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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A.D商陸子熟,杜鵑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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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A.D商陸子熟,杜鵑不哭

第二卷:Anger and desire嗔欲

青衣抱玉觴,獨向蒼天哭。天有無情時,歷亂雙鵝撲。杜鵑啼不休,商陸子難熟。

——選自《生查子.其四》

1.

十三號鋪裏來了兩個特殊的小客人。

他拘謹地端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攪合著手指頭。看著他這般模樣,吳理輕笑著給他倒了杯茶安慰道:“別緊張。”

“啊,謝,謝謝。”

餘琀接過熱茶,冰冷的小手瞬間變得溫暖,一邊的餘涵臉上也多了點紅潤。

“你說是你院長奶奶叫你來這裏的?”

餘琀點點頭,拿出那張紙條和項鏈,遞到吳理面前。

吳理接過,看著項鏈熟悉的花紋款式,心中了然。將其還給餘琀後道:“我知道了。”

看著餘琀不解的眼神,吳理繼續道:“你的父母曾經在我這裏做了一樁交易。”

餘琀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問道:“我的爸爸媽媽?!”

吳理點點頭,語氣裏多了幾分憐憫:“其實當初你的父母也並非故意拋下你,實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會出此下策。”

餘琀聽到這兒,眼裏的光芒突然暗淡下來,垂下頭,沒有任何高興的舉動,反而自嘲笑道:“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居然連自己的孩子都要拋棄?”

吳理坐在椅子上,手撐下頜,挑眉笑道:“關乎你的生命。”

餘琀像是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正常,默默地沒有開口。

吳理也沒有強迫他,反而看向他的衣服口袋裏問道:“你奶奶臨死前應該給了你一樣東西吧?方便的話,你不如現在打開聽聽?”

餘琀半信半疑地拿出那只錄音筆,猶豫許久 ,終於還是摁下了回放鍵。周紅媚和周大海之間的對話沒有保留地進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

餘琀楞住了。

不可置信,憤怒,悲傷,悲喜交加。

爸爸媽媽死了。

原來,自己不是被拋棄的孩子。

院長奶奶也不是院長奶奶,而是自己的親生奶奶。

那個稱自己為舅舅的男人,就是害死父母和奶奶的殺人兇手。

餘琀如此想道,拉著妹妹的手逐漸用力。餘涵感覺到手上的痛意,忍著問道:“哥哥?”

看著他五味雜陳的臉色,吳理依然笑著:“你的父母與我也算是舊識,他們之前和我做了樁交易,而其中交易的一個內容就是,如果某天你尋來了,我將不遺餘力地滿足你一個願望。”

“那麽,你可以開始了。”

吳理勾起嘴角:“說一說,你的願望。”

2.

我的願望?

餘琀的思緒一下子被拉長,仿佛掉進回憶的長河裏。

我曾經有很多願望。

希望快快長高,在某一天會有一對溫柔的夫妻摸著我的頭說,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

希望能夠喝到和學校裏同學喝的一樣的飲料,嘗嘗他們每天說的可樂到底是什麽味道。

希望去游樂場坐一次摩天輪,看看腳下的城市究竟是什麽模樣。

希望給妹妹買好看的裙子,讓她知道自己穿花衣裳也非常漂亮。

希望……

沈默良久,仿佛下了什麽很重大的決心,餘琀眼裏盡是堅定:“我的願望。”

“我想報仇。”

噗通——

巨大的心臟聲驀然開始跳動,欲望的氣息開始蔓延。

但是,很奇怪。

吳理驚訝又驚喜地看著面前的男孩,雖是欲望,但是卻非常的幹凈。

“報仇?為誰?向誰?”

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毫不掩飾恨意:“為了我父母,為了我的。”咬緊牙齒,“奶奶。”

“我要殺了那群人。”

“我也要殺了那個所謂的,舅舅。”

噗通——噗通——

十三號鋪沸騰了起來。無論是一樓還是二樓,甚至是其他放著寶物的房間,全部都砰地打開,混亂的聲音交錯雜亂,密密麻麻的無數人聲宛如漩渦般回蕩在鋪子裏。

——第一次感受到這麽幹凈純粹的欲望,我喜歡他,我想和他結成契約!

——老板老板,人家喜歡這個孩子,快把人家賣給他好不好~好不好嘛~

——書丫頭你湊啥熱鬧?人家孩子是為了覆仇,你和人家結契了,難不成沖到人仇家面前給吟詩作畫?怕不是直接讓人笑掉大牙哈哈哈!

——你們都一邊去!覆仇這種事還得是讓我老饕來!老夫保準這娃娃的仇家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嘿,我說饕餮你就過分了啊,上次......

......

聽著精怪們的話,吳理眼中劃過一絲興味盎然。

呵,有意思。這麽久了,還是第一次見他們為了一個人類爭執起來。

突然低下來的溫度讓餘琀忍不住抱緊了自己的身體,不停地搓著手臂,怎麽大廳的溫度一下子變得這麽冷了?

“你想報仇當然可以,我將會不遺餘力地實現你這個願望。”

“但前提是,你也願意為你這個願望承擔一切將會發生的後果。”

餘琀依然堅定道:“我願意。”

一抹邪笑展開:“很好。”

吳理擡手一揮,所有開著的門窗通通迅速關閉上,極有層次,富有節奏。

“十三號鋪,有你想買的任何東西,只要是你想要的,十三號鋪就可以讓你買到。”

正廳大門關上,餘琀被嚇了一跳。

“只是在十三號鋪‘買貨’有個前提條件,就是作為客人的你,也必須擁有購買你想要物品的條件。”

“除了金錢之外,你還必須拿出你最珍貴的東西,比如情感,欲望,記憶,珍惜之物,亦或者是生命,來作為交換條件之一。”

“同時,鋪子裏的‘貨物’同樣都非凡品,如果那拿出的誠意不夠,它們也有權利拒絕你的購買需求。”

“不過,就目前而言......”吳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你似乎已經完全滿足了以上所有條件,按照規定,鋪子裏的任何東西你都可以自行挑選。”

餘琀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還需要錢嗎?但是我沒有很多錢......”

這時,原本已經沈寂下來的聲音又開始嘈雜起來。

——老板!我!我!我不要很多錢!把我賣出去吧!

——你個呆子一邊去!我才是最劃算的選擇!老板選我!

——你們都不行啊!老板!我不要錢!你把我送出去吧!

——......

臥槽!這個叛徒!好狠!

吳理則是臉色越來越難看,聽到最後更是忍無可忍,負手在後,右腳猛地一踏,磅礴的氣勢自他為中心展開了來。

“安靜!”

夾雜著內力的聲音變得有些渾厚,整個鋪子瞬間安靜下來。

看著手足無措的男孩和女孩,吳理表面笑得如沐春風:“不要緊張,與你無關。”但暗地裏已經好好地用傳音將那群不識好歹,分不清真正的衣食父母是誰的精怪給警告了一頓。

現在你們全都靠我養著,要是誰敢斷我的財路,我就讓你們真正的流,落,街,頭!

可怕的臉色嚇得一群精怪躲在角落瑟瑟發抖,嗚嗚嗚老板越來越兇了。

“不,你不用給錢。金錢方面,你的父母已經在不久前給了足夠的東西相抵,只是你要從十三號鋪裏帶走你想要的東西,還少了一樣屬於你的交換之物。”

聽到這兒,餘琀清醒了:“什麽交換之物?”

吳理只是笑著看他:“你最珍貴的一樣東西。”

“而且你說你想報仇,但我感覺得到你心裏有仇恨的念頭很微弱。”吳理繼續道,“更多的只是關於真相的執念。”

“雖然這也不錯,但是還遠遠不夠。”

說罷,吳理便轉身,示意餘琀跟在他身後:“隨我來。”

2.

穿過不算長的過道,餘琀和餘涵跟著吳理來到了一個碧草花紅的院子裏。一條青石板路從院門綿延到看不見的盡頭,兩側是不同的花圃,但奇異的是每個花圃只種有一株植物。

吳理擡步向前,提醒道:“跟緊我。”

有些失神的兩人才迅速反應過來:“哦哦,好的。”連忙追上已經有些距離的男子。

走了約莫五分鐘的樣子,餘涵好奇地左右張望著。最後終於忍不住問道:“哥哥,這些花草好漂亮呀,但是為什麽每個花圃裏只有一株呢?”

餘涵沒有辦法回答,只能轉頭看向吳理尋找答案。

吳理腳步不停,回答道:“因為它們都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僅此一株的存在,自然有自己的傲氣。若是與其它普通花草生活在一起,怕是要把這裏給攪個天翻地覆。”

“而且還有翠翠給它們撐腰,要是不好好對待,那我這個鋪子可都得成沫沫兒咯!”說到這兒,吳理也是一副十分頭疼的模樣。

說著,三人不知不覺中便到了小路盡頭。這裏什麽也沒有,就連唯一的花圃也是光禿禿的。

吳理沒過多言,雙手掐訣,手裏動作變換間,淡淡的藍光自半空中落下。再看一旁的餘琀,從剛剛在大廳就對他刮目相看了,居然沒有一點奇怪和害怕的情緒,該說不愧是那兩人的孩子嗎?

輕笑一聲,吳理手微擡,一個散發著淡淡白光的盒子直接破土而出,懸浮在半空,而餘琀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

一個招手,盒子便自動地飛到吳理的手裏,穩穩當當地停在手心,白光也全部消失,露出它原本古樸高級的模樣。

“這是......”

“神農百草卷第十七卷,草木之六,商陸。”

說罷,便將盒子遞給餘琀,示意他打開來看看。

餘琀小心翼翼地打開,光滑冰涼的紅色絲綢上,赫然擺著一株像極了人參的草根,湊近點還可以聞到它濃濃的苦寒味。

“這是......商陸?”

看著只要餘琀一靠近就瘋狂散發氣味的顯眼包草根,吳理不禁翻了個白眼,沒出息的玩意兒。

雖然心裏非常嫌棄,但表面上依舊還是一副好老板的做派,吳理笑著問道:“感覺如何?”

餘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聞起來有點苦,但是......”又將頭湊近了些,“它很親切。”

“散發出的味道雖苦,但十分溫暖。”

吳理打了個響指,周圍景色瞬間變化,竟是直接回到了正廳裏。餘琀兄妹不可思議地打量著周圍,語氣有些驚訝:“老板,這是......”

“這便是可以助你覆仇,尋找真相的東西。”看著餘琀一下子慘白無措的小臉,吳理接著說道,“那麽你說說,你願意用什麽代價來與我做這場交易呢?”

“交易?”

吳理徑直走到上位坐下,手指輕輕往紅木桌面一點,金色的波浪光暈迅速延展開來,空曠的大廳瞬間沖起沖起一道透明的屏幕,屏幕上還懸浮著令人看不懂的古代文字符號。

餘琀捧著木盒,忍不住用袖子遮擋住突然暴起的白光。

“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十三號鋪想與你做場交易,你現在的條件不足以支撐起十三號鋪的買賣,所以你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會遠超出你的想象。”吳理含笑看著面前的小男孩,“願意嗎?”

沈默許久,餘琀抿緊了唇,烏黑的眸子亮得可怕:“我願意。”

“那你說說,你拿出的交易代價是什麽?”

餘琀自語道:“可是我,我沒有錢,也沒有什麽其它值錢的東西,更別提什麽珍貴的......”

誰知,吳理立馬打斷了他:“不,你有。”

餘琀疑惑地望著他,拉著餘涵的手更加緊了緊,將她往自己身後拉了拉:“我有什麽?”

鎖緊他的目光,吳理道:“你的未來。”

其實,未來才是最可怕的,它會是希望,也會是絕望。而比它更加恐怖的是即將發生在它那一刻的未知。

——《西街南巷十三號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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