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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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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動

覃卿最終被一同押下。

他們被關進一間暗房,這裏聽不見一點聲響,像是被黑暗吞噬。

謝璽並非想要他們的命,明白這點後,覃卿快速冷靜下來。

絕不能坐以待斃,覃卿自暗中摸到一燭臺,又找到打火石。一陣窸窣後,終於點亮燭光。

掃視一周,發現這裏不僅有水,還有幹糧。

還不待松口氣,耳邊傳來粗重的喘息。

壞了!

兩人被關進來前,大師被按住灌了湯藥,這會兒怕是藥性發作。謝璽將她作為籌碼送給對方,覃卿不用想也知道,這藥定是某種催情的藥。

只是覃卿沒想到的是,這藥藥性極強,才短短半柱香,已經叫人見識到厲害。

覃卿掃了一眼已然癱軟的大師,他的道袍沾染灰塵,不再高高在上,他被一把拽下,跌落在地。

謝璽這一手真狠,可謂殺人誅心。

覃卿仔細尋找一周,終於在一破木頭櫃子裏翻出繩索,她又舀來一瓢水,狠心潑在對方臉上。

“大師,醒醒!”覃卿試圖喚醒對方。

玄機睜開眼時,覃卿倒吸一口涼氣。

“抱歉!我得把您捆起來了。”覃卿不再耽誤,要是藥性侵蝕理智,男女對抗懸殊,她必然遭殃。

對方怔怔地盯著她,奇怪的是即便藥性上頭,眼底也沒有一絲欲色,只是猩紅的眸子,無端令人害怕。

覃卿手下動作不停,無論如何,先綁起來再說。

“綁緊點!”

沙啞的聲音憑空響起。

覃卿沒想到,對方即便這樣還能給出建議,她頓了一瞬,又多纏繞幾圈,最後打個死結。

接下來,誰也沒有出聲。

覃卿察覺對方喘息漸重時,便舀一瓢冷水潑上去。

如此反覆,終於熬到天亮。

頭頂上方隱約有公雞打鳴聲傳來,覃卿這才確定,他們確實被關在地底下。

這個地方不宜久留,且不說謝璽那邊何時會派人過來,只要有機會,覃卿一定要設法逃離。

謝璽既然撕破臉棄了她,想來皇宮已然沒有她立足之地。

“···你會發現,這個世上除了我,沒有人更適合你···”

不知怎麽的,覃卿突然想起某人的話,似是對此刻狼狽處境的驗證,兜兜轉轉,她總是被束縛,被牽制。

覃卿垂眸,眼底劃過幽暗。

耳邊傳來聲響,覃卿扭頭,大師不知何時睜開眼,此刻正一瞬不轉地盯著她。

覃卿見他臉上紅暈褪去,猜想藥性已經過去。正欲替對方松綁,卻聽對方沙啞道,“先別急,忘情沒有那麽好解。”

覃卿心下一咯噔,訕訕地撤回手。

原來這媚藥就是‘忘情’。

她猛地擡頭,“你都知道為什麽···”是的了,即便一開始就知道也沒辦法反抗。謝璽顯然留有後手,料定玄機不會輕易屈服,才出此下招兒。

玄機動了,“公主似乎並不好奇這藥。”

覃卿搖搖頭,“不要喊我公主,謝璽不是我父親!”

玄機眸光微閃,“那該如何稱呼?”

覃政只是她養父,時至今日,除了這點可以確定,覃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姓什麽。

她回,“隨便吧。”

玄機:“······”

看著對方不說話,覃卿心下覺得好笑。真人眼裏一閃而過的悲憫,讓她覺得刺眼,於是故意刁難道,“真人不會算卦嗎,難道不知?”

玄機頓了一瞬,緩緩開口,“貧道並非無所不能。”

話裏的意思,似是在指責覃卿強人所難。

覃卿卻顧自開口道,“忘情這藥我本不知道的,外祖父同我說過,我娘之前不幸中了此藥···”

說著聲音陡然拔高,“制作這藥的人真該死,怎能讓如此滅絕人欲的藥禍害人間?”

覃卿站起身,將倒在地上椅子扶起,落座後再度開口,“所以,大師,你有為自己算此一卦嗎?”

玄機搖搖頭。

覃卿抽出綁在小臂內側的匕首,燭光下,刀刃泛著寒光。

“你是要自己撐過去,還是要我在關鍵時刻給你個痛快?”她晃著手裏的匕首,笑道,“說實話,我還沒有殺過人。”

玄機看著她,並未回答。

覃卿起身,拿著匕首,一步步靠近,她用匕刃挑起對方下頜,鋒利與脖頸只有幾毫米。

“你同謝璽究竟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謝璽那爐子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金丹又是怎麽回事?”

覃卿每拋出一個疑問,刀刃便貼近一分。

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對方脖頸上隱有血跡。

喵~

覃卿動作一頓。

喵~喵~~

覃卿確定沒有出現幻覺,她收起匕首,擡頭朝四周尋去。一側墻壁下角,墻土隱隱松動,隨後撲撲掉落,裂開的洞裏鉆出一團黑。

是貓!

黑貓似是專為尋她而來,一見著她,立刻沖上來親昵地蹭著她的腿。

覃卿正欲踹開,忽然想到什麽,她忍著不適,蹲下身,試探地伸出手,還未探至黑貓頭頂,那貓自己乖巧地湊上來,喉嚨裏發出滿足地咕嚕聲。

覃卿盯著手心的柔軟,誘哄道,“乖,別動!”擡手掏出隨身帕子,系在黑貓脖子上,黑貓並未反抗,一反常態地黏著她。

覃卿確定系牢後,拍拍黑貓的腦袋,“乖,去把你主人帶來!”

黑貓似是聽懂了指令,不舍地蹭蹭她的腿,喵了兩聲,轉身鉆進洞裏離去。

玄機目光一直跟隨著她,見覃卿看過來,問道: “你相信這世上有長生不老之術嗎?”

覃卿皺眉,“那金丹能長生不老?”

玄機笑了。

似是一瞬間讀懂對方眼底深意,覃卿站起身道,“為何謝璽會深信不疑?”

“人都有弱點,只要掌握了他的弱點,便可使他相信。”玄機淡淡道。

就覃卿這些日子的觀察,謝璽並非是一個輕信他人的人,要使這樣的人深信不疑,必不簡單。

“你到底是誰?”

看似聖人面孔,無欲無求,覃卿卻莫名覺得可怕。

她不由後退一步。

起初,覃卿以為眼前人同謝璽狼狽為奸,一丘之貉。後面又發現謝璽根本無法掌控對方。這人看似受制於謝璽,實則主導權在他自己手裏。

那他委身謝璽究竟是為了什麽?

覃卿想不明白。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玄機說完,緩緩閉上眼。

覃卿並不覺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能對她構成什麽威脅,但此人來路不明,身上的氣息神秘又危險,確實令人忌憚。

為了安全起見,覃卿不再靠近。

暗室再度陷入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覃卿隱約察覺頭頂傳來震動,似是來了很多人。

覃卿貼上門扉,聲響在頭頂環繞,持續一陣後,又漸漸消失。

這時,暗室外傳來聲響。

有人來了!

“小姐!你在裏邊嗎?”

是冬籬!

覃卿喜出望外,“冬籬,是我!”

冬籬察覺小姐不見後,急得到處尋找,一戴著面具的男子突然現身,他說小姐被關起來了,冬籬起初不信,但根據對方給出的線索,果然在地底暗牢找到了小姐。

覃卿沒有細問冬籬是怎麽找過來的,目前最重要的是先離開這裏。

“小姐,先別急。”

見冬籬面露難色,覃卿不由問道,“怎麽了?”

冬籬又將一路看到的異常,一一說來,“永安寺被流民占領了。”

“流民?寺廟的守衛呢?”覃卿皺眉。

冬籬嘆口氣,“全被流民殺死了,小姐,我懷疑他們不是普通的流民,”冬籬壓低聲音,眸光掃到一旁的男子。

覃卿順著看過去,“無妨,直說便是。”

冬籬這才和盤托出,“流民全都身手不凡,他們雖衣著破爛,形容臟汙,但眼含煞氣,一看就不是普通窮苦百姓。如果我再慢一步,只怕都無法活著見小姐。”

覃卿聽後,陷入沈默。

她現在想的是,上面不安全,下面遲早也會被發現。

這裏終究不是久留之地。

“還有什麽路可以離開這裏?”覃卿呢喃出聲。

玄機將兩人的談話聽在耳中,冬籬提到寺廟因動亂死傷無數時,他不曾有一絲反應,反而覃卿出聲,這才睜開眼道:

“貧道知曉一條密道。”

覃卿扭頭看去,似是在斟酌對方話裏的真假。

不過她很快拿定主意,“冬籬,扶起他,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裏。”

話音剛落,一陣淩亂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

覃卿臉色陡然一變。

***

謝蘭庭本欲去城外查看,不想途中遇上暴動。流民蜂擁而上,沖破官兵防線,擠垮了臨時搭建的粥棚,更是不怕死地同官兵打起來。

謝蘭庭察覺到其中異常,立刻召來大理寺卿及禁衛領頭人,“將帶頭暴動的抓起來,另外召集一部分人手立刻隨本王走!”

現禁衛統領乃上邶第四屆武狀元出身,此人姓廖,名不凡。人如其名,也頗有些自命不凡在身上。

他確實有幾分習武之人的血性,看不上那些靠著家族蔭佑貪圖享樂的勳貴子弟,也情有可原。

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他萬不該挑戰謝蘭庭權威。謝蘭庭可不是酒囊飯袋,十歲便將彎弓使得出神入化,一年一度的武狀元選拔更是因他改變規則。他是不再耍槍弄劍,但不代表他拎不動刀。

謝蘭庭跨步上馬,見底下無人響應,他抖著韁繩調轉馬頭,居高臨下道,“廖不凡何在?”

話落,無人應答。

底下,廖不凡心想,禁軍唯聖命調遣,就算他此刻不應答,謝蘭庭也拿他沒辦法,更何況他手裏捏有聖諭。

謝蘭庭俯身,一把抽出禁軍別在腰間的佩劍。

廖不凡正裝聾作啞,沒想到謝蘭庭會當場發難,直到利刃擱脖子上,他才踏出一步。

謝蘭庭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劍刃直拍打他的臉,逼得他雙膝跪地,“你是耳朵不好使,還是腦子不好使?”

“徒有一身武力,竟白長了一個腦子。”

廖不凡感到一股無形壓迫,不禁汗流浹背,之前是故意不開口,現在是想開口,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謝蘭庭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接下來就看你這腦袋能否保住……”

說完,扔掉劍,策馬離開。

廖不凡面色蒼白地自地上爬起,謝蘭庭方才的一眼,並不簡單,似是一早就知道什麽,他不再遲疑翻身策馬追去,禁軍緊隨其後,一群人呼嘯而去。

太子謝銘自宮裏趕來時,暴亂已被控制,他同駐守的禁衛交待後,便要離去。

天邊暮色將近。

謝銘俯身上馬車,動作一頓,問向身旁的幕僚。

“今夜可有雨?”

幕僚不解,擡頭看向天色,思忖道,“看情形,刮風無雨。”

謝銘點點頭,登上馬車。

獨留幕僚一頭霧水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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