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日 一臂之遙的距離
關燈
小
中
大
第25章 生日 一臂之遙的距離
七月的一個傍晚。
時躍將車停在出站口附近, 調了下座椅靠背，一邊喝冰可樂一邊打游戲。
直到屏幕上方跳出一條信息：【時躍哥，車快進站了。】
時躍推開車門跳下車, 直奔出站口而去。
*
衛不染發出那條信息後，捏著手機, 又發了幾秒鐘的呆。
今天是他的十六歲生日。
就在前天，他終於在賀老師那裏拿到了“有資格參與更有難度的實踐訓練”的評語。
聽到賀老師的評價後, 原本已經累得快要站不住的衛不染, 突然又有了精神。
他激動得想要立刻給時躍打電話，又擔心打擾到他, 硬生生地給按捺住了。
他轉而編了一條有許多感嘆號的信息, 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太孩子氣，太不穩重, 便耐著性子改了好幾遍。
最後，他發出去了一條看似雲淡風輕的信息：【時躍哥, 賀老師說我可以進階了。】
發完之後, 他連衣服都沒換，就這麽坐在訓練場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屏幕。
很快，時躍的電話過來了。
電話裏的時躍聽上去比衛不染還要開心, 一直在誇衛不染很棒。
衛不染嘴裏很淡定地說著“其實還好”“也沒有很費勁吧”“還是不如時躍哥當年的成績”，心裏卻是歡喜得快要恍惚了。
專心打電話的衛不染並不知道，他那抱著電話喜不自勝的模樣, 已經被路過的賀老師順手拍了下來，還發給了時躍：【小時，你弟弟可以進階了。這小孩兒都快高興瘋了，頭一回看他樂成這樣。】
時躍看著屏幕上眼笑眉舒的衛不染, 再聽著衛不染在電話裏故意壓得很鎮定的聲音，以及特意做出的無所謂的語氣，不禁覺得這孩子可真是有意思，於是在電話裏笑得更開心了。
*
火車進站了。
衛不染的手機震了一下：【我在出站口，出來就能看到我。哈哈大笑.jpg】
衛不染看著這簡單的一行字，心又開始跳得毫無章法。
快了，快了，馬上就能見到時躍了。
足足125天。
他深呼吸一下，將相機轉成自拍模式，當成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
最近這段時間，臉上那道疤痕的顏色更深了些。
不過時躍向來是不在意這個的，不會因為看到這道疤痕就不舒服。
除此以外，自己的臉還是挺幹凈的，頭發也很清爽，不會惹人厭煩。
衛不染摁滅手機屏幕，再次微微閉眼，做了個深呼吸。
車門開了。
他拎起行李，大步朝外走去。
*
時躍註視著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記得，衛不染比自己矮半個頭，身材也偏瘦削。這樣的體型，很容易就埋在人堆裏被忽視掉。
於是，時躍憑著記憶，專註地盯著每一個和印象裏的衛不染身形相仿的乘客，唯恐漏掉。
直到他斜前方傳來一個清澈的少年音：“時躍哥。”
時躍訝異地轉頭往去——
咦呃？
那身形修長，肩寬腿直的少年，是衛不染？!
這小孩兒吃什麽了？不過四個月時間，怎麽長了這麽多？
不光身高往上竄了一截，似乎連氣質都有些變化？
少年穿著幹幹凈凈的白色T恤，套著一件米色的棉襯衫算作外套，下身是最簡單的深藍色長褲和帆布鞋，渾身都透著清爽與寧靜，在這人聲嘈雜空氣沈悶的車站裏，好似一枝獨自盛開的小白花。
時躍驚奇地感嘆了一聲，這才對著衛不染綻開笑容張開雙臂：“不染！十六歲啦！生日快樂！”
衛不染走到時躍面前，遲疑一下，並未與時躍擁抱，只是輕聲應了句：“謝謝時躍哥。”
時躍心道不染雖然個子長了不少，但內裏還是一樣靦腆呢！
他笑盈盈地伸手一攬，將衛不染用力摟進了懷裏。
衛不染先是僵直幾秒，接著有些不自在地擡起胳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時躍。
他稍微轉了下脖子，鼻尖便碰到了時躍的頭發。
那柔軟，黑亮，帶著天然香氣的短發，在他鼻尖輕快地掃過。
衛不染無法控制地輕嗅兩下，像是要用氣味來確認：面前的人是時躍。
自己這125天，每天都盼著能見到的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在自己懷中。
時躍完全沒有註意到衛不染的小動作。
他擡手在衛不染的後背拍了兩下，又在兩人頭頂一比劃：“嘿，真和我差不多高了！”
衛不染臉上微熱，想說句什麽，又喃喃地沒說出來。
時躍只當衛不染依然不善言辭，便笑嘻嘻地摟著他的肩膀問：“是按照我說的，每天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多喝牛奶了吧？”
衛不染楞了一下，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別扭，但還是點點頭：“嗯。”
時躍：“聽話的孩子就是長得高。來，行李給我，我們上車。”
衛不染卻躲開了時躍伸過來要幫他拎行李的手：“我自己來。”
*
在去分局的路上，時躍先是同衛不染說了些邊境地區的逸聞趣事，又開始問衛不染學校和訓練場上的事。
時躍問什麽，衛不染便答什麽，非常之乖巧。
車停在了半新不舊的米黃色二層小樓門口。
衛不染擡頭望了一眼：黑燈瞎火的，看來其他人都不在。
其他人都不在，也就是說，整個晚上，只有我和時躍兩個人？
意識到這點以後，衛不染心裏剛才那點兒奇怪的小別扭霎時就沒了，變成了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小期待。
時躍一邊引著衛不染往辦公室方向走，一邊大聲解釋著：“這裏條件有些簡陋。今天太晚了，附近的飯店味道都不咋樣，你先對付一晚隨便吃點……”
衛不染在後面連忙道：“沒有沒有，這樣挺好的。正好我來做夜宵……”
正說著，“啪”的一聲，燈火通明，人聲喧嘩。
衛不染呆楞楞地站在門口，被噴了一腦袋亮閃閃的彩帶。
原本應該氣氛嚴肅的辦公室裏，飄著氣球，放著蛋糕，擺著菜肴。
小朱手裏拿著個彩帶槍，樂呵呵地對衛不染道：“小衛，十六歲生日快樂啊！”
小朱身旁，還站著兩個衛不染此前只在視頻裏打過招呼的人：鄭海天和邱蘭蘭。
鄭海天最近時常出入分局，向時躍討教詭物相關的知識；邱蘭蘭現在是借調人員，每周會過來工作兩天。
當時躍提出“弟弟要從北都過來，自己想讓他過一個難忘的生日”時，這幾個秉性相近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很用心地使勁琢磨，最終琢磨出了這麽一個“驚喜派對”。
現在，一向都是板著臉的鄭海天，盡可能地擠出和善的笑，對衛不染道“生日快樂”。
天性活潑的邱蘭蘭，則是滿面笑容地稱讚著“不染弟弟比視頻裏還要帥啊！小帥哥，生日快樂哦！”
衛不染怔在原地，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刺激得不會說話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依次道了謝，最後看向時躍，再次說了聲“謝謝時躍哥”。
*
熱熱鬧鬧的一頓飯。
雖說場地有些簡陋，雖說菜肴都是打包回來的外賣，雖說桌上沒有酒，但大家一直有說有笑，氣氛熱烈得不亞於過年過節。
畢竟有小朱和邱蘭蘭這兩人在，那不管是什麽話題，都不會落到地上。
吃光了桌上的菜，就該點蠟燭許願了。
衛不染在眾人笑吟吟的註視裏，心情覆雜地閉上了眼。
這是第一次，有這麽多人對他說“生日快樂”。
這也是第一次，在生日的時候，聽到的不是嘆氣聲或者斥責聲，而是真心實意的歡笑聲。
他覺得心裏很滿很滿。
可，就在這很滿很滿之外，在自己也說不清的地方，多出了一個窟窿。一個很空很空的窟窿。
在閉上眼之前，衛不染以為，自己會許下一個“年年有今日”的願望。
就像在時躍爸爸家裏過年時，自己曾經默默祈望，“以後每年都能這麽熱鬧”。
但當他真閉上眼之後，他腦海裏浮出來的唯一一個願望，是“時躍哥可以身體健康，快快樂樂”。
嗯，就許這個願吧。
衛不染吹滅了蠟燭。
*
“驚喜派對”結束了。
時躍領著衛不染去了樓上的“宿舍”。
原本，他是打算給衛不染在旁邊的招待所單獨開一個房間的。結果衛不染在電話裏強烈反對，說自己就想和時躍哥住一起，而且住在外面還要多花一份房錢，好虧。
時躍見衛不染的態度這麽堅決，再想到招待所的環境還不如這個簡易宿舍，便答應了衛不染。
前兩天，他將房間裏的家具擺設調整了一下，在自己床的對面又塞下一張單人床，算是把單人宿舍改成了雙人宿舍。
時躍按開頂燈：“這邊有衣櫃，小書桌。靠墻這張是我的床，對面是你的——”
他走到兩張床之間：“沒辦法，房間太小，所以這中間的空有點狹窄，下床的時候小心別磕著了。”
之所以時躍會這麽說，是因為他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小腿就被對面的床腳給撞了一下，還挺疼。
衛不染聽到時躍的話，眨眨眼睛，試探著問：“時躍哥，你被撞了？”
時躍：“……”
咳，這小孩兒未免太聰明了。
時躍當然不願意承認“自己起個床都會被磕到”這件事，索性換了個話題。
他從櫃子裏掏出一個紮著緞帶的紙盒遞給衛不染：“生日禮物。”
衛不染睜大眼睛：“禮物？”
我剛剛不是已經收到禮物了嗎？“能和你一起過生日”，就是我想要的禮物啊。
時躍仿佛看出了衛不染的想法，笑道：
“你又不是天天過十六歲生日，總得有點兒看得見摸得著的禮物嘛。”
“快，打開看看是什麽！”
在時躍的催促下，衛不染小心地解開緞帶，拆開了紙盒包裝。
裏面是一臺限量版聯名掌機。
衛不染拿起掌機：“這個……？”
時躍笑瞇瞇地問著：“我想了好久，其他東西也從沒聽你提過，好像只有游戲機，你有點興趣？”
自己在家玩游戲的時候，衛不染大多數時候會在邊上安靜地觀看。
如果讓他和自己一起玩兒，衛不染就會很高興地接過去——不管是《馬裏奧賽車》還是《分手廚房》，他都很有興致。
衛不染的眼睛眨了眨：“那，我回北都以後，也可以和時躍哥遠程聯機玩游戲了？”
時躍：“可以啊——但是肯定得控制時間啊，畢竟你還是高中生呢。”
衛不染的眼睛彎出了愉悅的弧度，眉眼之間全是笑意，不住道：
“嗯，嗯，我知道的！謝謝時躍哥！好喜歡時——好喜歡時躍哥送的禮物！”
看著衛不染不加掩飾的欣喜模樣，時躍暗道自己這個禮物選得不錯。
果然嘛，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哪怕是學霸，也會喜歡游戲機的！
*
衛不染洗完澡、換好睡衣回房間時，燈還亮著，可時躍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時躍穿著件獻血送的寬大T恤，套著條寬松的格紋短褲，一只胳膊搭在衛不染送來的卡皮巴拉上，頭朝下埋在枕頭裏，身體放松地攤開，占滿了那張小小的單人床。
本應該蓋在身上的涼被，被揉成一團踢在了一邊。
橘色的燈光下，是他形狀姣好的腳踝，和筆直光滑的小腿。
大約是經常在太陽下跑來跑去的緣故，時躍的皮膚不算白皙，而是一種吸滿了陽光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健康色澤。
這樣好看的顏色……
衛不染站在床邊，低頭怔怔地看著時躍的小腿。
半分鐘，一分鐘。
……我在幹什麽？
我為什麽要盯著時躍的腿看這麽久？
……大約是在羨慕時躍哥的皮膚顏色吧。不像自己，從胳膊到腿，都是那種泛著冷的白色，一點不好看。
衛不染困惑地搖搖頭，強迫自己挪開了視線。
他先把屋裏的空調換到睡眠模式，又把被時躍踢成一團的涼被輕輕抖開，再小心地蓋到他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摁滅屋裏的燈，輕手躡腳地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不同於時躍，衛不染的睡姿向來很端正——腦袋正正地擱在枕頭上，平躺著。
但這次，他的腦袋才剛接觸到枕頭，便立刻轉向了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時躍。
……這房間真的很小。
兩張床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時躍，就睡在離自己一臂之遙的地方。
真的，只要稍稍伸出手，就能碰到他柔軟的頭發，和光潔的額頭……
衛不染在黑暗裏抿了下嘴唇，心臟再一次，不聽使喚地開始狂跳。
在已經亂掉的呼吸聲之間，不知不覺，他的手臂擡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七月的一個傍晚。
時躍將車停在出站口附近, 調了下座椅靠背，一邊喝冰可樂一邊打游戲。
直到屏幕上方跳出一條信息：【時躍哥，車快進站了。】
時躍推開車門跳下車, 直奔出站口而去。
*
衛不染發出那條信息後，捏著手機, 又發了幾秒鐘的呆。
今天是他的十六歲生日。
就在前天，他終於在賀老師那裏拿到了“有資格參與更有難度的實踐訓練”的評語。
聽到賀老師的評價後, 原本已經累得快要站不住的衛不染, 突然又有了精神。
他激動得想要立刻給時躍打電話，又擔心打擾到他, 硬生生地給按捺住了。
他轉而編了一條有許多感嘆號的信息, 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太孩子氣，太不穩重, 便耐著性子改了好幾遍。
最後，他發出去了一條看似雲淡風輕的信息：【時躍哥, 賀老師說我可以進階了。】
發完之後, 他連衣服都沒換，就這麽坐在訓練場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屏幕。
很快，時躍的電話過來了。
電話裏的時躍聽上去比衛不染還要開心, 一直在誇衛不染很棒。
衛不染嘴裏很淡定地說著“其實還好”“也沒有很費勁吧”“還是不如時躍哥當年的成績”，心裏卻是歡喜得快要恍惚了。
專心打電話的衛不染並不知道，他那抱著電話喜不自勝的模樣, 已經被路過的賀老師順手拍了下來，還發給了時躍：【小時，你弟弟可以進階了。這小孩兒都快高興瘋了，頭一回看他樂成這樣。】
時躍看著屏幕上眼笑眉舒的衛不染, 再聽著衛不染在電話裏故意壓得很鎮定的聲音，以及特意做出的無所謂的語氣，不禁覺得這孩子可真是有意思，於是在電話裏笑得更開心了。
*
火車進站了。
衛不染的手機震了一下：【我在出站口，出來就能看到我。哈哈大笑.jpg】
衛不染看著這簡單的一行字，心又開始跳得毫無章法。
快了，快了，馬上就能見到時躍了。
足足125天。
他深呼吸一下，將相機轉成自拍模式，當成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
最近這段時間，臉上那道疤痕的顏色更深了些。
不過時躍向來是不在意這個的，不會因為看到這道疤痕就不舒服。
除此以外，自己的臉還是挺幹凈的，頭發也很清爽，不會惹人厭煩。
衛不染摁滅手機屏幕，再次微微閉眼，做了個深呼吸。
車門開了。
他拎起行李，大步朝外走去。
*
時躍註視著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記得，衛不染比自己矮半個頭，身材也偏瘦削。這樣的體型，很容易就埋在人堆裏被忽視掉。
於是，時躍憑著記憶，專註地盯著每一個和印象裏的衛不染身形相仿的乘客，唯恐漏掉。
直到他斜前方傳來一個清澈的少年音：“時躍哥。”
時躍訝異地轉頭往去——
咦呃？
那身形修長，肩寬腿直的少年，是衛不染？!
這小孩兒吃什麽了？不過四個月時間，怎麽長了這麽多？
不光身高往上竄了一截，似乎連氣質都有些變化？
少年穿著幹幹凈凈的白色T恤，套著一件米色的棉襯衫算作外套，下身是最簡單的深藍色長褲和帆布鞋，渾身都透著清爽與寧靜，在這人聲嘈雜空氣沈悶的車站裏，好似一枝獨自盛開的小白花。
時躍驚奇地感嘆了一聲，這才對著衛不染綻開笑容張開雙臂：“不染！十六歲啦！生日快樂！”
衛不染走到時躍面前，遲疑一下，並未與時躍擁抱，只是輕聲應了句：“謝謝時躍哥。”
時躍心道不染雖然個子長了不少，但內裏還是一樣靦腆呢！
他笑盈盈地伸手一攬，將衛不染用力摟進了懷裏。
衛不染先是僵直幾秒，接著有些不自在地擡起胳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時躍。
他稍微轉了下脖子，鼻尖便碰到了時躍的頭發。
那柔軟，黑亮，帶著天然香氣的短發，在他鼻尖輕快地掃過。
衛不染無法控制地輕嗅兩下，像是要用氣味來確認：面前的人是時躍。
自己這125天，每天都盼著能見到的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在自己懷中。
時躍完全沒有註意到衛不染的小動作。
他擡手在衛不染的後背拍了兩下，又在兩人頭頂一比劃：“嘿，真和我差不多高了！”
衛不染臉上微熱，想說句什麽，又喃喃地沒說出來。
時躍只當衛不染依然不善言辭，便笑嘻嘻地摟著他的肩膀問：“是按照我說的，每天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多喝牛奶了吧？”
衛不染楞了一下，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別扭，但還是點點頭：“嗯。”
時躍：“聽話的孩子就是長得高。來，行李給我，我們上車。”
衛不染卻躲開了時躍伸過來要幫他拎行李的手：“我自己來。”
*
在去分局的路上，時躍先是同衛不染說了些邊境地區的逸聞趣事，又開始問衛不染學校和訓練場上的事。
時躍問什麽，衛不染便答什麽，非常之乖巧。
車停在了半新不舊的米黃色二層小樓門口。
衛不染擡頭望了一眼：黑燈瞎火的，看來其他人都不在。
其他人都不在，也就是說，整個晚上，只有我和時躍兩個人？
意識到這點以後，衛不染心裏剛才那點兒奇怪的小別扭霎時就沒了，變成了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小期待。
時躍一邊引著衛不染往辦公室方向走，一邊大聲解釋著：“這裏條件有些簡陋。今天太晚了，附近的飯店味道都不咋樣，你先對付一晚隨便吃點……”
衛不染在後面連忙道：“沒有沒有，這樣挺好的。正好我來做夜宵……”
正說著，“啪”的一聲，燈火通明，人聲喧嘩。
衛不染呆楞楞地站在門口，被噴了一腦袋亮閃閃的彩帶。
原本應該氣氛嚴肅的辦公室裏，飄著氣球，放著蛋糕，擺著菜肴。
小朱手裏拿著個彩帶槍，樂呵呵地對衛不染道：“小衛，十六歲生日快樂啊！”
小朱身旁，還站著兩個衛不染此前只在視頻裏打過招呼的人：鄭海天和邱蘭蘭。
鄭海天最近時常出入分局，向時躍討教詭物相關的知識；邱蘭蘭現在是借調人員，每周會過來工作兩天。
當時躍提出“弟弟要從北都過來，自己想讓他過一個難忘的生日”時，這幾個秉性相近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很用心地使勁琢磨，最終琢磨出了這麽一個“驚喜派對”。
現在，一向都是板著臉的鄭海天，盡可能地擠出和善的笑，對衛不染道“生日快樂”。
天性活潑的邱蘭蘭，則是滿面笑容地稱讚著“不染弟弟比視頻裏還要帥啊！小帥哥，生日快樂哦！”
衛不染怔在原地，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刺激得不會說話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依次道了謝，最後看向時躍，再次說了聲“謝謝時躍哥”。
*
熱熱鬧鬧的一頓飯。
雖說場地有些簡陋，雖說菜肴都是打包回來的外賣，雖說桌上沒有酒，但大家一直有說有笑，氣氛熱烈得不亞於過年過節。
畢竟有小朱和邱蘭蘭這兩人在，那不管是什麽話題，都不會落到地上。
吃光了桌上的菜，就該點蠟燭許願了。
衛不染在眾人笑吟吟的註視裏，心情覆雜地閉上了眼。
這是第一次，有這麽多人對他說“生日快樂”。
這也是第一次，在生日的時候，聽到的不是嘆氣聲或者斥責聲，而是真心實意的歡笑聲。
他覺得心裏很滿很滿。
可，就在這很滿很滿之外，在自己也說不清的地方，多出了一個窟窿。一個很空很空的窟窿。
在閉上眼之前，衛不染以為，自己會許下一個“年年有今日”的願望。
就像在時躍爸爸家裏過年時，自己曾經默默祈望，“以後每年都能這麽熱鬧”。
但當他真閉上眼之後，他腦海裏浮出來的唯一一個願望，是“時躍哥可以身體健康，快快樂樂”。
嗯，就許這個願吧。
衛不染吹滅了蠟燭。
*
“驚喜派對”結束了。
時躍領著衛不染去了樓上的“宿舍”。
原本，他是打算給衛不染在旁邊的招待所單獨開一個房間的。結果衛不染在電話裏強烈反對，說自己就想和時躍哥住一起，而且住在外面還要多花一份房錢，好虧。
時躍見衛不染的態度這麽堅決，再想到招待所的環境還不如這個簡易宿舍，便答應了衛不染。
前兩天，他將房間裏的家具擺設調整了一下，在自己床的對面又塞下一張單人床，算是把單人宿舍改成了雙人宿舍。
時躍按開頂燈：“這邊有衣櫃，小書桌。靠墻這張是我的床，對面是你的——”
他走到兩張床之間：“沒辦法，房間太小，所以這中間的空有點狹窄，下床的時候小心別磕著了。”
之所以時躍會這麽說，是因為他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小腿就被對面的床腳給撞了一下，還挺疼。
衛不染聽到時躍的話，眨眨眼睛，試探著問：“時躍哥，你被撞了？”
時躍：“……”
咳，這小孩兒未免太聰明了。
時躍當然不願意承認“自己起個床都會被磕到”這件事，索性換了個話題。
他從櫃子裏掏出一個紮著緞帶的紙盒遞給衛不染：“生日禮物。”
衛不染睜大眼睛：“禮物？”
我剛剛不是已經收到禮物了嗎？“能和你一起過生日”，就是我想要的禮物啊。
時躍仿佛看出了衛不染的想法，笑道：
“你又不是天天過十六歲生日，總得有點兒看得見摸得著的禮物嘛。”
“快，打開看看是什麽！”
在時躍的催促下，衛不染小心地解開緞帶，拆開了紙盒包裝。
裏面是一臺限量版聯名掌機。
衛不染拿起掌機：“這個……？”
時躍笑瞇瞇地問著：“我想了好久，其他東西也從沒聽你提過，好像只有游戲機，你有點興趣？”
自己在家玩游戲的時候，衛不染大多數時候會在邊上安靜地觀看。
如果讓他和自己一起玩兒，衛不染就會很高興地接過去——不管是《馬裏奧賽車》還是《分手廚房》，他都很有興致。
衛不染的眼睛眨了眨：“那，我回北都以後，也可以和時躍哥遠程聯機玩游戲了？”
時躍：“可以啊——但是肯定得控制時間啊，畢竟你還是高中生呢。”
衛不染的眼睛彎出了愉悅的弧度，眉眼之間全是笑意，不住道：
“嗯，嗯，我知道的！謝謝時躍哥！好喜歡時——好喜歡時躍哥送的禮物！”
看著衛不染不加掩飾的欣喜模樣，時躍暗道自己這個禮物選得不錯。
果然嘛，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哪怕是學霸，也會喜歡游戲機的！
*
衛不染洗完澡、換好睡衣回房間時，燈還亮著，可時躍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
時躍穿著件獻血送的寬大T恤，套著條寬松的格紋短褲，一只胳膊搭在衛不染送來的卡皮巴拉上，頭朝下埋在枕頭裏，身體放松地攤開，占滿了那張小小的單人床。
本應該蓋在身上的涼被，被揉成一團踢在了一邊。
橘色的燈光下，是他形狀姣好的腳踝，和筆直光滑的小腿。
大約是經常在太陽下跑來跑去的緣故，時躍的皮膚不算白皙，而是一種吸滿了陽光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健康色澤。
這樣好看的顏色……
衛不染站在床邊，低頭怔怔地看著時躍的小腿。
半分鐘，一分鐘。
……我在幹什麽？
我為什麽要盯著時躍的腿看這麽久？
……大約是在羨慕時躍哥的皮膚顏色吧。不像自己，從胳膊到腿，都是那種泛著冷的白色，一點不好看。
衛不染困惑地搖搖頭，強迫自己挪開了視線。
他先把屋裏的空調換到睡眠模式，又把被時躍踢成一團的涼被輕輕抖開，再小心地蓋到他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摁滅屋裏的燈，輕手躡腳地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不同於時躍，衛不染的睡姿向來很端正——腦袋正正地擱在枕頭上，平躺著。
但這次，他的腦袋才剛接觸到枕頭，便立刻轉向了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時躍。
……這房間真的很小。
兩張床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時躍，就睡在離自己一臂之遙的地方。
真的，只要稍稍伸出手，就能碰到他柔軟的頭發，和光潔的額頭……
衛不染在黑暗裏抿了下嘴唇，心臟再一次，不聽使喚地開始狂跳。
在已經亂掉的呼吸聲之間，不知不覺，他的手臂擡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