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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A.D欲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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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A.D欲始

第二卷:Anger and desire嗔欲

1.

老舊的居民樓略顯幾分破敗,爬山虎密密麻麻交錯纏繞在水泥樓身上,小區嘈雜的鬧市人流不斷,不斷穿插小巷而過的摩托車和電瓶車給原本就吵鬧的地方又添上多餘的噪音。

一個賣魚的攤子上,瘦弱的少年和面黃肌瘦的女孩拘謹地交錯著手,明亮的眼睛裏滿是不安。

看著這兩個在攤前已經呆了許久,但又什麽都不買的男娃女娃,裸露著上半身,只穿著圍裙宰魚的魚販開始粗聲粗氣地驅趕他們:“哪來的娃娃,什麽都不買還杵在這裏幹什麽?快點走開,不要妨礙我做生意!”

女孩似乎是被嚇了一跳,緊緊地抓住一旁少年的手。少年看上去也有點害怕,但還是沒有離開,小聲囁嚅地說著:“叔...叔叔,請問您這裏還缺幫忙的人手嗎?”

魚販聽後,停下手裏的動作,顯得有些驚訝,懷疑地上下打量著面前的瘦瘦小小的少年,疑惑問道:“你這小娃娃應該還沒成年吧?你家大人呢?”

少年和女孩不約而同地低下頭,沈默了。

魚販見他們不說話,就放下手裏的刀子,拿起圍裙的一角擦了擦手,一邊擦,一邊向他走過去:“男娃子,你們這麽小就想出來找地方幫忙,你家大人知道麽?”

不遠處,一個猥瑣的男人正站在柱子後,眼睛死死地盯著小少年的方向,面上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這兩個賠錢貨怎麽在這兒?又跑出來偷懶了?

在魚販即將搭上少年肩膀的那一刻,少年往旁邊挪了一下,魚販的手沒有碰到他,少年擡起頭,有些勉強地笑笑:“叔叔,我們沒有爸爸媽媽啦。”

這時魚販才意識到,這兩個孤零零出現在菜市場的少年和女孩,小小的身軀也許背負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悲傷經歷。

看著兩人緊緊牽著的手,魚販問道:“她是你妹妹嗎?”

見少年點點頭,他隨即彎下腰,肥胖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可愛,盡量控制著自己粗狂的臉上表情不那麽嚇人,聲音平了不少:“男娃娃,我問你,你和你妹妹現在還在上學嗎?”

剛想開口,餘光掃過不遠處,眼裏驀然闖入男人熟悉的恐怖臉色,少年轉過身慌忙點頭,細看身體還在不停顫抖,一旁的女孩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細若蚊聲地喚著:“哥哥......”

魚販也註意到他此刻的狀態,以為他還是有點害怕,只得更加緩下聲音:“不要怕男娃娃,你們現在既然還在上學,那當務之急就是好好學習,你說想到我這裏來幫忙,但是我這魚攤的活兒可不是那麽好做的。”

不等他說完,少年連忙說道:“叔叔,我不怕苦!我什麽都可以做的!”看著不遠處,慢慢往他們這邊靠近的男人,少年漸漸慌了神,“真的叔叔!我什麽苦活累活都可以幹!求求你,讓我在您這兒幫忙吧!”

魚販看著情緒明顯越來越不對勁的少年,還想出聲勸勸,誰知突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個男人,扯起小少年的頭發,直接給了他兩個響亮的耳光,然後一腳將他踹在地上,破口大罵:“你這吃白食的白眼狼,沒在家幹活跑這裏來幹嘛?想偷懶嗎廢物東西!”

“哥哥!”

這一系列操作發生得快速又讓人手足無措,女孩驚慌失措,連忙伸手想去扶少年,卻被男人一把拽住胳膊提起來。

聽到女孩痛苦呻吟的魚販才迅速反應過來,瞬間站直了身,把男人一把拉住,往後一推,護住女孩,擋住了身後的少年,兇神惡煞的臉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殺人似的:“你幹什麽!打人家孩子算什麽東西!”

而男人的騷操作也把一旁的路人們給驚訝到了,尤其是那些為人父母的,更是不斷地對其指指點點。

“就是啊,看這兩娃娃的年齡也不大,長得瘦瘦小小的,哎喲,不知道在家裏吃了多少苦喲!”

“剛剛這人說是這娃娃吃白食,嘖嘖嘖,人家兩小娃娃,看著面黃肌瘦的還好意思說人家吃白食?”

“就是,我家孩子和這娃娃年齡應該差不多大,長得白白胖胖的,但這娃娃一看就是營養不良。指不定家裏人怎麽苛待他呢!”

“哎喲餵,造孽哦,怎麽就攤上這麽個當爸的喲!”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男人瞬間不高興了:“哎哎,你們這群人懂個雞毛啊!老子可不是他們爸,他們爸媽早就死了,要不是老子這個當舅舅的心好,看他們可憐,就他們這賠錢貨能活到現在?”

自以為會收到讚美和肯定的男人,沒想到自己卻被噴得更加體無完膚。

“舅舅?難怪哦,這兩娃子真可憐,這麽小爸爸媽媽都不在了。”

“唉,寄人籬下,難怪這般年紀了都還長得營養不良,敢情是被自家親戚給苛待了。”

“也不知道他們爸爸媽媽在天上看見是得多心疼啊!”

“不過他們舅舅這一家子的做法確實挺讓人心寒的,好歹也是自己侄兒侄女啊!”

“我敢打賭,這個男人家裏的親生孩子可能也好不到哪裏去。”

人們議論紛紛,但誰都沒註意到,角落裏,被女孩護在身下的少年眼裏劃過一抹怪異的光芒,令人捕捉不到。

......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男人又是尷尬又是氣憤,作勢便要去揪躲在魚販後方的兩人,魚販直接抓住他的手,捏著男人的手,警告他道:“我已經報警了,你最好乖乖的不要動,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男人一聽到“報警”兩個字,有一瞬間慌了神,但又馬上故作鎮定:“報,報警又怎麽樣!別忘了,老子可是他們現在正兒八經的監護人!”

魚販聽此只是嗤笑一聲,嘲笑道:“你真當老子這賣魚的沒讀過書麽?”說罷,又轉向了身後的兄妹兩人,問道,“娃娃,你們爸媽有沒有立下遺囑說讓你們以後跟著你們舅舅一家生活。”

少年沒開口,女孩怯怯地搖搖頭,魚販點頭了然,接著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了一句:“你們叫什麽?”

“餘琀。”

“餘涵。”

“會殺魚嗎?”

女孩無措地望著少年,餘琀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魚販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頭,轉身看向面前的男人:“那就好辦了,今天誰也別想走,就在這等著警察來。這兩孩子現在是我這攤子幫忙的小夥計,你在我面前毆打他們我肯定得討個說法回來才行,對嗎?”

男人一聽瞬間跳了腳:“你憑什麽讓我留在這裏!你以為你是誰!”

魚販沒有理他,只是不停地張望著,心裏不停念叨著:那小兔崽子怎麽還沒來?不是說幾分鐘就到了嗎?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慢慢地把一方小地給圍得水洩不通,男人更是出也出不去,說也說不了,只得暗暗地罵這些人多管閑事。

不一會兒,嘈雜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密密麻麻的人群分出來了一條窄小的道路,兩個個便裝青年走在前面,他的後方還跟著一個氣質出眾的黑衣男人。

看到面前魁梧結實的魚販,方明眼鏡後的眸子亮了,但是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道:“我們是D市公安機關警察,接到附近報案,說是有人虐打孩子,影響周圍治安,是不是就是你們這邊。”接著給了身邊青年一個眼神,青年了然,亮出了自己的警察身份證明,打消周圍人的懷疑。

不等魚販開口,周圍的大爺大媽就異口同聲地說了起來:“是啊警察同志,你們不知道,剛剛這個男的打那兩孩子打得多兇,多重!嘖嘖嘖,看得我們都心疼啊!”

“對對對,而且他還顛倒黑白是非,那個心思真就是爛得透透的!”

聽罷,將目光投在男人身上,方明的眸子一暗:“既然如此,那便請這位先生同我們走一趟吧。”

男人一聽,馬上不樂意了,但是警察辦案是容得你樂不樂意的嗎?

“小張,直接帶走。”黑衣男人的話簡單明了。

“是,邢...好的隊長。”看到男人面帶死亡微笑的臉,小張立馬改了話頭,上前直接將男人拷上,不管他的辱罵和大叫,穿過人群拖了出去,還好心提醒道:“先生,你的罪名又加了一條辱罵警察罪了,如果不想再加一條襲警罪,你就安分點。”

聽著像是提醒,實則威脅的話,男人老實了。

看著魚販身後的兄妹兩人,方明緩了緩聲音道:“接下來可能還需要去警局做下筆錄,所以還得麻煩你們中的一位隨我們走一趟了。”

餘琀看著面前溫和帶笑的青年,默默地點點頭,自覺地從魚販身後走出來,站到方明身邊。

感受到袖子處傳來的拉力,回頭看著滿臉擔心害怕的女孩,餘琀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聲道:“乖,到秘密基地等哥哥,我很快就回來。”

看了看不遠處的方明和邢昊,女孩緩緩點頭,松開了捏著餘琀衣袖的手。

而方明則暗暗給了魚販一個眼神,便帶著少年穿過人流,往鬧市外走去。

這小兔崽子,現在倒是越來越有了點警察的樣子了。魚販抱著雙臂,目送著他們離開。

不過,我不是記得這小子是跑去當刑警了嗎?怎麽跑到這邊集市上來了?難不成犯錯被降職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魚販猛然仰天長叫:“奶奶的,這小兔崽子!等他回來老子非得剝了他的皮不可!”

2.

“阿嚏!”

方明剛上車,就猛然打了個噴嚏。看著他鼻頭紅紅的樣子,邢昊笑道:“昨晚睡覺感冒了?”

“不。”方明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我打包票,絕對是我爸在後面編排我。”說罷,便立刻啟動了車子。

邢昊笑笑沒說話,只是透過後視鏡,看著一直安靜無言的餘琀問道:“小弟弟,你叫什麽?”

餘琀依舊低著頭,安靜回答道:“餘琀。”

“今年多大了?”

“十五歲。”

邢昊挑眉,似乎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瘦瘦小小的少年居然也是高中生了。

“那剛剛那個男人和你,還有你妹妹是什麽關系?方便說說嗎?”

餘琀緊了緊手指,有些緊張道:“他是我們的舅舅,因為爸爸媽媽去世了,所以寄住在他家裏。”

“只是寄住,不是收養?”方明開著車,目不斜視地問道。

餘琀搖搖頭:“舅舅並沒有帶我們去辦收養手續之類的,但是他一直說自己是我們的監護人,每月還會向我們收取監管費。”

聽到這兒,方明著實給氣笑了:“監管費?他哪裏來的那麽大臉,自己給自己制定了一條法律是嗎?”

邢昊也皺了皺眉頭,問道:“那你每個月給了他多少錢?”

“我把我打零工賺的錢都給他了。”

唰——嘀——刺啦——

突如其來的巨大慣性讓車裏三人的身體都不自主地向前一蕩,然後重重地回彈到座椅上。

邢昊有些頭暈目眩,惱怒道:“方明!你開的什麽車!”隨即又看向後座的餘琀,“你沒事吧?”

餘琀搖搖頭,方明可委屈了:“不,不能怪我啊隊長,剛剛那個紅燈突然跳了,這不忙著剎車嗎?”

邢昊揉了揉太陽穴,不發一言,媽的,遲早得被這貨氣死。

“不過,都給他?”方明反應過來,“你完全可以起訴他啊,法律上根本沒有監管費這一說法,他完全就是詐騙!”

餘琀沈默,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方明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又提醒了一句:“放心,等下做筆錄的時候,你就按照你的實際情況和裏面的警察們說,他們會為你們主持公道的。”

“好的,謝謝您。”

餘琀輕聲回答著點點頭,看著車外飛速劃過的風景,眼裏閃爍著怪異的光芒,此刻他的右手中指上,慢慢浮起一道黑色的奇怪紋路。

商陸,可以動手了。

遵命。

3.

而就在方明等人前腳剛走時,魚攤上迎來了一位客人。

中年男人看上去不過四十多歲的模樣,但是卻已經滿頭白發。穿著打扮十分簡單,唐裝配黑褲布鞋,周身卻顯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方建國見有客人來,迎上前,問道:“客人是想買魚嗎?我這兒花鰱,白鰱,黑魚,草魚,鯽魚,啥都有,而且都是頂好的新鮮貨!”

中年男人看了一圈,呵呵笑道:“你這黑魚看起來倒是不錯,怎麽個賣法?”

“客人好眼光,這黑魚可都是我們自家養的,肉質緊實,用來燉湯那可再好不過了!這不,賣了一上午也就只剩下這一條,我給您算便宜點,十塊錢一斤拿走怎麽樣?”

“擺尾有力,確實是條好魚。”中年男人笑著:“老板做事夠爽快,幫我裝一下吧。”

“好嘞!”方建國又問,“需要給您處理下嗎?”

“不用,直接裝起來就好。這黑魚啊,確實是好東西。要是做好了,也是可以和河豚相媲美的存在,不過要是做得出了一點差錯,要人命也就那麽一瞬間的事情。”說罷,將錢遞給方明後,就提著黑魚走了。

方建國撓撓頭,有些不明所以。這人說話可真怪,黑魚沒毒沒刺的,怎麽就會要人命?

只不過,在別人看不到的背後,一團黑霧緩緩冒出,發出只有男人才聽到的聲音:

“鄭青,你又心軟了。”

鄭青置若罔聞,只是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剛剛那個人類,你為什麽放過他?你想實現你的願望,之前那點東西可是遠遠不夠。”

鄭青依舊面無表情地回答:“但也並不是非他不可,不是嗎?”

“不過是個孩子罷了,再找下一個就好了。”

黑霧發出不屑的桀桀聲:“哼,無聊的同情心理,真不知道為什麽當初九陰大人會找上你這家夥。”

鄭青自嘲一笑,出了鬧市,擡頭看著湛藍明媚的天空。

無聊......嗎?

或許正是因為這點無聊的存在,才會讓他感覺自己原來還是個人。

拖著皮囊於世間旅行,屍骨早寒,成於一念,敗也一念。

——《西街南巷十三號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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