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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迎風生長卡】 【您的寶寶遇到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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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迎風生長卡】 【您的寶寶遇到危險!……

趙悲雪渾身僵硬, 猶如一塊石頭,一點點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寶寶。

“嗯!”小寶寶先是哼唧了一聲, 好似不是很舒服, 然後小眉頭慢慢舒展, 嘟著嘴巴“嗯——”了一聲, 還拉長聲, 如釋重負, 又有點撒嬌的意味。

梁苒看到系統提示, 遲疑的說:“他……是不是尿了?”

趙悲雪:“……”

趙悲雪沒說話, 寂靜的營帳中傳來“滴答——”的聲音, 類似於清泉水滴, 春雨潤物的聲音。

那件被印著小爪印的袍子,衣擺透出濕濡, 正滴答滴答的淌著水。

看起來……梁苒挑眉,何止是尿了,且尿量驚人啊。

趙悲雪:“……”

趙悲雪:“???”

趙悲雪:“!!!”

趙悲雪最心疼的便是自己的袍子, 那是梁苒送給他的, 臟了也就罷了, 竟還被這個小崽子尿濕了, 額角青筋凸起, 偏偏趙悲雪需要忍耐克制,不能表達出來, 在梁苒面前, 與他的“親生兒子”發脾氣,會給梁苒留下不好的印象。

梁苒說:“要不然,你把他先放下來。”

當務之急是給兒子換尿墊, 否則一直捂著皮膚,寶寶嬌嫩的皮膚肯定會起疹子的。

趙悲雪將寶寶放下來,小寶寶還“咯咯咯”的朝他笑,似乎知曉自己尿了,在犯壞呢。

內監很有眼力見兒的的拿來幹凈的尿墊,梁苒不假他人之手,親自接過來,準備給寶寶更換。

旁人的手,笨手笨腳,怎麽能給寡人的兒子換尿墊?萬一碰傷了兒子怎麽辦?這可是我大梁未來的頂梁支柱,扛鼎之臣。

趙悲雪看在眼中,只覺暗暗心驚。果然,這孩子必然是梁苒的親生兒子,否則梁苒這個素來喜愛潔凈之人,怎麽可能給孩子換尿墊呢?

那種酸楚的感覺,再一次翻上來,好似油鍋中滾燙的油星,劈裏啪啦炸開,飛濺到滿處都是,將趙悲雪炸的體無完膚。

他退後幾步,站在後面一些的地方,默默的看著梁苒圍著小寶寶打轉兒。

小寶寶老老實實的躺在榻上,踢了踢小腿,拱了拱小屁股,“咯咯~”還朝著趙悲雪笑,似乎很會一碗水端平,不想冷落了任何一個父親。

趙悲雪根本不搭理他,抱臂站在一旁。

梁苒小心翼翼的給孩子換著尿墊,可是……

“怎麽皺起來了?”

“是不是沒墊好。”

“兒子有沒有不舒服?”

梁苒從沒有這樣的經驗,他嫌棄旁人笨手笨腳,其實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軟綿綿的墊子鋪的歪歪斜斜,中間還皺起來了,給孩子墊好之後,小寶寶直接無痛增臀,變成了一個唐老鴨屁屁。

小寶寶的接受能力很強,竟然對梁苒“咯咯”笑了一聲,並不覺得難受似的。

趙悲雪:“……”

趙悲雪實在看不過去了,走上前來說:“君上,我來罷。”

梁苒有些不甘心,但盯著寶寶歪歪扭扭的墊子一瞬,還是敗下陣來,默默的退到一邊兒,不要礙事。

趙悲雪嘆了口氣,將寶寶的墊子拆開,重新鋪平,給寶寶墊好,這才仔細的系上帶子,帶子的結子不能有凸起,這樣會摩傷小寶寶嬌嫩的皮膚,一切都需要多加註意才行。

“咯咯!嗯嗯!”小寶寶舒坦了,和剛才的模樣就是不一樣。

他踢了踢小短腿兒,似乎是爬累了,玩累了,大眼睛水汽朦朧,幹脆睡了過去,四仰八叉的。

梁苒笑起來:“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樣的本事兒?”

趙悲雪一楞,有沒有本事不是重點,重點是——自己明明一刻之前還要將這個小兔崽子丟掉,無論是丟在荒郊野嶺也好,還是丟在狼窩虎穴也好,總之,讓他永遠的消失!結果一刻之後,趙悲雪竟然盡心盡力的給寶寶換、尿、墊?

換尿墊三個字,盤旋在趙悲雪的心竅,趙悲雪真是恨自己不爭氣。

可不知為何,自從看到孩子的第一面,趙悲雪總是沒來由的覺得親近,沒來由的想起當年那個小小的梁苒,想痛恨,卻痛恨不起來……

大軍開跋,他們人多勢眾,兵強馬壯,還有馮老的財力支持,這一路上根本沒有人可以搗亂,否則便是以卵擊石。

大軍一路往上京城進發,距離上京不遠之時,梁苒吩咐放慢腳步,扈行隊伍需要整頓,畢竟大宗伯一直在上京,必然不會讓他們輕巧的進入上京城。

今日隊伍臨時紮營,明日便可進入上京城。

世子郁笙和馮沖做了小木馬和小木劍,大家都看得出來,小皇子似乎對行軍打仗特別的感興趣,每每扈行隊伍上路,小皇子都閑不住,不想坐在車裏頭,反而喜歡被人帶著騎馬,興奮的摸摸馬韁,摸摸轡頭。

可惜馬匹實在太高大了,根本不適合如今小小的寶寶,所以世子郁笙幹脆靈機一動,帶著徒弟做了一套“裝備”送給小皇子。

“啊!啊啊!”小寶寶歡心壞了,激動的指著那匹漂亮的小木馬,小馬駒活靈活現,憨態可掬,雖沒有鑲金墜玉,畢竟世子郁笙心思細膩,怕那些珠寶劃傷寶寶,但樸實的小木馬精致大方,一看便是用心制作的。

小寶寶迫不及待爬過去,“啊啊”拍了拍小木馬,似乎在和心愛的小馬駒交流,說了兩串兒的話,回頭看著梁苒。

梁苒將他抱起來,放在小馬駒之上。

“嗯嗯!”小寶寶像模像樣,抓住馬韁繩,小馬駒搖啊搖。

“咯咯!!”

“咯咯咯——”

“咯咯咯~~”

小寶寶笑得好像要下蛋一樣,特別的歡暢,隔著二裏地恐怕都能聽見了,趙悲雪自然也聽見了。

趙悲雪走進禦營大帳,就看到小皇子眾星捧月一般,無論是世子郁笙,還是馮沖都特別喜歡他。

“有事?”梁苒挑眉看著趙悲雪。

趙悲雪欲言欲止,梁苒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一路回程,梁苒需要靜養身體,度過生產的恢覆期,所以並沒有與趙悲雪發生任何親近的幹系。因為不需要與趙悲雪交歡,所以什麽親吻啊,牽手啊,這些話勞什子的事情,自然也不會發生。

趙悲雪忍得很辛苦,總覺得梁苒對自己的態度若即若離,忽冷忽熱,十足的難以理解。

梁苒不著痕跡的查看了一下系統的控制面板。

叮——

【溫馨提示:宿主的恢覆期已經結束,可放心備孕二胎。】

梁苒心想也好,趁著還未入上京城,把次子懷上,否則進了上京城,還要與大宗伯鬥智鬥勇,必然少不得一些麻煩,屆時也沒空與趙悲雪歡好。

梁苒幹脆說:“看來趙皇子尋寡人有要緊事商議,便勞煩世子與義兄,幫寡人臨時照看一下小皇子。”

“好啊!”馮沖可喜歡小寶寶了,連連點頭:“好好好,君上,你放心忙去罷。”

是啊,梁苒會很忙。

梁苒對趙悲雪招了招手,便離開了禦營大帳,一路往營帳的後山而去。

這裏已經在上京城的附近,是梁苒熟悉的地方,好幾次出京都會路過這裏,他記得後山有一處溫湯,先皇還在的時候,吩咐修建過湯池,梁苒讓內監去準備。

趙悲雪跟在梁苒身後,也不知道梁苒要帶自己去何處,反正便老實的跟著。

一股熱騰騰的氣息彌漫在山林間,比初春的空氣溫暖,還飄散著一股水汽。

趙悲雪擡頭一看,是溫湯。

嘩啦——一聲輕響,梁苒的黑色朝袍撲簌簌落地,伴隨著雪白的裏衣,一起退掉,從細膩的天鵝頸,到精致潔白的腳踝,簡直看得一清二楚。

趙悲雪一楞,他幾乎忘了眨眼,牢牢盯住眼前的美景。

梁苒的身量纖細而柔弱,在濛濛的溫湯水霧之下,影影綽綽,仿佛謫仙一般縹緲而不真實,猶如出水清蓮,令趙悲雪為之神魂顛倒。

“呵呵……”梁苒輕笑一聲,因為趙悲雪那癡樣。誰能想象,未來那個稱霸諸國的北趙皇帝,如今竟然是這樣一副癡癡傻傻的模樣。

梁苒將黑色的碎發撥在肩後,挑眉說:“你只想站在那處看?便不想……親一親寡人,抱一抱寡人麽?”

“呼——”是趙悲雪粗重的吐息聲,他再難以克制,仿佛一頭捕獵的野狼,突然沖過去,一把打橫抱起梁苒,兩個人一起走入溫湯之中。

趙悲雪沒有退去衣衫,溫湯的池水瞬間將其打濕,布料的顏色加深,變得更加柔軟,緊緊包裹住趙悲雪挺拔的身軀,還有那因為梁苒的撩撥,不斷急促起伏的胸肌。

趙悲雪低頭去吻梁苒的嘴唇,不知是不是許久未接吻的緣故,梁苒的身子一顫,只覺得一股細細密密的酥麻感從唇瓣湧上,席卷到頭頂。他連忙用手抵住趙悲雪結實的胸肌,吐息略微紊亂的說:“不要做些沒用的,直接進來。”

趙悲雪的眼神更加深沈,他在溫湯中抱起梁苒,讓梁苒坐在自己的腰上,梁苒驚呼了一聲,緊緊摟住趙悲雪的肩背,他覺得自己若不這樣做,興許便會溺水,興許便會摔下萬丈深淵。

簌簌簌——

一陣夜風吹來,輕輕拂動山林間的樹葉,那種空曠的感覺,莫名讓梁苒回想起神交卡的那個夢境,也是如此幕天席地。梁苒的面頰瞬間殷紅,斥責說:“別磨磨蹭蹭,還不快唔!”不等他的話說完,梁苒睜大眼目,難耐的將額頭抵在趙悲雪的肩窩上,咬著嘴唇嗚咽改口:“慢一些。”

趙悲雪喜歡聽他斥責自己的聲音,喜歡看他對自己瞪眼睛,尤其是在床笫之間,那淩厲的眼神染上了淡淡的殷紅,又有點委屈,說不出來的令趙悲雪躁動,想要更多的狠狠欺負他。

“咯咯~”

一道甜滋滋的笑聲傳來。

梁苒和趙悲雪同時一個激靈,是小寶寶!

小寶寶手裏舉著什麽,竟然爬過來,不知何時已經爬到了溫湯池邊上,隔著裊裊的霧氣看著他們。

小寶寶歪了歪頭,奇怪的看著兩個父親,眨巴起大眼睛,不知道父親們在做什麽,好奇怪哦。

“啊!啊!”小寶寶揮手。

梁苒後背繃得筆直,連忙說:“快放開寡人。”

咕咚——

不等梁苒的話音落地,小寶寶身子一歪,竟然直接掉進了溫湯池中。湯池並不深,但也只是對於成年人來說,對於小寶寶簡直就是深淵。

咕嘟咕嘟!池水中冒著小泡泡。

趙悲雪心竅一跳,噌的站起身,反應迅捷猶如閃電,快速掠過去,伸手入溫湯池一撈,揪住小寶寶的後衣領,直接將孩子拽了出來。

小寶寶被揪出來,手裏還攥著什麽東西,也變得濕漉漉,並不覺得害怕,反而朝著趙悲雪咯咯笑了一聲。

趙悲雪見他沒事,狠狠松了一口氣,這麽深的池水,若不是反應快,小寶寶哪裏還有命在?現在想一想都覺得後怕。

梁苒趕緊套了一件衣裳跑過來:“怎麽樣?”

趙悲雪搖搖頭:“君上放心,小皇子無事。”

“你嚇死寡人了!”梁苒緊緊抱住小寶寶,他是大梁的希望,更是梁苒的兒子,梁苒只覺得這會子雙手還在顫抖。

“嗯?”梁苒終於註意到了:“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小寶寶手裏攥著什麽東西,被溫湯打濕了,看起來皺巴巴的。

是……

一件小衣裳。

“啊!啊!”小寶寶舉著濕漉漉的小衣裳甩啊甩,甩了趙悲雪一臉水。

趙悲雪恍然說:“這是我為小皇子做的衣裳,已然做好了。”

叮——

【恭喜完成4.4.0任務:】

【4級獎勵:迎風生長卡】

原來是4級最後一個任務完成了,梁苒很順利的得到了那夢寐以求的卡片,如此一來,小寶寶便可以立刻長大成年,投入到大梁的報效之中。

梁苒垂了垂眼皮,卻沈默了。

他將寶寶抱起來,說:“夜風太涼,寡人先回去了。”

他說罷,抱著濕漉漉的小寶寶離開了溫湯池。

趙悲雪:“……”到嘴的美味,又飛了。

梁苒帶小寶寶回了禦營大帳,給他洗幹凈,擦拭清爽,換好小衣裳,又找了醫士前來看診,確保寶寶沒有什麽事情,這才放心下來。

梁苒看著系統中的卡片,又看著乖巧頑手指頭的小寶寶,再一次陷入沈思。

寶寶還這麽小,他應該擁有無憂無慮的童年才對,若是這張“迎風生長卡”貼上去,寶寶就再也不是一個小孩子,他會徹底長成一個大人。

梁苒第一個考慮的,並不是如何與朝廷交代,自己剛剛收養的小皇子,怎麽會一下子變成了大皇子,他第一個想法竟是不忍。

梁苒的上輩子,為了大梁盡心盡力,說是嘔心瀝血也不為過,他知道那種艱辛的感覺,這麽早就便要讓兒子也一同體會這樣的艱辛了麽?

小寶寶眨巴著大眼睛,不知父親為何愁眉不展,用小肉手蓋住梁苒的手背,嘴裏“啊啊”了兩聲,似乎在安慰他。

梁苒的心竅在顫抖,自言自語的輕聲說:“如今寡人得到了二十萬大軍,還有無盡的財寶,無數的寶馬良駒,應當足夠應對眼前的局面,還是……”

他緊了緊掌心,揮手將系統面板關掉,篤定的說:“還是暫時不要使用卡片了。”

兒子的童年不知會有多長,但梁苒覺得,不應該結束在當下……

扈行大軍班師,浩浩蕩蕩的抵達上京城門,令梁苒一想不到的是,大宗伯竟沒有派人阻攔,便這樣叫他們暢通無阻的進入了上京。

梁苒更衣完畢,換上雍容華貴的金絲龍袍,前往太極殿朝議。

這是他從菇澤歸來,第一個正式朝議,自然隆重非常。

百官跪迎,山呼“天子萬年”,梁苒一步步登上黼扆龍座,俯視著太極殿中每個臣子,他的目光一動,卻沒有看到大宗伯。

大宗伯的班位分明是空的。

梁苒挑眉:“大宗伯可在啊?”

負責監察官員朝議的大諫之臣走出來,恭敬的說:“大宗伯抱恙在身,今日告假了。”

好嘛,梁苒險些笑出聲來,但是笑容不達眼底,一雙黑色的眸子冷冰冰的,透露著寒意。

怪不得進城之時,大宗伯沒有為難他們,原是在這裏等著呢。

大宗伯乃是大梁的肱股之臣,權威極大,如果他不上朝,很多事情都會耽擱下來,換句話說,梁苒今天在朝議之上,什麽事情也幹不了,都要堆積在大宗伯處。

以為這般,便能難住寡人麽?梁苒不屑。

梁苒心中冰冷,面容上卻親和,仿佛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天子,什麽也不懂,說話軟綿綿的,慢條斯理兒。

“大宗伯乃是我朝重臣,忠心耿耿啊,”梁苒感嘆:“先皇還在的時候,便總是與寡人提及大宗伯的忠勇,如今大宗伯年事已高,患了病,抱恙在府,寡人雖身為天子,卻也是個晚輩,這樣罷……”

他終於說到了重點:“寡人便攜文武百官,親自前往大宗伯府,探望大宗伯的病情。”

什麽?

朝臣一個個震驚的擡起頭來,天子要帶著文武百官去探病?大宗伯到底是多大的面子啊!

自大梁開朝一來,還沒有一個臣子,可以讓天子帶著百官去探病,這面子豈非比土地還要厚,比蒼天還要高?從今往後,大宗伯在朝廷裏,還不是橫著走?

臣子們不知年輕天子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一個個狐疑卻不敢吱聲,誰也不敢做這出頭鳥。

禦輦很快準備好,梁苒坐著軺車,百官跟車,浩浩蕩蕩的出大梁宮,一路大宗伯府邸而去。

歷代的大宗伯都住在這處,這算是朝廷分發下來的官邸,只不過到了如今這個大宗伯,府邸被擴建了好幾次,已經並吞了旁邊好幾個官員的府邸,因而大宗伯府邸幾乎趕上了半個大梁宮的占地面積。

門前十幾個府兵把守巡邏。

大梁的兵權是集中於天子的,但偏偏大宗伯承受先皇恩典,可以豢養自己的府兵,如此一來,上京城除了虎賁軍和禁軍之外,還有這樣一群嬴氏府兵。

嬴氏府兵黑甲粼粼,腰挎寶劍,一個個高大威猛,一看便不是庸俗之輩。

府兵看到天子的隊伍,竟然擡手攔下,看似恭恭敬敬,卻透露著一股傲慢:“拜見君上!君上有所不知,伯爺府有規矩,入府之人必須卸下兵刃,搜身檢查。”

“什麽!?”旁邊的臣子斷喝一聲:“大膽!這是天子!大宗伯竟敢叫天子解劍,竟敢搜天子的身!?”

那府兵並不懼怕,還是如此傲慢,說:“君上,天下有天下的法律,宗族有宗族的法定,若是規制被破壞,便是江河決堤,後患無窮!因此還請君上見諒,凡入伯爺府之人,都需解劍、搜身!便是連天子也不能例外!”

“你……你們……”臣子們氣得發抖,瞧瞧、瞧瞧,都說的是什麽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分明就是胡攪蠻纏,拿這些來壓天子呢!

哪知梁苒卻一點子也不動怒,微笑說:“大宗伯如此重禮守度,乃是我大梁的幸事啊,不愧是大梁之楷模。不過是解劍,不過是搜身,寡人使得。”

梁苒親自解下腰間代表天子權威的寶劍,啪嚓一聲扔在地上,展袖微笑說:“如此可以了麽?”

府兵拿不準梁苒的心思,還是小心翼翼的上前搜身,其他臣子雖然有怨言,但天子都被搜身了,輪的到他們說不麽?於是一個個心不甘情不願的被搜了身,這才放入大宗伯府。

眾人進入府邸,瞬間便被那富麗堂皇所震驚。從外面看,這裏的占地面積並不及大梁宮,可一走進去,那輝煌,那奢靡,簡直遠遠的把大梁宮給比下去了。

怪不得國庫一直空虛,臣子們心中腹誹,都被大宗伯這個碩鼠掏空了庫銀,來營建他的“宮殿”了!

“咳……咳——咳咳……”大宗伯的嗓音從舍內傳來,聽那咳嗽聲,完全是在裝模作樣,底氣十足的說:“天子見諒,老夫重病在身,無法……無法起身相迎,實在失禮了。”

梁苒挑眉,走進屋舍之內。

大宗伯便臥在榻上,真真兒的像那麽一回事兒,頭上綁著白色的繃帶,榻前跪在一溜兒的醫士侍疾,不過大宗伯的模樣不像是生病,他那肥胖的大肚子將被子頂起來,倒像是要生產。

梁苒收住冷笑,裝作關切的模樣:“大宗伯快別這麽說,寡人一回來便聽說大宗伯病了,心中好生焦急,是一刻也難安,便攜著威武百官,前來探看大宗伯。”

大宗伯“虛弱”的說:“君上擡愛,老夫實在慚愧,誠惶誠恐。”

梁苒自然“擡愛”他。若是梁苒獨自前來探病,大宗伯或許會找各種各樣的借口閉門不見,眼下整個朝廷都來了,他怎麽可能托大不見?

更何況,梁苒帶著文武百官前來,便是要將太極殿的朝議,搬到大宗伯的病榻之前,看他如何躲閃!

“大宗伯,”梁苒笑盈盈,他的笑容卻充滿了森然,與往日不一樣了,幽幽的說:“寡人今日,特意帶來了三副良藥,希望能對大宗伯的癥,藥到、病除。”

大宗伯狐疑,不知梁苒這是什麽意思,聽起來怪怪的。

啪啪!梁苒撫掌,趙悲雪與蘇木押解著數個被五花大綁之人走進來,咕咚扔在上。

“哎呦——”

“饒命啊!”

“大父!!救我——”

這三副良藥,可不正是行刺的馬匪、負責作為眼線的內監,還有大宗伯的幹孫子嬴廣才麽?

臣子面面相覷,不識得他們,但大宗伯恰好全都認識,他的眼睛快速旋轉,“咳咳咳”的咳嗽起來,裝作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樣子,說:“君上,咳咳咳……老夫病體嚴重,今日還是……”

梁苒打斷他的借口:“正是因為病情嚴重,寡人才要給大宗伯下猛藥,大宗伯可不要諱疾忌醫啊。”

罷了冷冷的說:“把你們招認的,當著朝廷百官的面子,當著大宗伯的面子,完完整整的,再說一遍。”

這一路上,蘇木負責審問囚徒,加之梁苒的吩咐,一天只給三個人飯吃,若是什麽也不說,便什麽也沒得吃,說得最多的人,才會有飯吃。

起初誰也不願意多說,嬴廣才是大宗伯的幹孫子,內監幫大宗伯做過很多壞事,而馬匪收了大宗伯好處,還等著東主來救他們,若是把大宗伯的事情抖落出去,恐怕就沒有人救他們了。

可他們架不住肚子餓,一天還可以,兩天也挨得住,一直到三天、四天,便是身強體壯的馬匪也受不了,更何況嬴廣才嬌生慣養,那內監體魄又不怎麽好。

人一挨餓,真的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更何況只是出賣大宗伯,這區區爾爾的小事兒呢?

馬匪頭一個招認,磕頭說:“我說我說!是大宗伯!是大宗伯!是他給了我們財帛,要我們扮作刺客,襲擊天子的扈行隊伍!只要我們能殺了天子,他就給我們更多的好處!”

“你!”大宗伯急言瞪眼:“你胡說!!!”

他底氣十足,也不顯病態了。臣子們面面相覷,暗暗咋舌。

梁苒微笑:“別急,還有呢。”

馬匪又說:“大宗伯說了,我們只管行刺,他會派人給扈行的馬匹下毒,一個人也跑不了……還……還讓我們殺了所有姓梁的,晉王和秦王一個不留,如此大梁的江山便再沒有姓梁的宗室正統,他就可以……可以……”

“一派胡言!!!”大宗伯怒吼,要不是身邊的人按住他,臥病在床的大宗伯就要蹦起來跳腳了。

梁苒再次微笑:“別急,大宗伯急什麽,這才剛開始。”

他的目光一劃,冷冷的凝視著那個內監。

內監是跟隨秦王梁深一起入扈行部隊的,是大宗伯身邊的老人,名義上是監軍。自然是因為大宗伯不放心梁深,派了一個耳目過來。

內監已經餓得皮包骨頭,戰戰兢兢的哭訴:“是……是大宗伯……大宗伯派遣老奴到軍中,挑撥晉王與秦王的幹系,讓他們內鬥不止,好從中獲利……”

“住口!!”大宗伯呵斥。

內監嚇得哆嗦,幹脆破罐子破摔,語速比方才快了不少:“老奴句句屬實,絕無虛言!是大宗伯,都是他!派遣老奴在秦王身邊,作為大宗伯的眼目,大宗伯還讓老奴偷偷在扈行的馬廄中下毒,配合刺客襲擊!”

臣子們紛紛低語:“刺客竟然是大宗伯找來的。”

“還要下毒,簡直是裏應外合。”

“不可謂不歹毒啊!”

最後是嬴廣才,嬴廣才篩糠一般跪在地上,哆嗦說:“大大大大、大父救我啊!我我我……什麽都沒幹,我只是……我只是負責帶著府兵,喬裝改扮成商賈,走小路前去接收菇澤精銳,我什麽也沒幹!什麽也沒幹啊!!!”

“咳——”大宗伯真的咳嗽起來,這次不是假的。

朝臣們終於轟然喧嘩起來,好一個大宗伯啊,真是處心積慮,不只是要刺殺天子,連晉王和秦王也不放過,誰見了不說一句三管齊下?

秦王梁深走上前兩步,指著大宗伯咬牙切齒的說:“虧得本王以前認為你是個好人,原是你一直在挑撥離間搬弄是非!你還要置本王於死地!呸,本王真是瞎了眼目,錯信了豬狗!”

梁苒的目光掃過眾人,將每一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當然,還有大宗伯的焦慮。

梁苒笑起來:“大宗伯,你看看,寡人這三副良藥,可管用?”

人證物證俱在,文武百官全都看在眼中,雖然有一半都是大宗伯的爪牙和門生,但也有另外一半早就看大宗伯不順眼,今日這個場面是他們幻想多時的,不由喧嘩起來。

“這些事情當真是大宗伯所做?”

“大宗伯不妨站出來說一說!”

“正是啊,謀害天子,這分明是畜類作為!”

大宗伯的臉色越來越黑,他收斂了所有的病態,幽幽的擡起手,待命的府兵立刻動彈起來,介胄的聲音整齊劃一。

一瞬間,方才讓大宗伯給一個說法的官員紛紛後退,不敢再吱聲,藏入人群之中。他們險些忘記了,即使那些不法之事都是大宗伯幹的,可是大宗伯終歸是大宗伯。

這裏是大宗伯的府邸,外面是大宗伯的府兵,更何況眾人還都是經過搜查,卸去了兵刃這才進入府邸的,換句話說,文武百官和天子,都是剝洗幹凈的羔羊,只要大宗伯稍微不順心,隨時都有可能當場屠宰。

大宗伯冷笑一聲:“天子,方才您的話,老夫沒有聽清楚……”

他的話音裏,滿滿都是威脅。

就在大宗伯志得意滿之時,踏踏踏,一陣跫音沖來,有人跌跌撞撞的跑進,來到大宗伯耳邊,低聲耳語。

“伯爺,大事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許多官兵,是菇澤的精銳,將伯爺的府邸,團團的包圍起來了!”

“什麽!?”大宗伯不是沒聽清楚,他是不敢置信。

原來梁苒早有準備,他是做好萬全的謀算,這才帶著文武百官前來探病。

菇澤的兵馬,可比大宗伯的伏兵要精良,且他們都是上過戰場的勇士,與養在上京的府兵是不一樣的,說起來這些個府兵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三歲的奶娃娃,上不得臺面,不堪一擊。

大宗伯的眼珠子急速旋轉,菇澤精銳雖然精良,卻被攔在府邸外面,隔著厚厚的府邸大門,遠水救不了近火,就算有什麽本事,等菇澤軍沖進來,一切為時已晚……

“嗬!”就在大宗伯安慰自己之時,嗓子裏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痛呼,有什麽尖銳的東西紮在他的腰上。

隔著厚厚的肥肉,大宗伯感覺到一股鉆心的疼痛,疼得他渾身打顫,側頭一看,是趙悲雪。

北趙的四皇子,送往大梁做質子的趙悲雪,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後,手裏握著什麽,抵在大宗伯的後腰之處,只要微微一用力,便可直接將大宗伯對穿。

大宗伯一身冷汗,一半是嚇的,一半是疼的。

趙悲雪的嗓音幽幽的說:“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大宗伯顫抖:“不、不可能……你們都是被搜身解劍才放進來的!”

大宗伯平日裏樹敵太多,因而也擔心自己的安危,府中的規矩頗多,但凡進入府邸的人,必須要解劍,以防有人刺殺於他。

趙悲雪笑了,他的笑容冷酷淡薄,說:“誰說我手裏拿的是兵刃?”

大宗伯忍著劇痛低頭一看,一雙渾濁的眼目睜得猶如牛卵子,真的不是兵刃,而是一截樹枝!

並不鋒利的樹枝,甚至臟兮兮的,應該是趙悲雪跟隨百官進入府邸之時,隨手折斷的樹枝,根本沒有人會註意這一點,畢竟那只是一段樹枝。

趙悲雪又說:“誰說殺人一定要用兵刃?”

大宗伯顫抖的更加厲害,梁苒一唱一和的說:“大宗伯你怎麽了?看起來著實病的不輕,趙皇子,快扶著大宗伯。”

趙悲雪冷冷的說:“大宗伯,我扶著你。”

那截樹枝仍舊抵在大宗伯的後腰上,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府兵一個個看向大宗伯,等待著他發號施令,只需要他一聲吩咐,今日進入府邸之人,別管是天子,還是百官,一個也別想安安穩穩的走出去。

可是……

可是大宗伯一動不動,像是中了什麽邪術,渾身僵硬的好似一塊鐵板,只有眼珠子可以活動。

這一切都在梁苒的謀算之中,梁苒慢悠悠走過去,拍著大宗伯的肩膀:“大宗伯,寡人這三副良藥,你可喜歡?都說良藥苦口,是有些苦澀的。”

大宗伯咬牙切齒,但他不敢動彈,也不敢開口說話,就怕趙悲雪這個狼狽子,真的會一刀堅決了自己,不,不是刀,是區區一根樹枝!

“君上——”大宗伯的門生跪在地上,顫巍巍的說:“君上明鑒啊!大宗伯為了朝廷盡忠職守,殫精竭慮,怎麽能因為這些賊子的一面之詞,便誤會了大宗伯呢?必然是他們構陷重傷大宗伯!”

“沒錯沒錯!一定是他們被人買通,構陷大宗伯!”

“大宗伯乃忠烈之臣,天地可鑒啊!”

大宗伯的爪牙並不少,他們知曉一旦大宗伯倒臺,他們也活不過明日,自然要竭盡全力為大宗伯說話,甚至不惜顛倒是非黑白。

嬴廣才叫喊著:“大父!大父救我啊!救我!我還不想死……救我——”

與大宗伯對立的朝臣則是呵斥:“人證物證俱在,竟說是栽贓誣陷,真真兒是指鹿為馬!”

一時間爭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誰也不願相讓。

梁苒站在兩股勢力中間,安然自若,平靜坦然,仿佛那些爭吵都與他無關。

“寡人以為……”

他一開口,四周立刻平息下來,靜悄悄的,連吐息之聲也聽不到,眾人屏住呼吸,等待著梁苒的發落。

梁苒環視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在面色慘白的大宗伯身上,嫣然一笑:“大宗伯跟隨先皇,建功立業,於朝廷,於社稷,都是大有為之臣。寡人以為,大宗伯絕不可能做下刺殺天子,這樣大逆不道,豬狗不如之事!”

大逆不道!

豬狗不如!

這一句句的紮過來,大宗伯簡直便像是箭靶子,正中紅心無一例外,偏偏大宗伯不能反駁,還要腆著臉賠笑:“是啊,天子說的正是,正是!老夫為了大梁社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君上!”

羣臣一聽,這是怎麽回事?天子明明已經占盡了上風,卻不乘勝追擊搓一搓大宗伯的銳氣,反而鳴金收兵?還是因著小天子太過年輕,成不了大器。

“唉——”

梁苒甚至聽到了人群中,有人在嘆氣,十足惋惜,惆悵不已。

梁苒繼續幽幽的說:“必然是這些賊子,為了栽贓陷害給大宗伯,故意重傷編排。”

“是啊是啊!”大宗伯雖弄不明白梁苒的意圖,但此時唯有點頭應和才對。

梁苒第三次開口,說:“然,無論是內監還是嬴廣才,都是大宗伯你的人,這禦下不嚴、玩忽職守的罪責,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

“正是,正……”大宗伯一連串的點頭,點著點著突然感覺不對勁兒。

梁苒話鋒一轉:“大宗伯禦下不嚴,理應懲處,加之抱恙在身,也不宜過多操勞,如此……寡人便暫時革去大宗伯一切職權,糧俸、官命一切如常,接下來的日子大宗伯安心在家休養,便是了。”

方才還覺得梁苒上不得臺面的臣子瞪大眼睛,天子這是要革大宗伯的職,說什麽糧俸和官命如常,實權都沒了,還要虛頭有什麽用?

大宗伯一下子掙蹦起來,但下一刻因為腰眼疼痛,又癱坐回榻上,冷汗涔涔的順著後背流。趙悲雪還站在他身後,用那截樹枝狠狠的抵著他。

大宗伯疼得不敢輕舉妄動,一來是自己的性命掐在旁人手中,二來府邸外面都是菇澤精銳,三來也是因為梁苒已經退讓,沒有將謀反的帽子扣在大宗伯的頭上,無論是哪條,眼下的情勢大宗伯都不宜再多說。

大宗伯哆嗦的說:“謝君上恩典,老臣……感恩戴德。”

梁苒笑起來,那是戰勝的愉悅,擡起白皙的手掌,那看似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掌心,輕輕拍在大宗伯的肩膀上,笑容不達眼底,說:“大宗伯好生養並,你為大梁勞碌了半輩子,也是該歇歇了,好好兒的歇一歇……”

大梁的朝廷變天了,猶如初春的天色,說變就變,前兩天上京城乍暖還寒,如今便一下子入了春,氣候宜人,暖風習習。

大梁的朝廷亦是如此。不久之前還是大宗伯的天下,大宗伯說一,不敢有人說二,無論是生殺予奪,還是升官革職,還不是大宗伯的一句話,而眼下,一切都變了,被削去職權之人,反而是大宗伯。

整個朝廷為之震顫,年輕的天子,還不到弱冠的年歲,竟然一手將大宗伯扯下了牢固的寶座。

奢靡的大宗伯府邸中傳來吼叫的聲音,啪嚓——!!

一個珊瑚擺件被狠狠丟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大宗伯氣得跳腳,他身材肥胖,猶如一座土坡,咚咚的砸在地上,縱使有人站在屋外的天井,都會感覺地面震顫了三下。

“豈有此理!!”

“豈有此理——”

“梁苒!!這個該死的豎子!!老夫真是錯看他了!平日裏偽裝的溫溫柔柔,低眉順眼的,原來最有城府之人,竟然是他!若早知如此,當初老夫便不該扶持他上位!”

“伯爺,伯爺息怒啊!”親信跪在地上,被珊瑚的碎渣迸濺了額頭,卻不敢擦血,一個勁兒的勸慰:“伯爺萬勿傷了自己的身子,保重貴體要緊啊!”

大宗伯一腳踹過去:“你讓老夫如何不氣?如何不怒?!老夫真真兒是一手扶持了一個白眼兒狼啊!好好好!如今梁苒他翅膀硬了,想要將老夫撇開!豈有此理,老夫沈浮官場五十餘載,豈容他一個小小的奶娃娃登上臉面造次?!”

“對對對!”親信拍馬屁說:“伯爺的官命如常,還是正七命的大宗伯,放眼整個朝廷,便算是九命的王爺,八命的侯爺,也不及大宗伯您咳嗽一聲!”

大宗伯稍稍順氣,眼珠子突然轉動,似乎想到了什麽:“說起奶娃娃……那個小天子是不是從外面兒,帶回來了一個不三不四的野種?”

親信點頭說:“是有這麽回事兒,說是一見如故,要收為義子呢!”

“哼!”大宗伯冷笑:“什麽義子?依老夫看,還不知是哪裏來的野種!這小天子平日裏裝得清心寡欲,其實也是個耐不住寂寞的騷浪貨色!”

親信聽他罵得汙穢,再怎麽說那可是天子啊,默默垂著頭不敢吭聲。

大宗伯的嗓子發出桀桀的陰笑:“小天子不讓老夫好過,老夫便也不叫他好過!去給我找幾個武藝高強,口風嚴實的死士來,老夫要宰了那個小兔崽子,看看小天子往後,還敢不敢招惹於老夫!”

“什、什麽?”親信不敢置信,腿肚子轉筋:“伯爺您要……要……”

那可是皇子啊,雖說是天子的義子,可已經在朝廷上昭告天下了,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子,若是被人發現,謀害宗室也是大罪!

“怎麽?”大宗伯橫眉:“還不快去!”

親信沒有法子,只好顫抖的應聲:“是……是……”

大宗伯被革職,他的爪牙黨羽紛紛罷工,明著暗著撂挑子,不給梁苒好臉色看,半個朝廷便此停擺,以為這樣便可以將梁苒難住。

若是初出茅廬的小天子,還真是會被這架勢唬住,可梁苒是誰?他已然死過一次,治理過大梁十三載之久,沒有人比他更加了解大梁,也沒有人比他更加心疼大梁的子民。

大宗伯的黨羽罷工,簡直正中梁苒的下懷,梁苒順理成章的將晉王提為鴻臚寺掌事大鴻臚,讓他全權管理鴻臚寺失憶;提秦王為大司馬,統領大梁二十四府兵;令世子郁笙與馮沖進入司空署,世子郁笙擔任大司空一職,馮沖擔任司空少庶子一職。

府署中有了新的掌官,諸位又都是雷厲風行的主兒,不出三日,混亂猶如泥沼的朝廷重新井然有序,甚至順利的架空了大宗伯不少權勢。

梁苒這幾日忙得連軸轉,三日只睡了兩個時辰,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批看完最後一本文書,都沒能將奏章放回奏匣之中,疲憊的趴在案幾上直接陷入了沈睡。

趙悲雪端著夜宵走進來,便看到梁苒伏案而眠,睡得正香,他的膚色天生白皙,黑眼圈便更加明顯,眼底下一片黯淡,都少了平日的光彩。

趙悲雪輕輕將承槃放在一邊,小心翼翼的把梁苒打橫抱起來,盡量不吵醒他,一路走回紫宸殿的太室。

“啊!”小寶寶爬在龍榻上,見到梁苒立刻興奮的哼唧起來,似乎想要找爸爸。

“噓——”趙悲雪噓了一聲,小寶寶眨眨眼睛,閉上嘴巴,還用兩只小肉手捂住嘴巴,示意自己不出聲。

趙悲雪將梁苒輕輕放下來,給他蓋好錦被,低聲對小寶寶說:“君上累了,歇下了,不要出聲。”

小寶寶無聲的點頭,看來他是聽懂了。

趙悲雪揮揮手,示意內監宮女全都退下去,宮人們退下,太室之中只剩下趙悲雪、梁苒和小寶寶,儼然便是最溫馨的一家三口,只可惜……趙悲雪壓根兒不知情。

小寶寶乖巧的爬過去,擠在梁苒身邊,挨著梁苒躺下來,因為終於與君父貼貼,歡心得又傻笑了一會兒。

“嗯……”梁苒悠悠醒過來,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寡人睡著了?”

趙悲雪輕聲說:“我吵醒你了?”

梁苒揉了揉額角:“沒有,寡人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

趙悲雪壓住他的肩頭,不叫他起身,皺眉說:“有什麽事情,能比得上你的身子重要?明日再處理也是一樣的,今日快些歇息罷。”

梁苒疲憊的厲害,本就是強撐,經過趙悲雪這麽一說,更是沒了力氣,重新躺回榻上,心想明日再處理也是一樣。

梁苒眼皮沈重,剛要入睡,內監走進來說:“君上,軍機急事!”

梁苒一下子便清醒了,說:“何事?”

內監稟明了一遍,其實也沒什麽太大的事情,是大宗伯的黨羽,非要深夜求見梁苒,說是軍機要務,十萬火急,但梁苒心裏頭清楚的厲害,不過是大宗伯例行找茬兒罷了。

趙悲雪皺眉說:“不要理會,你歇息罷。”

梁苒嘆口氣說:“如今朝廷好不容易恢覆元氣,寡人豈能讓大宗伯抓到空隙?無妨的,寡人還撐的住。”

他起身來,趙悲雪立刻“乖巧”的單膝跪在地上,替他整理衣角。

梁苒居高臨下垂頭看著他,借著淡淡的緹黃色燭火,突然明白為何趙悲雪才是這個爭霸游戲中的主角,因為無論是趙悲雪的身世,還是他的武藝,亦或者是趙悲雪的容貌、身量,都無可挑剔。

而如今這樣完美的人,匍匐在他的腳下,替他整理褶皺的衣擺,小心翼翼,仔細體貼。

梁苒垂下手,擡起趙悲雪的下巴,輕聲說:“等得了空,寡人再賞賜你。”

他說著,借著身體的掩護,擋住趴在龍榻上的小寶寶,於趙悲雪的唇角輕輕的咬了一記,這是獎勵給好狗的甜頭。

趙悲雪的吐息瞬間粗重,但他努力克制,整理好龍袍的衣擺,沙啞的說:“好了。”

梁苒匆匆離開,吩咐宮人侍奉好小皇子。

“啊啊!嗯!”小寶寶將爸爸走了,咬著小肉手,眼巴巴的看著趙悲雪,似乎是想要另外一個爸爸留下來陪他頑。

趙悲雪與小寶寶對視。

小寶寶歡心:“啊!啊!”

趙悲雪:“……”

小寶寶大笑:“咯咯~”

趙悲雪:“……”

小寶寶朝他揮手:“嗯嗯!”

趙悲雪:“……”

小寶寶可謂是使出十八般武藝,若是站在對面之人是馮沖,或者旁的什麽人,早就沖過來一頓讚美,誰也受不住小寶寶撒嬌。

可站在對面之人是趙悲雪。

趙悲雪苦大仇深,眼神覆雜的盯著小寶寶,看了好一陣子,冷漠的轉頭離開。

“嗯?”小寶寶歪頭,好可惜,爸爸走了。

趙悲雪離開太室,回了自己下榻的東室,就在路寢宮紫宸殿之內,方便的厲害,沒有幾步路。

他抱著臂,冷著臉坐在席上,梁苒不在跟前,自己憑什麽陪那個小崽子頑耍?圖他下蛋一般的傻笑麽?

趙悲雪一揮手,掌風將燭火熄滅,和衣躺在榻上準備歇息。

不知為何,一閉上眼目,他的腦海中便盤旋著小寶寶傻笑的模樣,小臉蛋兒圓溜溜、肉呼呼,傻笑的時候嘴巴可以咧到耳朵根,也不知一日到晚哪裏那麽多歡心的事情,值得他咯咯咯、咯咯咯的傻笑。

“嘖……”趙悲雪翻了個身,揮揮手,將腦海中的笑臉趕出去。

他翻身面對著東室的戶牖,暗淡的月光下,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順著戶牖直竄過去。

趙悲雪蹙眉,立刻機警的翻身坐起,是一條人影,且鬼鬼祟祟,絕對不是巡邏的虎賁軍。看這個方向,竟然是朝紫宸殿太室去的。

小皇子還在太室中,趙悲雪眼眸一動,一個縱橫,直接從戶牖躍出,朝著太室掠去……

紫宸殿太室之中,小寶寶可憐巴巴的看著趙悲雪離開的背影,想叫他留下來陪自己頑一會兒,可是小寶寶不會說話,嗯嗯叫了好幾聲,趙悲雪也不理他。

小寶寶只好自己趴在龍榻上,無聊的揪著小被子。

內監進來伺候,賠笑說:“小皇子,時辰不早了,快些歇息罷。”

內監給小寶寶蓋上小被子,又說:“皇子殿下,老奴這就把燭火滅了。”

小寶寶打了一個哈欠:“嗯嗯!”

內監被小寶寶一本正經的答應逗笑了,走過去熄滅燭火,整個太室昏暗下來,唯獨戶牖的方向透著淡淡的月光。

內監熄滅燭火,本想回去侍奉在龍榻邊,這麽小的寶寶,是絕對不能留他一個人歇息的,唯恐從龍榻上掉下來,再摔個好歹。

他剛走兩步,咕咚——

一聲悶響,那內監瞬間失去了意識,一頭栽倒在地上。

黑暗中,有黑衣人竄入太室,動作幹脆利索一下打暈了內監,然後悄悄的往龍榻摸去。

太室裏靜悄悄的,龍榻上鼓起一個小被子包兒,天子新收的義子,必然就藏在這個被子包中。

刺客蒙著臉,他的眼中透露出寒光,舉著兵刃竄到榻邊,手起刀落,砰砰兩聲剁在被子包上。

砍下去沒有見血,也沒有意料之中刀入肉的手感,反而像是砍在軟綿綿的被子上。

刺客冰冷的眼眸一動,刀尖挑開被砍得稀爛的被子包,下面竟然是軟枕,根本不是什麽小寶寶!

梁苒來到廷議的殿中,大宗伯的幾個黨羽果然等在那裏,一上來便咕咚跪在地上,恨不能抱著梁苒的小腿哭泣。

“君上啊,你要為老臣做主!晉王仗著自己是四王之首,在鴻臚寺獨斷專行,剛愎自用!”

“臣要參奏菇澤世子,世子郁笙不過是個外來降臣,根本不了解我大梁的司空土木,將司空署攪得是烏煙瘴氣!”

梁苒冷笑:“哦?是不是還有人打算參奏秦王的?一並子說了罷,別把你們憋壞了。”

果真有一個人是要參奏秦王梁深的,被梁苒這麽一說,支支吾吾的,也不敢遞奏本,恐怕覺得自己太過刻意了,但若是不遞奏本,又完不成大宗伯的任務,簡直進退兩難。

梁苒是懂得陰陽怪氣的,說:“各位真真兒是我大梁的頂梁之臣,參奏一事理應向大諫匯龍,由大諫統一呈報,如今諸位是有多麽迫不及待,深更半夜的前來,自己個兒不歇息,也不叫寡人歇息,勞苦功高啊。”

臣子們一時語塞,誰也不敢說話,他們總覺得,自從小天子從菇澤回來,整個人都變了,變得不一樣了……

叮——

【系統提示:您的寶寶遇到危險!】

梁苒心口一跳,梁纓遇到危險了?

小寶寶在太室之中歇息,怎麽會突然遇到危險?他的眸光一動,恍然大悟,這些半夜三更參奏的臣子,怕都是大宗伯找來支開寡人的,他們真正的目標,分明是寡人的長子!

然,此時梁苒趕回去,為時已晚。

叮——

【緊急啟動未成年寶寶保護功能!】

【愛護寶寶,人人有責】

刺客舉著刀,看著稀爛的被子包一楞,啞聲說:“沒有?!如何可能?人呢?”

與此同時,嘩啦——

一聲輕響。

一道黑影掠過,是一個身材高大,年輕而挺拔的男子,他的肩膀平而寬闊,面容端而敦厚,透露出一股正直淳厚的俊美。

無論是眉,還是眼,竟有七八分與當今的天子梁苒神似,只不過身量要比梁苒高碩不少,體態肌肉流暢,一看便是天生的將才。

年輕男子好似憑空出現在紫宸殿太室,最重要的是——他渾身上下沒有穿一件衣服,未著寸縷!

男子手腕一翻,直接將地屏上的黑袍抽下,那是梁苒的春季常服,動作快速的往身上一裹,柔軟的常服對於男子來說有些局促,顯然尺寸小了,好端端的寬袍變成了深V的緊身黑袍,幾乎將男子流暢的肌肉線條勾勒分明。

男子躍起,摘下掛在太室墻壁上的天子佩劍,嗤——引劍出鞘,挽了一個劍花,一雙漆黑的眼目,凝視著黑暗中的刺客,薄薄的唇角是嘲諷的冷笑,沙啞的開口:“宵小毛賊,在尋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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