還是浪,叫四弟你都樂不思蜀了,等生擒了梁主,本皇子也要好好兒的,試試這其中的滋味兒!”

趙悲雪豁然擡起頭來,他的面頰上橫著那道鞭笞的傷痕,鮮血淋淋,刺目的殷紅與凜冽的眼神形成鮮明對比,好似一頭嗜血的惡狼。

他的嗓音低沈,帶著一股令人脊背發麻的陰鷙,幽幽的說:“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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