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三更-回家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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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三更-回家 “我們回家。”……
吸入過度藥物、運動能力和思考能力都未能恢覆的時躍, 理應在醫院接受治療。
可他拒絕了。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異控局，握著左手腕那還殘留著灼痛感的疤痕，一頭紮進特殊詭域, 載倒在湖水邊。
他確信，剛才不是自己的幻覺。
不染, 在剛剛轉變為大團子的時候，應該還不能熟練地控制詭物的身體。
所以, 在自己第一次要離開他的詭域時, 大團子出於本能，出於欲念, 想讓自己留下來。
那個時候的大團子, 在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了一抹執念。
這抹執念，多半因為太過虛弱, 一直處於沈睡狀態。
直到方才。
直到自己即將墮入深淵之時，這抹執念終於顯現出來。
不染, 寧願他的雙手沾滿鮮血, 寧願永遠躲在黑暗裏，也想要讓我……在陽光下自由行走。
這樣的你……
傻瓜！
時躍緩緩爬動幾步，終於靠近了那散發著淡淡芬芳的蓮花。
他將左手腕貼在蓮花盛開處，與埋著心臟的地方緊緊挨著。
他大半身體都泡在涼浸浸的水裏, 閉著眼，反反覆覆地低聲道：“不染，別躲了……我知道你在……”
“我都知道了。”
“你為我做的事, 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在保護我……”
“我不會厭惡你，不會丟下你……”
“你是人類也好，詭物也好，是衛老師也好, 是大團子也好……在我看來都一樣……”
“所以，別害怕了，你出來，好嗎……”
時躍不知道自己念叨了多久。
迷迷糊糊的，他聽見身旁有些響動，有什麽東西在湖水裏撲簌作響。
他勉強睜開眼睛，看見是小獅鷲，大嘴鵜鶘，滾滾，無頭哞哞獸……都來了。
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學著時躍的模樣，從永晝之樹上摘下帶著金光的果實，或是抱著或是銜著地跑到時躍身邊，將果實一粒粒地堆在他身旁。
半響之後，以時躍躺倒的位置——或者說，以那幾蓬蓮花所在的位置為中心，連出一片流動的光網。湖水微瀾，成片的碎金便也隨之閃動，仿佛這詭域裏竟也有了陽光。
不知哪裏來的風，拂過這如玉般的蓮花，也吹動了這點點浮光，讓這迷人的金色一層層蕩漾開去。
直至整片湖水都被染成淡金色。
時躍的意識完全渙散了。
但他還是在念叨著。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麽了。
但他身旁的滾滾，卻聽得捂住了臉，好像他說了什麽少兒不宜的詞語。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時躍已經完全沒了聲音。
小獅鷲開始用臉頰去拱他的臉，滾滾在他的胸口焦急地蹭來蹭去。
時躍毫無反應。
湖裏的金光漸漸黯淡下去。
永晝之樹的果實也都被摘光了。
大嘴鵜鶘急得嘎嘎大叫，無頭哞哞獸嚇得在岸邊無頭亂跑。
直到湖水驟然嘩嘩作響。
淤泥裏，探出一截黝黑的觸手，拽住了時躍的手腕。
*
這天清晨，異控局值夜班的同事，和到得足夠早的同事，都目睹了一樁奇事：
之前已被宣布死亡的衛老師，渾身赤丨裸地從特殊詭域沖出來，懷裏抱著快要沒了呼吸的時隊長。
……太奇怪了。
但，畢竟這裏是異控局。
發生點兒什麽異常現象，不也很正常嗎？
*
半年後。
這天上午，時躍收到消息，殺害他媽媽的一男一女已經被判死刑立即執行，正在走最後的覆核程序。
從這兩人交代的情況來看，他們是在去年12月的時候，受到了原花旗異控部部長助理的“接見”。
按這位助理的要求，兩人要挑一個合適的機會，找到時躍，告訴他當年的真相，還要盡量刺激他，讓他憤怒，讓他失控，最好失控到當著眾人的面捅刀子的程度。
這兩人一開始當然是不願意的——畢竟這和去送死有什麽區別？他們是來花旗過好日子的，不是去給誰沖鋒賣命的。
但他們也不知道助理做了什麽，或者是對他們用了什麽，總之，最後，他們像提線木偶一般渾渾噩噩地答應下來，開始盡心盡力地尋找機會。
最後，他們趁著清明節祭掃這個時機，按照原計劃，開始挑釁時躍。
即使此時不管是那位助理還是穆勒本人，都已經失蹤了半年以上，也沒妨礙他們執行這個計劃。
而當年發生的事，有他們自己帶的影像資料作為證據，再加上異控局這邊的審訊筆錄，這兩人完全沒有辯解的空間。
對於這起極其惡劣的案件，司法部門以最快的流程做出這樣的判決，合情合理，沒有任何人覺得意外。
時躍看完這條消息，長出一口氣，計劃著明天就去告訴媽媽這個消息。
至於現在……
他走出辦公室，到了地下層，進了特殊詭域。
現在這片特殊詭域，比半年前更“特殊”了。它成了兩個詭域的疊加：一個是老齊、林月、衛嘯他們帶回來的那片詭域；另一個，則是大團子專屬的碎片詭域。
時躍穿過霧氣，先嗅到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霧氣之後，一只披著鬥篷的大團子，正在用觸手努力地攪拌大坩堝。
見時躍來了，大團子轉過身，支起一只觸手：
“哥、哥哥！”
“那個藥，我做出來了！”
大團子所說的藥，是用來給何雪含——也就是被換掉了足足四十年生命的那個小姑娘用的。
雖說這個藥沒辦法一口氣給她補回四十年的性命，但可以一點點加固她脆弱的筋骨血脈，最終讓她的生命慢慢延長。
時躍聽到後，一邊微笑著說“不染真厲害”，一邊讚許地拍著大團子的觸手。
雖說大團子披著鬥篷，雖說這家夥的臉一團漆黑，但時躍還是知道：他臉紅了。
果然，大團子有些局促地絞了絞觸手：“也沒有啦……”
時躍再次拍拍他的觸手，跟他說了判決結果的事，
聽完之後，大團子一改方才那羞窘不安的模樣，伸出觸手抱著時躍的背，小聲道：“太好了。”
時躍的臉貼在大團子的黑色鬥篷上，聽著裏面“砰咚”“砰咚”的聲音，應道：“……謝謝。”
大團子再次羞窘起來。
他沒說話，只再次擡起觸手，輕輕碰了碰時躍的後腦。
片刻後，時躍擡起臉來：“另一件事。”
“老齊讓我通知你，今天下午，去聽調查組的審查結果。”
大團子並不意外，只低低地“嗯”了一聲。
自半年前，衛不染從湖水裏再次醒來、將因為藥物使用嚴重過量而昏迷不醒的時躍送去急救後，他就主動對老齊說出了一切——除了最後給時躍灌藥時的那點小小細節。
這之後，異控局成立了一個調查小組，對“SS級詭物傷人事件”做了數輪審查。
清醒後的時躍，免不得也是被調查對象之一。
而今天，就是公布審查結果的日子。
時躍牽起大團子的觸手末端：“會議室的門也就一米五寬……你不打算換個模樣去嗎？”
這只像章魚又像水母的大團子，寬度足足兩米五，除非把自己擠成扁扁的一團，否則是無論如何進不去的。
大團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那、那我……變一下吧……”
這段日子以來，衛不染一直沒有離開詭域，也一直只以大團子的形貌與時躍見面。
他一想起自己死前，或者說上輩子，最後對時躍做的那些事，他就覺得無臉面對時躍。
如果是換成大團子的外形，他能稍稍自然一些——畢竟大團子可沒用觸手對時躍做過什麽羞羞的事。
瞬息之後，時躍握在手裏的觸手消失了，變成了衛不染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左手。
衛不染垂著眼睛不敢看時躍，想要把手抽回來。不料時躍的手卻微微用力，一點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望著眼前這容貌精致得猶如來自畫中的青年，時躍微不可查地嘆口氣，道：“我們走吧。”
*
會議室裏，異控局的局長，副局長，都坐在橢圓形大會議桌的一側。
時躍和衛不染坐在了另一側。
時躍神色平靜，手垂在會議桌下，一直握著衛不染的手。
他早已對衛不染說過，不論審查結果是什麽，他都會和他一同承擔。
宣讀開始。
沒有開場白。
老齊直接拿出一沓紙，從頭開始念。
從衛不染的身世開始。
到他如何決定加入異控局。
如何接受訓練。
又是如何打破衛嘯對“混沌”的桎梏，不惜化為詭物，也要救出時躍。
以及，如何以詭物的身份，殺了許多人。
老齊念到這裏，換了一沓紙，再次從頭開始念。
這裏面，記錄了被SS級詭物殺掉的每一個人的情況。
頌薩，利用詭物和暹羅秘術，以無辜平民的性命為代價，為暹羅王室提供“娛樂品”和“延年益壽的藥物”……
暹羅異控部部長，利用詭物，主動制造海嘯慘案，造成平民死亡15人，重傷20人……
穆勒，長期利用詭物，為自己制造了多重身份，唆使、操縱異能者殺害平民數百人……
這沓紙比剛才的厚多了。
以至於老齊念完之後，不得不停下來喝口水，這才翻出最後幾張紙：
“綜合上述情況，我們認為，這系列案件中的死者，都存在肆意濫用詭物、以詭物及異能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的行為。”
接著，老齊開始引經據典，援引各項《協議》《備忘錄》與《解釋》，說明為什麽這件事不需要移送司法機關而是由異控局來審查，為什麽異控局對於濫用詭物的人擁有自由裁量權。
最後，老齊再喝口水，慢慢念到：
“我們認為，異控局成員衛不染，在行使自由裁量權時，存在著懲罰措施過於暴戾、程序過於簡陋及事後試圖瞞報的不當行為。”
“鑒於此，結合衛不染的特殊體質，我們決定——”
“著專人對衛不染進行監管，並實時向審查小組匯報其動向，杜絕其再次私自參與案件調查。”
“經研究，審查小組決定委派時躍為監管員。”
“望監管員切實履行職責，日常對衛不染進行正確的引導教育，並對其行為後果承擔連帶責任。”
時躍楞住了。
衛不染也楞住了。
終於念完這長長一份結果書的老齊，還有其他幾位局長副局長，都陸陸續續站起身，像開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會議那樣，閑聊著往外走去。
他們不會告訴時躍，為了拿到穆勒、頌薩這些人的證據，他們調用了多少資源，甚至不惜與某些國家的異控部門撕破臉皮；他們也不會告訴衛不染，為了做得既合規又合理，他們這些老骨頭，多少個通宵達旦都在分析、論證。
如今塵埃落定，他們再不會對這件事多提半個字，只希望這兩個年輕人能好好活下去，只希望林月能在九泉之下含笑閉眼。
老齊端著保溫杯，晃晃悠悠地繞過並排呆坐著的兩人身邊，分別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回家吧，孩子們。”
“還有，周六到我家來吃飯。”
“小衛，你沈姨老是念叨那個辣鹵帶魚特別好吃，這次記得再帶一盒，也算讓我在她面前長長臉。”
說罷，老齊踱著步子出去了。
衛不染還沒有從震驚中恢覆出來。
他原以為，即使是最好的結果，也會勒令他終身不得離開詭域，不得再前往現實世界。
他萬萬沒想到……
他有些遲鈍地轉過頭，發現時躍正望著自己，早已流淚滿面。
他還沒開口，時躍已撲過來抱住了自己。
緊緊的。
時躍在他耳邊說：“回家。”
“不染，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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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拒絕了。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異控局，握著左手腕那還殘留著灼痛感的疤痕，一頭紮進特殊詭域, 載倒在湖水邊。
他確信，剛才不是自己的幻覺。
不染, 在剛剛轉變為大團子的時候，應該還不能熟練地控制詭物的身體。
所以, 在自己第一次要離開他的詭域時, 大團子出於本能，出於欲念, 想讓自己留下來。
那個時候的大團子, 在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了一抹執念。
這抹執念，多半因為太過虛弱, 一直處於沈睡狀態。
直到方才。
直到自己即將墮入深淵之時，這抹執念終於顯現出來。
不染, 寧願他的雙手沾滿鮮血, 寧願永遠躲在黑暗裏，也想要讓我……在陽光下自由行走。
這樣的你……
傻瓜！
時躍緩緩爬動幾步，終於靠近了那散發著淡淡芬芳的蓮花。
他將左手腕貼在蓮花盛開處，與埋著心臟的地方緊緊挨著。
他大半身體都泡在涼浸浸的水裏, 閉著眼，反反覆覆地低聲道：“不染，別躲了……我知道你在……”
“我都知道了。”
“你為我做的事, 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在保護我……”
“我不會厭惡你，不會丟下你……”
“你是人類也好，詭物也好，是衛老師也好, 是大團子也好……在我看來都一樣……”
“所以，別害怕了，你出來，好嗎……”
時躍不知道自己念叨了多久。
迷迷糊糊的，他聽見身旁有些響動，有什麽東西在湖水裏撲簌作響。
他勉強睜開眼睛，看見是小獅鷲，大嘴鵜鶘，滾滾，無頭哞哞獸……都來了。
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學著時躍的模樣，從永晝之樹上摘下帶著金光的果實，或是抱著或是銜著地跑到時躍身邊，將果實一粒粒地堆在他身旁。
半響之後，以時躍躺倒的位置——或者說，以那幾蓬蓮花所在的位置為中心，連出一片流動的光網。湖水微瀾，成片的碎金便也隨之閃動，仿佛這詭域裏竟也有了陽光。
不知哪裏來的風，拂過這如玉般的蓮花，也吹動了這點點浮光，讓這迷人的金色一層層蕩漾開去。
直至整片湖水都被染成淡金色。
時躍的意識完全渙散了。
但他還是在念叨著。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麽了。
但他身旁的滾滾，卻聽得捂住了臉，好像他說了什麽少兒不宜的詞語。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時躍已經完全沒了聲音。
小獅鷲開始用臉頰去拱他的臉，滾滾在他的胸口焦急地蹭來蹭去。
時躍毫無反應。
湖裏的金光漸漸黯淡下去。
永晝之樹的果實也都被摘光了。
大嘴鵜鶘急得嘎嘎大叫，無頭哞哞獸嚇得在岸邊無頭亂跑。
直到湖水驟然嘩嘩作響。
淤泥裏，探出一截黝黑的觸手，拽住了時躍的手腕。
*
這天清晨，異控局值夜班的同事，和到得足夠早的同事，都目睹了一樁奇事：
之前已被宣布死亡的衛老師，渾身赤丨裸地從特殊詭域沖出來，懷裏抱著快要沒了呼吸的時隊長。
……太奇怪了。
但，畢竟這裏是異控局。
發生點兒什麽異常現象，不也很正常嗎？
*
半年後。
這天上午，時躍收到消息，殺害他媽媽的一男一女已經被判死刑立即執行，正在走最後的覆核程序。
從這兩人交代的情況來看，他們是在去年12月的時候，受到了原花旗異控部部長助理的“接見”。
按這位助理的要求，兩人要挑一個合適的機會，找到時躍，告訴他當年的真相，還要盡量刺激他，讓他憤怒，讓他失控，最好失控到當著眾人的面捅刀子的程度。
這兩人一開始當然是不願意的——畢竟這和去送死有什麽區別？他們是來花旗過好日子的，不是去給誰沖鋒賣命的。
但他們也不知道助理做了什麽，或者是對他們用了什麽，總之，最後，他們像提線木偶一般渾渾噩噩地答應下來，開始盡心盡力地尋找機會。
最後，他們趁著清明節祭掃這個時機，按照原計劃，開始挑釁時躍。
即使此時不管是那位助理還是穆勒本人，都已經失蹤了半年以上，也沒妨礙他們執行這個計劃。
而當年發生的事，有他們自己帶的影像資料作為證據，再加上異控局這邊的審訊筆錄，這兩人完全沒有辯解的空間。
對於這起極其惡劣的案件，司法部門以最快的流程做出這樣的判決，合情合理，沒有任何人覺得意外。
時躍看完這條消息，長出一口氣，計劃著明天就去告訴媽媽這個消息。
至於現在……
他走出辦公室，到了地下層，進了特殊詭域。
現在這片特殊詭域，比半年前更“特殊”了。它成了兩個詭域的疊加：一個是老齊、林月、衛嘯他們帶回來的那片詭域；另一個，則是大團子專屬的碎片詭域。
時躍穿過霧氣，先嗅到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霧氣之後，一只披著鬥篷的大團子，正在用觸手努力地攪拌大坩堝。
見時躍來了，大團子轉過身，支起一只觸手：
“哥、哥哥！”
“那個藥，我做出來了！”
大團子所說的藥，是用來給何雪含——也就是被換掉了足足四十年生命的那個小姑娘用的。
雖說這個藥沒辦法一口氣給她補回四十年的性命，但可以一點點加固她脆弱的筋骨血脈，最終讓她的生命慢慢延長。
時躍聽到後，一邊微笑著說“不染真厲害”，一邊讚許地拍著大團子的觸手。
雖說大團子披著鬥篷，雖說這家夥的臉一團漆黑，但時躍還是知道：他臉紅了。
果然，大團子有些局促地絞了絞觸手：“也沒有啦……”
時躍再次拍拍他的觸手，跟他說了判決結果的事，
聽完之後，大團子一改方才那羞窘不安的模樣，伸出觸手抱著時躍的背，小聲道：“太好了。”
時躍的臉貼在大團子的黑色鬥篷上，聽著裏面“砰咚”“砰咚”的聲音，應道：“……謝謝。”
大團子再次羞窘起來。
他沒說話，只再次擡起觸手，輕輕碰了碰時躍的後腦。
片刻後，時躍擡起臉來：“另一件事。”
“老齊讓我通知你，今天下午，去聽調查組的審查結果。”
大團子並不意外，只低低地“嗯”了一聲。
自半年前，衛不染從湖水裏再次醒來、將因為藥物使用嚴重過量而昏迷不醒的時躍送去急救後，他就主動對老齊說出了一切——除了最後給時躍灌藥時的那點小小細節。
這之後，異控局成立了一個調查小組，對“SS級詭物傷人事件”做了數輪審查。
清醒後的時躍，免不得也是被調查對象之一。
而今天，就是公布審查結果的日子。
時躍牽起大團子的觸手末端：“會議室的門也就一米五寬……你不打算換個模樣去嗎？”
這只像章魚又像水母的大團子，寬度足足兩米五，除非把自己擠成扁扁的一團，否則是無論如何進不去的。
大團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那、那我……變一下吧……”
這段日子以來，衛不染一直沒有離開詭域，也一直只以大團子的形貌與時躍見面。
他一想起自己死前，或者說上輩子，最後對時躍做的那些事，他就覺得無臉面對時躍。
如果是換成大團子的外形，他能稍稍自然一些——畢竟大團子可沒用觸手對時躍做過什麽羞羞的事。
瞬息之後，時躍握在手裏的觸手消失了，變成了衛不染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左手。
衛不染垂著眼睛不敢看時躍，想要把手抽回來。不料時躍的手卻微微用力，一點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望著眼前這容貌精致得猶如來自畫中的青年，時躍微不可查地嘆口氣，道：“我們走吧。”
*
會議室裏，異控局的局長，副局長，都坐在橢圓形大會議桌的一側。
時躍和衛不染坐在了另一側。
時躍神色平靜，手垂在會議桌下，一直握著衛不染的手。
他早已對衛不染說過，不論審查結果是什麽，他都會和他一同承擔。
宣讀開始。
沒有開場白。
老齊直接拿出一沓紙，從頭開始念。
從衛不染的身世開始。
到他如何決定加入異控局。
如何接受訓練。
又是如何打破衛嘯對“混沌”的桎梏，不惜化為詭物，也要救出時躍。
以及，如何以詭物的身份，殺了許多人。
老齊念到這裏，換了一沓紙，再次從頭開始念。
這裏面，記錄了被SS級詭物殺掉的每一個人的情況。
頌薩，利用詭物和暹羅秘術，以無辜平民的性命為代價，為暹羅王室提供“娛樂品”和“延年益壽的藥物”……
暹羅異控部部長，利用詭物，主動制造海嘯慘案，造成平民死亡15人，重傷20人……
穆勒，長期利用詭物，為自己制造了多重身份，唆使、操縱異能者殺害平民數百人……
這沓紙比剛才的厚多了。
以至於老齊念完之後，不得不停下來喝口水，這才翻出最後幾張紙：
“綜合上述情況，我們認為，這系列案件中的死者，都存在肆意濫用詭物、以詭物及異能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的行為。”
接著，老齊開始引經據典，援引各項《協議》《備忘錄》與《解釋》，說明為什麽這件事不需要移送司法機關而是由異控局來審查，為什麽異控局對於濫用詭物的人擁有自由裁量權。
最後，老齊再喝口水，慢慢念到：
“我們認為，異控局成員衛不染，在行使自由裁量權時，存在著懲罰措施過於暴戾、程序過於簡陋及事後試圖瞞報的不當行為。”
“鑒於此，結合衛不染的特殊體質，我們決定——”
“著專人對衛不染進行監管，並實時向審查小組匯報其動向，杜絕其再次私自參與案件調查。”
“經研究，審查小組決定委派時躍為監管員。”
“望監管員切實履行職責，日常對衛不染進行正確的引導教育，並對其行為後果承擔連帶責任。”
時躍楞住了。
衛不染也楞住了。
終於念完這長長一份結果書的老齊，還有其他幾位局長副局長，都陸陸續續站起身，像開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會議那樣，閑聊著往外走去。
他們不會告訴時躍，為了拿到穆勒、頌薩這些人的證據，他們調用了多少資源，甚至不惜與某些國家的異控部門撕破臉皮；他們也不會告訴衛不染，為了做得既合規又合理，他們這些老骨頭，多少個通宵達旦都在分析、論證。
如今塵埃落定，他們再不會對這件事多提半個字，只希望這兩個年輕人能好好活下去，只希望林月能在九泉之下含笑閉眼。
老齊端著保溫杯，晃晃悠悠地繞過並排呆坐著的兩人身邊，分別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回家吧，孩子們。”
“還有，周六到我家來吃飯。”
“小衛，你沈姨老是念叨那個辣鹵帶魚特別好吃，這次記得再帶一盒，也算讓我在她面前長長臉。”
說罷，老齊踱著步子出去了。
衛不染還沒有從震驚中恢覆出來。
他原以為，即使是最好的結果，也會勒令他終身不得離開詭域，不得再前往現實世界。
他萬萬沒想到……
他有些遲鈍地轉過頭，發現時躍正望著自己，早已流淚滿面。
他還沒開口，時躍已撲過來抱住了自己。
緊緊的。
時躍在他耳邊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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