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4 章節

關燈
下來?想當初,他渴了餓了,宮女太監,哪有一個肯服侍他們母子,給他們端茶侍水的?若不是依傍著我皇兄,他那些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皇兄賞賜於他的,他哪裏還能活得到今天!哪裏還能站在這裏,指揮著人馬站出來與我皇兄敵對!”

“綠凝,”與綠凝這激動而氣憤的態度相反,何紫梓只是漠然地冷冷說道,“沒有一個人,生下來便是高人一等的。也沒有一個人,生下來便應該像乞討一樣接受旁人的恩賜。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想當然的,你可明白?”#####

019:所謂平等

“沒有一個人,生下來便應該像乞討一樣接受別人的恩賜,你可明白?”

何紫梓的話,讓綠凝先前那一腔怒火婉若迎頭澆上一股子涼水,攸地冷卻了下去。她擡起頭來,望著何紫梓。依舊是因隔著一層面具,看不清何紫梓的面容,更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卻從他的眸光裏,流露出一抹覆雜異樣的情愫,其間,又夾著股子難言的冰冷。那冰冷的神態,婉若冬日的風,毫不留情地吹到心田裏的每一個角落,只讓人覺得寒冷而難過。

綠凝輕輕地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要她說些甚麽呢?

或許何紫梓說得對,對於永昌來說,不過是因為他的娘親不過是個宮人而已,便註定了他在皇宮裏受盡了其他皇子公主的欺負,甚至連那些宮女和太監都看輕於他。聽說,他不過是因為先後與自己和永嘉帝出生,但由於一面是嫡親的雙生子、龍鳳胎,一面不過是個受了一日恩寵而生產的宮人。使得連宮裏的禦醫都不願登與那宮人接生。可憐那宮人的使女跑了很遠,方才請來一位年邁的接生嬤嬤,而那嬤嬤趕到宮人院裏之時,卻赫然發現,那宮人已然將永昌生下來了。

由於羊水提前破裂,而那宮人卻因疼痛過度而暈厥了過去,造成永昌誕生下來,臍帶便繞著頸子一圈,呼吸難以通暢,連臉都憋得幾近成紫色。而那老嬤嬤看了當時的場面便嚇了個半死,急忙沖過去剪了臍帶,將永昌倒拎起來,照著小屁股打了一下。便是這一下,將華南永昌的這條小命兒救了回來。

雖然被救了下來,但卻使得華南永昌自幼便體弱多病。即便是皇上的龍子,但混在一票數目眾多的皇子公主之中,娘家又沒有顯赫的家世,那宮人亦沒有依傍而上任何有勢利有地位的嬪妃,便只落得個孤院冷靜,無人問津的下場。

而相反的,在華南永昌之前出生的華南永嘉與華南綠凝,這對皇上嫡親的皇子與公主,卻赫然是一對天之嬌子。且不說皇宮裏的嬪妃與宮女太監們,一個個兒地將他們兩個眾星捧月似的供著,但說那皇上本人,亦是見天兒地擺駕文容皇後的宮中,盡享兒女繞膝的快樂。他們的父皇,他們所有人的父皇,已然將他大部分的愛和笑容都給了華南永嘉與華南綠凝。除了他們之外的其他的孩子,都只能遠遠地望著他們的父皇,乞盼著他們的父皇能夠回頭看他們一眼,沖他們笑一笑。

“自從你七歲那年的上元佳節,寫了一個‘龍’字,讓父皇眼前一亮,從此,父皇的眼睛裏便再也沒有我們。再也沒有過!即使是我如何努力如何用功也沒有用,我恨你,恨你!”

猶記,那日還是太子的華南永嘉從北疆回到皇宮,便面色凝重地一夜難眠。那時綠凝便來到他的身邊,將頭靠在華南永嘉的膝上,問他怎麽了。華南永嘉長嘆一聲,便只說出了華南永昌所說出的話。

華南永嘉在回憶這段話的時候,臉上的痛苦與悲哀讓綠凝感覺到難過,她緊緊地抱著華南永嘉,用無聲的陪伴做為安慰,只希望能夠化解華南永嘉的介懷。

若大個皇宮裏,除了綠凝,華南永嘉便果真是孤獨的。

盡管那個每日跟在他身後的華南永昌十分的讓華南永嘉不耐煩,可是綠凝知道,永嘉,還是十分珍惜華南永昌的。那個經常會哭鼻子,經常會餓肚子,經常會穿著小了幾寸袖口衣衫的華南永昌,向來都會分到華南永嘉吃不完的食物,穿不過來的衣裳,用不過來的筆墨紙硯。

華南永嘉,不會輕易地讓任何人走近他的身邊。然而一旦走近了他身邊的人,便往往會得到最好的照顧和保護。那些平素裏欺負華南永昌的人,哪一個,都被華南永嘉狠狠地整治過。華南永昌經常會由衷地感激華南永嘉,說華南永嘉是對他最好的人,比全世界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好。

然而,就是這個一貫詳裝成弱者的華南永昌,卻給了華南永嘉最狠的一刀,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如此陰冷地下手。

這讓綠凝如何能夠接受得了?

然而,綠凝卻沒有想到,華南永嘉,到底還是放過了他。放過了那個,只會在表面哭哭泣泣地示弱,卻依舊在背地裏出手的、狼一樣的華南永昌。

無怪乎,人說貧賤之人不能過於依賴與信任,那華南永昌到底是個扶不起的阿鬥,這才不過幾年,便又糾集了叛黨鬧起事端來了。想來,那幾年前的華南翊之事,亦與他有著脫不開的幹系!

然而,眼下望著何紫梓的表情,綠凝的心裏,卻湧上了一層異樣的情愫。不知為甚麽,這樣的話,卻讓綠凝不由得深深思索了起來。

那華南永昌,會不會是,從一開始,看著自己所不能擁有的一切,都為華南永嘉所擁有著,他便一直一直地恨著華南永嘉?會不會……明裏示著弱,暗裏,卻一直在妒恨著這種不公平,一直想要報覆,想要奪走華南永嘉所擁有的一切?

如若人果真生來便是平等的,那麽華南永嘉應該擁有的,便也理所當然也是華南永昌可以擁有的罷?然而人生來便果真是平等的麽?

者者木說,綠凝自幼便不知道甚麽叫忍辱負重,甚麽叫珍惜與保護。那是因為綠凝生下來便被這世上最至高無上的權利所保護著、包圍著,層層疊疊,將她放置在最為柔軟安全的位置之上。然而,為了保護自己,華南永嘉又將付出多少,承擔多少,面對多少呢?

“你可知,此番,你皇兄被貫上了何種罪名麽?”何紫梓淡淡地問道。

罪名?

綠凝的心裏陡然一動,一股子混合著不祥與忐忑的疑惑讓她分外迷茫地看著何紫梓,等待著他的回答。

而何紫梓卻只是兀自沈默了下去,他靜靜地望了綠凝半晌,方才緩緩地張了口。#####

020:冰之疼

罪名。

這個詞,對於綠凝來說,著實是一個帶著不祥與可怕氣息的詞語。

心裏有著隱隱的擔憂與害怕,那是一種無法訴說的隱隱恐懼,綠凝看著何紫梓。眼前的何紫梓,正像她要探知的迷底般,遮掩著最真實的容顏,明明一伸手便可摘下那面具的,但卻總是猶豫著,害怕著不敢面對最真實的結果。

聽,還是不聽?

綠凝突然間有了自己再一次坐在“正陽殿”的寢宮裏,竊聽著花園裏張康與華南永嘉的對話之時的心境。綠凝這一生,窮盡一生想要做的事情,便是逃避。她常常出於慣性的想要逃開,逃開那壓在她身上的一切,逃開那她生來便要承擔的重荷。然而,便是拼盡了力氣,拼盡了此生所有的渴望與悲喜,焚燒了所有前世今生的牽掛,卻終究還是逃不脫那絲絲縷縷的牽掛與糾結在心中的纏綿。

那位“法華寺”的大師是如何說的來著?

“世間之事,亦如飲茶,松葉不過兩三枝,長在樹上稱之為葉,泡在茶中便能入味。恬如心是甜的,口中亦是甜的,心是苦的,便是蜜亦是苦的。三千煩惱,不過是由心生,卻孰不知,萬事自有因果定論,便是掙紮,也逃不過輪回宿命。”

“欠的,遲早要還。錯過的依舊只是錯過,怎嘆世人皆癡,只顧執著於心中的結,卻不知,前世今生,因緣輪回,早已經註定。是生是死,若償不了該償的,幾世輪回終也還是要相互糾纏。依舊不忍放下,何必,何必……”

前世欠的,遲早要歸還,因緣輪回早已經註定,此生若是還不了,幾世輪回終也要相互糾纏。

想來,如若今生這些夙緣與孽戀,都是她綠凝命裏註定所應承受的,那麽便是她逃,也終是逃不開的吧?而今,綠凝缺少的,或許就是面對的勇氣。那麽,甚麽才是她應該擁有,應該面對的勇氣?

“他們貫在你皇兄身上的罪名,便是他並非是皇室親生,乃是先後所懷的孽種。”

何紫梓的話,一字一句,皆如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